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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明明那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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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离开阿里小镇约一小时后，地势开始明显抬升。单调的土黄色荒原被灰褐色的嶙峋岩山取代，公路像一条疲惫的灰色绳索，沿着山体吃力地向上盘旋。车窗一侧是不断逼近的粗糙岩壁，另一侧则是逐渐加深、令人不敢直视的悬崖深谷。
车内的时间流速似乎变得黏稠而缓慢。空调的冷风嘶嘶作响，却吹不散那股无形无质、沉甸甸压在每个角落的凝滞感。
乔瑟夫握方向盘的指节微微发白，每隔几秒，他的视线就像被无形的线牵扯一样，快速扫过后视镜。波鲁那雷夫歪在后座，但脸一直朝着后方，墨镜下的嘴唇紧抿。花京院坐姿端正，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两侧山崖和每一个弯道的盲区。安似乎被这无声的紧张压得喘不过气，蜷缩在座位上，紧紧抱着理央的手臂。
羽岛理央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每一下都清晰可闻。她不明白，为什么离开了小镇，甩开了那辆诡异的红车，气氛反而变得更加可怕，更加……一触即发。
乔瑟夫先生他们，简直不像是在赶路，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沉默的、高度戒备的行军，等待着某个已知的、必然降临的敌人。
羽岛理央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又一次飘向副驾驶座。
空条承太郎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微微歪头靠着椅背，黑色的学生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眉眼，只露出线条清晰利落的下颌和总是习惯性紧抿的唇。他几乎没有动，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可羽岛理央就是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的状态变了。
那不是紧张或焦虑，更像一头假寐的猛兽，阖着眼，气息平缓，每一寸肌肉与神经却早已调整至最佳状态，只等待猎物踏入必杀范围的刹那。
明明那个人已经开往反方向了，不是吗？
羽岛理央想不明白。这种沉默的、蓄势待发的气氛，比刚才在小镇直面那辆红车和它的司机时，更加让人心头发毛。她忍不住也频频看向后车窗，荒凉的公路在车后延伸，卷起一溜尘土，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老头，”波鲁那雷夫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持续将近半小时、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烦躁，银色的头发在颠簸中微微晃动，“后面……一直他妈的没动静。那混蛋该不会真怂了，滚蛋了吧？”
“他不会。”乔瑟夫的声音从前排传来，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又一个急弯。
“他在小镇玩那出把戏，故意让我们看见，又装模作样开向另一边，就是在跟我们玩心理。他在等，等我们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或者……”乔瑟夫顿了顿，目光掠过右侧窗外深不见底的悬崖，“是在等一个机会。”
“凭他？”波鲁那雷夫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乔瑟夫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前方的盘山公路，移到右侧陡峭得仿佛要倾倒下来的山崖，又缓缓落回车内后视镜，那镜子里映出后方空荡却危机四伏的道路。
“等我们松懈，等地形对他有利，或者……”乔瑟夫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老练猎手对危险本能的嗅觉。
羽岛理央只感到那无形的压力随着海拔的升高和道路的险峻而越来越重。
公路一侧是不断逼近、仿佛随时会崩塌的灰褐色山体，另一侧则是越来越深、云雾缭绕、看一眼就让人腿软的悬崖。那些护栏单薄而陈旧，在岁月的风化和山石的撞击下锈迹斑斑，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车子每一次在急弯处轮胎摩擦路面发出的尖锐声响，每一次窗外呼啸而过的、带着山谷寒意的风声，都让她的心跳漏跳一拍，又狂乱地加速。
就在这时，仿佛为了印证乔瑟夫那不祥的预言，也为了碾碎理央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砰！哐啷——！咚！
一连串突兀、尖锐、充满恶意的金属撞击与刮擦声，毫无征兆地从车顶和后车窗方向狠狠砸了下来。
那声音如此密集、沉重，根本不像是普通的落石，倒像是有人用铁锤和撬棍，在疯狂地捶打、撕扯着钢铁的外壳。
车顶传来明显的凹陷闷响，整个车身随之剧烈一震，后车窗更是爆发出令人牙酸齿冷的、玻璃濒临碎裂的呻吟，蛛网般的白色裂痕瞬间炸开，模糊了后方的景象。
“什么东西！”波鲁那雷夫猛地扭过头，身体瞬间绷紧，左手几乎本能地按向了腰间的剑柄。
越野车在冲击下猛地一晃，乔瑟夫手臂肌肉贲张，迅速稳住了方向盘，但车速还是被迫减缓。羽岛理央和安在惯性作用下被狠狠甩向前方，额头撞在坚硬的座椅靠背上，痛呼和惊叫被更大的恐惧堵在喉咙里。
“是上面！有落石？”花京院疾声道，浅紫色的眸子锐利地扫向上方陡峭的山崖，试图寻找滚石的轨迹。
“不。”空条承太郎冷硬的声音几乎与花京院的疑问同时响起。他不知何时已微微直起了身，不再是那副慵懒假寐的姿态。帽檐抬起些许，冰蓝色的目光如出鞘的刀锋，穿透侧窗，死死锁定车外后视镜中某个点，“是后面。”
他的声音里淬着山风的寒意，简短，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确认。
几乎在空条承太郎话音落下的同时，羽岛理央也强忍着晕眩和额头撞击的钝痛，仓惶地抬起头。
透过后车窗那布满蛛网裂痕、景象扭曲的玻璃，她看到了噩梦般的景象——后方不远处的路面上，几块形状狰狞、边缘闪烁着危险寒光的金属碎片，正在柏油路面上疯狂地弹跳、滚动，与地面刮擦出一连串刺目惊心的火星。
而在更远处，刚刚驶过的那个弯道尽头，一抹刺眼、熟悉的猩红色，如同终于撕去伪装的掠食者，在岩壁阴影中一闪而过。
是它！那辆红色跑车！它没有走另一条路，它一直跟着他们，像幽灵，像跗骨之蛆。
怎么会…… 那个男人不是开向相反方向了吗？
难道这山里还有别的近路？
羽岛理央终于认识到这不是一时兴起的追逐，这是有预谋的、不死不休的追杀。
“抓紧！”乔瑟夫的低吼撕破了短暂的死寂。老人眼神一厉，猛地将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引擎发出受伤野兽般的狂暴咆哮，在蜿蜒陡峭的山道上拼命加速，试图甩脱后方那抹赤色的死神阴影。
就在车辆惊险地驶过一段外侧护栏低矮残缺、下方是翻滚云海的夺命险段时，异变再生。
下方悬崖边缘的乱石杂草中，毫无征兆地、如同毒蛇弹射，“噼啪”一声爆响！
一根足有成人手臂粗细、前端被刻意打磨成尖锐斜面、通体布满锈蚀与油污的沉重传动轴，以雷霆万钧之势，自下而上猛地弹射而起，像一杆从地狱掷出的标枪，狠厉无比地直插越野车毫无防护的底盘中央——那是足以让车辆瞬间失控、翻滚坠崖的绝对要害。
乔瑟夫瞳孔骤缩，历经无数风雨锤炼出的本能在此刻超越了思考。电光石火间，他左脚以闪电般的速度重踩刹车，同时双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向左猛打方向盘！
刺啦——
越野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心颤、仿佛钢铁骨骼都要被扭断的恐怖嘶鸣。庞大的车身在巨大的惯性下，硬生生做出一个违背常理的剧烈漂移。
右侧车身惊心动魄地高高抬起，左侧轮胎死死咬住路面，发出濒临极限的摩擦尖叫。那根锈迹斑斑的尖锐金属杆，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擦着高高抬起的右侧底盘边缘不过寥寥数寸呼啸掠过。
几块被刮落的碎石，无声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虚谷。
“混蛋！是那辆车！”波鲁那雷夫扭身死死盯着后方那辆如同附骨之疽的红色影子，声音里充满了暴怒和难以置信，“这他妈根本不是开车，是在玩他妈的远程轰炸！”
“不是普通的投掷。”花京院的声音响起，尽管极力保持冷静，但额角的汗珠泄露了他紧绷的神经。他快速分析着：“看角度和力道不像人力所为。他的车一定经过极其危险的改装，能把车上的部件用那种装置发射出来。这是个彻头彻尾的亡命徒。”
理央听懂了花京院话里每一个字，也听懂了他语气中那沉重的忌惮。那辆红车和它的司机，在她心中的形象瞬间从不可理喻的疯子坍缩成一个用钢铁和机油武装的、有明确杀戮意图的猎手。
恐惧当然还在，像冰水浸透骨髓。但奇怪的是，当这份恶意变得如此具体时，最初的、近乎本能的恐慌反而被另一种更清晰的感觉压过——一种混合了寒意、愤怒，以及……必须做点什么的紧迫感。
她看着车内其他人。
乔瑟夫额角有汗，呼吸也因为刚才惊险万分的操控而略显粗重，但他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前方危机四伏的山路，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
波鲁那雷夫虽然骂骂咧咧，但身体紧绷如蓄势待发的猎豹，没受伤的左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花京院呼吸有些急促，脸色发白，但目光依然冷静得惊人，快速观察着四周地形，时不时提醒前方路况。
而承太郎……
他不知何时，已经将自己那一侧的车窗降下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顿时，冰冷、狂暴、夹杂着尘土气息和悬崖边特有寒意的山风，凶猛地灌入车内，吹得他额前黑色的发丝狂乱舞动，也瞬间卷走了些许浑浊凝固的恐惧空气。他没有去看后视镜，仿佛对后方那如影随形、不断发射死亡礼炮的红色恶魔毫不在意。
空条承太郎只是微微侧过身，将视线投向窗外，投向那抹在后方嶙峋山崖间时隐时现、如同噩梦具现化的赤色光影。
窗外急速掠过的、明暗交错的光线，在他线条冷硬如石刻的侧脸上切割出深刻的阴影，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庞，此刻仿佛覆上了一层永不融化的寒冰，下颌线绷紧如拉满的弓弦，紧抿的唇线拉直，透出一股清晰可辨的、被彻底点燃的冰冷怒意。
那并非源于自身遭受死亡威胁的惊恐或暴怒。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凛冽的，因属于自己领域的安宁被粗暴践踏，因需要守护的存在被如此肮脏而直接的恶意觊觎，而燃起的、近乎净化的火焰。
羽岛理央怔怔地看着他此刻的侧影，那身影在灌入的狂风中稳如山岳，纹丝不动。
莫名地，她那颗几乎要被恐惧和混乱撑爆、狂跳无序的心脏，忽然像是被这冰冷而坚定、充满守护意志的怒意微微熨帖了一下，找到了一阵奇异的安定。
他在生气。如此冰冷的愤怒，恰恰意味着他已有面对并终结它的意志和准备。
那我能做什么？
这个念头突然清晰地冒了出来，压过了残余的颤抖。她不是司机，不懂战斗，也没有花京院君那样快速分析的能力。但她至少可以不添乱。
羽岛理央深吸一口气，那空气冰冷刺肺，却让脑子清醒了些，手臂上传来安轻微的颤抖，小女孩把脸深深埋在她怀里，吓坏了。
她收紧手臂，将安更稳地搂住，另一只手摸索着，抓住了头顶的扶手，双脚也用力踩稳车底板，即使依然会被甩得左摇右晃，但至少她能尽量稳住自己和安，不给驾驶的乔瑟夫增加额外的负担。
“安，抱紧我，别怕。”她压低声音，在又一次轮胎摩擦的尖啸中对怀里的小女孩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乔瑟夫爷爷开车很厉害，我们不会有事的。相信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