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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三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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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陈屿舟站在急诊科门口,深吸一口气。
和第一次一样。
又不一样。
他的白大褂是新的——研究生发的,胸口绣着“规培医师”四个字。他的胸牌也是新的——“陈屿舟,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学员”。他的听诊器是新的——自己买的,比实习那个贵三倍,质量好很多。
但最重要的是——
他现在是这家医院的正式规培生。
不是实习生了。
他通过了研究生考试,考回了苏念所在的三甲医院。面试的时候,面试官问他为什么选这里,他说:“因为这里的急诊科,是最好的。”
他没说出来的那个理由是:因为这里有她。
三年了。
一千多个日夜。
他每天都想起她。
想起她站在窗边看烟花的样子,想起她说“明天见”的样子,想起她在推荐表上签下自己名字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怎么也忘不掉。
现在他终于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急诊科还是那个急诊科。
消毒水的味道,监护仪的滴滴声,护士的脚步声,推车的轮子声。一切都没变,和他离开那天一模一样。
他走到分诊台旁边,护士长正在整理病历。
“王姐。”
护士长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小陈?!你回来了!”
“回来了,王姐。”
护士长上下打量他:“哎哟,三年不见,长高了?”
陈屿舟笑了:“王姐,我二十五了,不长个了。”
“那是变帅了。”护士长拍拍他的肩,“好好好,苏医生知道你今天来?”
他点头:“知道,我之前跟她说过。”
护士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说过就好。”她说,“她在抢救室,你自己去吧。”
陈屿舟点点头,往抢救室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透过玻璃,他看到她。
她站在病床前,正在看一张片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还是那样,个子不高,气场两米八。白大褂还是那样,干净利落。眉心还是那样,有一道浅浅的印子。
但她好像瘦了一点。
也累了一点。
陈屿舟站在那里,看着她,心跳得有点快。
三年了。
他终于又见到她了。
“站那儿干嘛?”
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头都没抬。
陈屿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还是那样。
他推门进去。
“来了?”她抬起头,看他。
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来了,师姐。”
她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和第一次一样。
又不一样。
“长高了?”她问。
他笑了:“师姐,我二十五了。”
“那就是变壮了。”
他点头:“研究生三年,天天健身。”
她弯了弯嘴角。
“行,归队了。”她转身往外走,“跟上,查房。”
陈屿舟跟上去,跟在她后面,像三年前一样。
但这次,他的脚步更稳了。
查房和以前一样。
又不一样。
一样的是流程——从一个病床到另一个病床,看病人、听病情、下医嘱。不一样的是——
他现在能跟上她的节奏了。
她看片子的时候,他能说出自己的判断。她下医嘱的时候,他能猜到下一步要做什么。她忙不过来的时候,他能主动分担。
中午休息的时候,苏念坐在诊室里,喝着咖啡,看着他。
“三年没白费。”她说。
他坐在对面,看着她。
“师姐,我一直在努力。”
她点点头。
“接下来三年,会更难。”她说,“规培不比实习,你要轮转各个科室,要独立值班,要处理更多病人。”
“我知道。”
她看着他。
“准备好了?”
他点头。
“准备好了。”
她站起来,拍拍他的肩。
“行,那就开始吧。”
规培的第一个月,陈屿舟轮转的是内科。
不是急诊科。
他每天在内科病房上班,查房、写病历、开医嘱、处理病人。内科的节奏比急诊科慢一点,但更细。他要学的更多。
但他每天下班后,都会去急诊科。
有时候是帮忙,有时候是蹭饭,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坐在值班室里,看她写病历。
有一天,护士长笑着问:“小陈,你不是内科的吗?天天往急诊跑干嘛?”
他想了想,说:“学习。”
护士长看了苏念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苏念头也不抬:“王姐,你很闲?”
护士长笑着走了。
陈屿舟坐在那里,耳朵有点红。
但他没走。
规培第二个月,陈屿舟轮转的是外科。
外科在另一栋楼,离急诊科有点远。
但他还是每天下班后往急诊跑。
有时候跑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值班了。他就坐在旁边,陪着她。有时候她忙,他就帮忙递东西、跑腿、写病历。有时候她不忙,两个人就坐在一起喝咖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有一天,她突然问:“你天天跑来跑去,不累?”
他摇头:“不累。”
她看着他。
“为什么?”
他想了想,说:“想来看看你。”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写病历。
但他看到她的耳朵,好像红了一点。
规培第三个月,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陈屿舟在外科值班,处理完最后一个病人,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他换了衣服,正准备回宿舍,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是护士长。
“小陈,你在医院吗?”
“在,怎么了?”
“苏医生胃疼,疼得厉害,但她不肯休息。你能不能过来看看?”
陈屿舟心里一紧。
“我马上到。”
他跑出外科楼,跑过走廊,跑进急诊科。
苏念坐在值班室里,脸色发白,一只手按着胃,一只手还在写病历。
他冲进去:“师姐!”
她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他没回答,走过去,一把拿过她手里的笔。
“别写了。”
她皱眉:“陈屿舟——”
“别写了。”他打断她,声音比平时重,“你疼成这样,还写什么写?”
她看着他,有点愣。
他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师姐,听我的,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慢慢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陈屿舟站起来,去倒了杯热水,放在她手里。
“喝点水。”
她接过水,喝了一口。
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疼多久了?”
“两天。”
“两天?!”他急了,“两天你不看医生?”
她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忙。”
他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然后他站起来。
“我去给你拿药。”
他跑出去,跑到药房,拿了胃药,又跑回来。
他把药递给她:“吃。”
她看着那盒药,又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接过来,吃了。
半个小时后,她的脸色好了一点。
他坐在旁边,一直没走。
她看着他,突然问:“你刚才凶我?”
他愣了一下。
“我、我没有……”
“你凶了。”她说,但嘴角好像弯了一下,“第一次有人敢凶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靠在那里,看着他。
“陈屿舟。”
“嗯?”
“你变了。”
他看着她。
“以前你是我实习生,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她说,“现在你敢凶我了。”
他想了想,说:“不是敢凶你。”
“那是什么?”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
“是不想看你难受。”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移开眼,看向窗外。
“行了,我没事了,你回去睡吧。”
他摇摇头:“我陪你。”
“不用。”
“陪你。”他说,语气很坚定。
她看了他一眼。
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他在值班室里陪了她一夜。
她靠在椅子上睡了一会儿,他就坐在旁边,看着。
天亮的时候,她醒来,看到他还坐在那里。
“你没睡?”
他摇头:“不困。”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陈屿舟。”
“嗯?”
“谢谢。”
他笑了。
“应该的,师姐。”
规培第四个月,陈屿舟轮转回急诊科。
终于。
第一天,他走进急诊科的时候,苏念正在抢救室。
他走过去,站在旁边。
她看到他,愣了一下。
“回来了?”
“回来了,师姐。”
她点点头。
“今天跟着我。”
他笑了。
“好。”
这一天,他和她一起抢救了三个病人。
一个心梗,一个脑出血,一个车祸。
配合得天衣无缝。
抢救结束后,两个人站在走廊上喘气。
她看着他。
“不错。”她说。
他看着她。
“师姐教的。”
她弯了弯嘴角。
那天晚上,两个人一起下班。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她突然问:“吃饭了吗?”
他摇头。
“走,请你吃饭。”
他愣住了。
“师姐请我吃饭?”
“不行?”
“行,行!”
她带他去了一家小饭馆,就在医院后面,开了很多年。老板认识她,看到她就笑:“苏医生,好久没来了。”
她点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
陈屿舟坐在对面,看着她点菜。
她点了几个菜,都是家常的。
等菜的时候,两个人没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尴尬。
菜上来之后,她拿起筷子,说:“吃吧。”
他吃了一口,很好吃。
“师姐,你常来这儿?”
“以前常来,后来忙,就少了。”
他点点头。
两个人吃着饭,偶尔说几句话。
吃完之后,她付了钱。
他抢着付,被她按住了。
“我请的,别抢。”
他只好收手。
走出饭馆,外面很冷,冬天了。
她裹了裹衣服。
他看了一眼,把自己围巾解下来,递给她。
她愣了一下。
“我不冷。”
“你手都红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红了。
他不由分说,把围巾围在她脖子上。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
围好了,他退后一步,看了看。
“好了。”
她看着他,目光有点复杂。
“陈屿舟。”
“嗯?”
“你对谁都这么好?”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摇头。
“只对你。”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往前走。
“走了,冷。”
他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夜风吹过来,很冷。
但他觉得,心里很暖。
规培第五个月,陈屿舟的“投喂”又开始了。
但这次不一样。
以前是偷偷放,现在是光明正大地给。
每天早上,他会买好早餐,直接送到她手里。
“师姐,红豆包。”
她接过来,吃。
中午,他会提醒她吃饭。
“师姐,十二点半了,该吃饭了。”
她有时候听话,有时候不听话。
不听话的时候,他就把饭盒放在她桌上,坐着不走。
她看着他,无奈地拿起筷子。
晚上,如果她值夜班,他就会留在医院。
“你回去睡。”她说。
“我陪着你。”他说。
“不用。”
“陪你。”他说,语气很坚定。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最后她会说:“随你。”
然后两个人一起值夜班。
凌晨三四点,他会去自动贩卖机买热可可。
放在她手边。
“师姐,喝点热的。”
她接过可可,喝一口。
他看着,心里很满足。
有一天,护士长看到这一幕,笑着说:
“苏医生,你现在被照顾得挺好。”
苏念头也不抬:“嗯。”
护士长看了陈屿舟一眼,又说:
“小陈,你这是在追苏医生吗?”
陈屿舟的脸腾地红了。
“王姐,我……”
“行了,不用解释。”护士长笑着走了。
他站在那里,耳朵红得发烫。
他偷偷看了一眼苏念。
她低着头,好像在写病历。
但她的耳朵——
好像也有点红。
规培第六个月,骨科王医生出现了。
王医生叫王磊,是骨科的主治,三十出头,长得不错,据说单身。
他来急诊科会诊的时候,看到了苏念。
“苏医生,好久不见。”他笑着说。
苏念点点头:“王医生。”
“最近忙吗?”
“还行。”
“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陈屿舟在旁边,手里的病历差点捏皱。
苏念看了王磊一眼。
“最近忙,下次吧。”
王磊笑笑:“行,那改天。”
他走了之后,陈屿舟站在旁边,半天没动。
苏念看他一眼:“站着干嘛?”
“师姐,他……”
“他什么?”
“他想追你?”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写病历。
“不知道。”
陈屿舟站在那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王医生。
他长得不错,工作不错,人也看着不错。
他会不会真的追她?
她会不会答应?
他越想越睡不着。
第二天,他顶着黑眼圈去医院。
苏念看到他,愣了一下。
“昨晚没睡好?”
他摇头:“没有,睡得挺好。”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天,她比平时多看了他几次。
后来王医生又来了几次。
每次来,都找苏念说话。
有一次,他还带了咖啡。
“苏医生,给你带的拿铁,不加糖。”
陈屿舟在旁边,眼睛都直了。
他知道她的口味?!
苏念接过咖啡,说了声谢谢。
王磊笑着走了。
陈屿舟站在旁边,看着那杯咖啡,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过了一会儿,苏念把那杯咖啡放在一边,没喝。
他愣了一下。
“师姐,你不喝?”
“不想喝。”
他看着那杯咖啡,又看着她。
“是因为……我早上给你带了吗?”
她抬头看他。
“你想多了。”她说,“就是不想喝。”
但他注意到,她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规培第七个月,王医生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束花。
“苏医生,今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陈屿舟站在三米外,拳头攥紧了。
苏念看了那束花一眼。
“王医生,谢谢你的好意。”她说,“但我最近真的很忙。”
王磊笑笑:“那等你忙完。”
他走了之后,陈屿舟走过去。
“师姐。”
“嗯?”
“你真的忙吗?”
她看着他。
“真的忙。”
他点点头,没说话。
但她突然又说:“不过就算不忙,也不会去。”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
她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因为不想去。”
他站在那里,心跳得有点快。
不想去。
是不想去,还是不想和他去?
他没敢问。
规培第八个月,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苏念值夜班,陈屿舟陪着她。
凌晨两点,突然推进来一个病人,重伤。
苏念冲进抢救室,陈屿舟跟在后面。
抢救进行到一半,病人的家属突然冲进来。
是个男人,喝了酒,满脸通红。
“你们干什么吃的?!怎么还没好?!”
他冲上来,一把推开护士,朝苏念冲过去。
陈屿舟反应很快。
他挡在苏念前面,一把抓住那个男人的手腕。
“你干什么?”
男人想挣开,挣不动。
陈屿舟看着他,眼神很冷。
“这里是抢救室,病人正在抢救。请你出去。”
男人还想闹,陈屿舟把他往外推。
“保安!”
保安过来,把男人带走了。
陈屿舟站在那里,喘着气。
苏念在他身后,看着他。
“陈屿舟。”
他回头。
“你没事吧?”
她摇头。
“你呢?”
他摇头。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光。
“刚才谢谢你。”
他笑了。
“应该的,师姐。”
那天之后,苏念看他的眼神,好像不太一样了。
有时候,她会多看他一眼。
有时候,她会主动找他说话。
有时候,她忙完了,会坐在他旁边,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觉得,离她越来越近了。
规培第九个月,陈屿舟第一次越界。
那天晚上,两个人一起值班。
凌晨三点,抢救完一个病人,两个人都累坏了。
坐在值班室里,谁都不想动。
陈屿舟看着她,她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
眉心那道印子,比三年前更深了。
他突然有点心疼。
“师姐。”
她睁开眼。
“嗯?”
“你累不累?”
她看着他。
“累。”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抬头看他。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眉心。
她愣住了。
他用拇指,轻轻揉着她眉心的印子。
一下,两下,三下。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看着他。
他揉了一会儿,放下手。
“以后,别老皱眉。”他说。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值班室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陈屿舟。”
“嗯?”
“你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吗?”
他看着她。
“知道。”
她沉默了几秒。
“知道还做?”
他点头。
“想做,就做了。”
她看着他,目光很复杂。
但他没有躲。
就那么看着她。
最后,她移开眼,看向窗外。
“睡吧,明天还有班。”
他点点头,闭上眼睛。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规培第十个月,陈屿舟开始“管”她了。
以前是她说什么,他做什么。
现在——
“师姐,该吃饭了。”
“师姐,别喝太多咖啡。”
“师姐,你昨晚又没睡好?今天早点下班。”
“师姐,外面冷,多穿点。”
她有时候会皱眉:“你管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管。”
她就没话说了。
有一次,她加班到很晚,他一直在旁边等着。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她终于忙完,看到他还在。
“你怎么还不走?”
“等你。”
她愣了一下。
“等我干嘛?”
“送你回家。”
她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很轻的笑,但他看到了。
“走吧。”她说。
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外面很冷。
他把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
她没拒绝。
走了一段路,她突然开口。
“陈屿舟。”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想了一下。
“因为想对你好。”
她没说话。
但她的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
就一下。
很轻。
但他感觉到了。
规培第十一个月,王医生又来了。
这次他直接来找苏念。
“苏医生,我知道你忙,但我真的想请你吃顿饭。给个机会?”
陈屿舟在旁边,看着。
苏念看了王磊一眼,又看了陈屿舟一眼。
然后她说:“王医生,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有喜欢的人了。”
王磊愣了一下。
“谁?”
苏念没回答。
但她的目光,落在了陈屿舟身上。
王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陈屿舟。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
“明白了。”他说,“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走了之后,陈屿舟站在那里,心跳得飞快。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师姐……”
“嗯?”
“你刚才说的……”
“什么?”
“你有喜欢的人……”
她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你猜是谁?”
陈屿舟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她已经转身走了。
“走了,查房。”
他愣了一秒,然后跟上去。
跟在她后面,心跳得停不下来。
规培第十二个月,最后一个月。
陈屿舟的规培快结束了。
这一年,他轮转了内科、外科、急诊科、ICU。
这一年,他独立处理了上百个病人,参与了几十场抢救。
这一年,他从一个青涩的规培生,变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医生。
但最重要的是——
这一年,他一直陪在她身边。
看着她笑,看着她累,看着她救人。
也被她看着。
看着她看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不一样。
最后一天,他站在急诊科门口,像三年前一样。
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结束了?”她问。
他点头。
“有什么感觉?”
他想了一下。
“舍不得。”
她看着他。
“舍不得什么?”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
“舍不得这里。舍不得急诊科。舍不得——”他顿了顿,“舍不得你。”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那别走了。”
他愣了一下。
“什么?”
“留下来。”她说,“急诊科正好缺人,你愿意的话,可以留下来。”
他看着她,眼睛亮了。
“我愿意。”
她弯了弯嘴角。
“行,那就留下。”
他站在那里,笑得像个傻子。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回头。
“陈屿舟。”
“嗯?”
“以后别叫师姐了。”
他愣了一下。
“那叫什么?”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自己想。”
然后她走了。
陈屿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远了,他还站在那里。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自己想。
他想了很久。
最后,他想到了一个答案。
但那个答案,他想当面告诉她。
明天。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