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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旧党反扑 暗杀血溅宫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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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冬的夜来得格外早,不过酉时,皇城已被沉沉暮色裹住。长公主府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着庭院里未融的残雪,明明是暖光,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寂。
姬听玄刚从兵部返回,玄色披风上还沾着夜露寒气,人未入正厅,先听见厅内传来低低的禀报声。
晚晴快步上前,替她解下披风,声音压得极低:“公主,沈统领回来了,在厅内候着,神色不太好。”
姬听玄眉峰微挑,步履未停,径直踏入暖阁。
暖阁地龙烧得滚烫,檀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沈砚单膝跪地,玄色劲装袖口沾着暗红血迹,额角渗着薄汗,神色凝重得近乎肃杀。
“属下无能,请公主降罪。”
姬听玄在主位落座,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案上一卷密折,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说。”
“周儒旧部并未清剿干净,今日属下护送吏部谢大人回府途中,遭遇伏击。刺客共十二人,皆是死士,出手狠辣,目标明确——杀谢临舟,震公主新臣。”
姬听玄指尖一顿。
谢临舟是她亲手从牢狱中提出来、一步登天封吏部尚书的人,是她整顿吏治的第一枚利刃。旧党选在这个节点伏击,明着是杀谢临舟,暗着,是打她姬听玄的脸。
是在告诉整个京城:长公主护不住自己的人。
“谢临舟如何?”
“谢大人无碍,属下率暗卫拼死护驾,只是……”沈砚喉结滚动,声音沉了几分,“为护谢大人,三名暗卫当场殒命,另有五人重伤。刺客全数自尽,未留一个活口。”
话音落下,暖阁内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燃烧之声。
晚晴站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重。谁都清楚,长公主最恨的便是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动手,更恨有人用鲜血脏了她的路。
可姬听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不震怒,也不慌乱,只是缓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汤。
“周儒已入天牢,家族抄没,门生罢黜,谁还有胆子调动死士?”她抬眼,目光冷锐如刀,“衡王?还是兵部那几个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老东西?”
沈砚垂首:“属下已连夜排查,刺客所用兵器淬毒,是前禁军副统领李钦的独门配方。李钦是周儒一手提拔,昨日刚被公主革职,今晨便已失踪。”
“跑了?”姬听玄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倒是聪明。知道留在这里是死,索性逃出去做亡命之徒,还敢回头咬本宫一口。”
她放下茶盏,瓷盏与桌面轻磕,发出一声清响,却像重锤砸在人心上。
“传本宫令。”
“属下在!”
“第一,全城戒严,九门紧闭,搜捕李钦及其余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藏匿者、通风者,一律以同党论处,连坐三族。”
“第二,谢临舟自今日起,增派二十名暗卫随身保护,出入府衙必须报备,任何闲杂人等不得近身。他若出事,护卫队全数陪葬。”
“第三,查李钦在京所有亲眷、旧宅、钱庄、商铺,哪怕一根针,都给本宫翻出来。他想躲,本宫就让他知道,这大靖的天下,没有他能藏的地缝。”
“第四——”姬听玄顿了顿,眸色深如寒潭,“把今日战死的三名暗卫厚葬,家眷抚恤加倍,家中子弟直接录入长公主府亲卫,世代承袭。他们护的不是谢临舟,是本宫的规矩,本宫记着。”
一连四道指令,清晰、冷静、狠绝,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沈砚心头一震,重重叩首:“属下遵令!即刻去办!”
沈砚退下后,暖阁内只剩下姬听玄与晚晴两人。
晚晴忍不住轻声道:“公主,旧党这般疯狂,连死士都动用了,您近日出入一定要加倍小心。要不,咱们把府内防卫再增一倍?”
姬听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声音淡淡:“增一倍,增十倍,都挡不住想死的人。本宫从监国那一日起,脑袋就别在腰带上,怕杀,就坐不稳这位置。”
“可……可刺客是冲您来的啊。”
“冲我来,便让他们来。”姬听玄睁开眼,眸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冷冽清明,“他们以为杀几个人、溅几滴血,就能吓退本宫?就能让本宫退缩、心软、不敢再动旧党蛋糕?”
她轻笑一声,满是讥诮。
“他们太不了解姬听玄。”
“我这一生,从不被威胁,从不被绑架,更不会被几具尸体吓住。越杀,我越要清;越乱,我越要稳。谁敢挡路,谁就去死。”
晚晴看着自家公主这般稳如泰山的模样,心头的慌乱渐渐压了下去。
是啊,这世上好像从来没有什么事,能乱得了长公主的心绪。
江山动荡,她稳得住;百官刁难,她压得住;旧党反扑,她碾得碎。
至于情爱、依赖、软弱……在这位长公主的骨血里,本就不存在。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暗卫神色慌张地闯入,单膝跪地:“公主!不好了!宫墙西侧——永宁门附近,出现刺客,已突破外围守卫,朝着长信宫方向去了!”
姬听玄眸色一冷。
长信宫,是她平日里处理奏折、临时休憩的宫殿,离皇帝养病的长乐宫不过一墙之隔。
刺客闯宫,目标不是她,便是皇帝。
好一招声东击西。
先在城外伏击谢临舟,引她的注意力转向吏部与暗卫,再派死士直接闯宫,一击致命。
算计得倒是精妙。
姬听玄缓缓站起身,玄色内衬衬得她面色愈冷,周身气场骤然收紧,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刀。
“备刀。”
两个字,轻而稳。
晚晴一惊:“公主!您不能去!太危险了!”
“危险?”姬听玄接过侍女递来的一柄短匕,藏于袖中,指尖冰凉,“刺客都杀进宫了,本宫躲在长公主府算什么?躲得过今日,躲不过明日。与其被动挨打,不如本宫亲自去会会他们。”
她迈步向外走,语气平静得像是去赏雪:“通知禁军,封锁长信宫四周,不许放跑一个人。也不许任何人随意靠近——包括皇帝身边的近侍。”
“是!”
夜色如墨,宫墙高耸。
姬听玄未带仪仗,未穿朝服,只一身简便劲装,带着十余名亲卫,快步穿行在宫道之上。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刺得人皮肤生疼,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越靠近长信宫,血腥味越浓。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禁军与刺客的尸体,鲜血染红了青砖,在雪夜里显得触目惊心。几名受伤的禁军倒在地上呻吟,见到姬听玄,挣扎着要起身:“长公主!”
“原地疗伤,不得妄动。”姬听玄脚步未停,目光直直望向长信宫宫门。
宫门处,厮杀声正烈。
三名黑衣死士被禁军围在中央,个个浑身是血,却依旧悍不畏死,招招致命。为首一人,面容凶悍,眼神怨毒,赫然正是白日里失踪的前禁军副统领——李钦。
他看到姬听玄出现,眼中瞬间爆发出刻骨恨意,嘶吼一声,甩开身边禁军,提着染血长刀,径直朝着姬听玄冲来!
“姬听玄!你这祸乱朝纲的妖女!我杀了你!”
刀锋凌厉,直逼面门,劲风扑面。
晚晴吓得脸色惨白,失声尖叫:“公主!”
身边亲卫立刻上前护驾,却被姬听玄抬手拦下。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冷然直视着扑来的李钦,没有半分躲闪,没有半分慌乱。
那是一种立于绝顶之上的俯瞰,是掌权者对蝼蚁的漠然。
李钦被她看得心头一慌,动作竟迟了半拍。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她衣袂的刹那,姬听玄袖中短匕骤然出鞘!
快!
准!
狠!
没有任何花哨招式,匕首直刺李钦手腕经脉!
“啊——!”
一声惨叫,李钦手腕剧痛,长刀哐当落地。
姬听玄手腕一转,匕首顺势上挑,直接划破他的肩颈,鲜血喷涌而出。她脚步错动,避开血溅,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看不出半分平日里端坐朝堂的贵气,只有久经杀伐的冷厉。
李钦踉跄后退,捂着流血的伤口,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你……你居然会武……”
“你以为,本宫这监国之位,是靠谁护着?”姬听玄握着匕首,刃尖滴血,语气淡漠如冰,“靠你们这群贪赃枉法、卖主求荣之辈吗?”
她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李钦的心口。
“周儒贪赃枉法,祸乱朝政,罪有应得。你身为禁军,不思保卫皇城,反倒做旧党死士,闯宫弑杀,该当何罪?”
“我无罪!”李钦红着眼嘶吼,“你不过是个女子,凭什么把持朝政?凭什么废黜老臣?这天下,不该由你说了算!”
“天下由谁说了算,不是你定,不是我定,是实力定。”姬听玄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你有本事,便杀了我。没本事,便去死。”
她话音落下,身后沈砚率大批暗卫赶到,瞬间将剩余刺客全数制服。
李钦看着身边同党一一倒地,知道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猛地咬牙,竟要咬舌自尽。
“拦住他。”姬听玄淡淡开口。
沈砚反应极快,上前一脚踹在他下颌,李钦痛呼一声,牙齿没能合拢,自尽未遂。
“想死?”姬听玄垂眸看着他,语气轻得像风,却字字诛心,“本宫偏不让你死。你不是想闹吗?不是想反吗?明日早朝,本宫就让全天下的官员看看,背叛本宫、反抗本宫的下场。”
她收回匕首,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血迹,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拖下去,打入天牢最深处,严加看管。留他一条命,慢慢审。把他背后所有牵连之人,一个一个,全都给本宫挖出来。”
“是!”
李钦被拖走,凄厉的咒骂声渐渐远去。
长信宫门前,厮杀平息,只余下满地狼藉与血腥。
晚晴看着地上的鲜血,依旧心有余悸:“公主,您方才太冒险了……”
姬听玄望着漆黑的夜空,雪沫落在她发间,转瞬即融。她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生死一线,不过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冒险?”她轻笑一声,“本宫的江山,从来不是躲出来的,是杀出来的,是争出来的。”
她转身,一步步走回宫道,玄色身影在夜色中孤高而挺拔。
“旧党以为,一点暗杀、几滴鲜血,就能让我动摇、让我心软、让我为了所谓安稳停下脚步?”
“他们错了。”
“我姬听玄,一生只信手中权、掌中兵、心中道。”
“情爱困不住我,威胁吓不住我,死亡更拦不住我。”
“今日敢杀我的人,我便屠他全族;今日敢乱我的朝,我便清他满门。”
“至于那些想靠算计、靠暗杀逼我退步的人——”
她脚步一顿,回头望向沉沉宫墙,声音清冷,响彻夜色。
“大不了,全都换了。”
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人。
这朝堂,最不缺的就是官。
她要的,从来不是谁的效忠,而是绝对的顺从。
顺者昌,逆者亡。
仅此而已。
夜色更深,宫墙寂寂。
旧党反扑的第一波刺杀,以惨败收场。
而姬听玄的杀伐之路,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