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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抓紧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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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上那个被简化为“阿里”的黑点，在现实中是一片被巴基斯坦边境风沙侵蚀了数十年的土黄色建筑群，毫无生气地趴在公路岔口。
几棵耐旱的歪脖子树投下吝啬的、边缘模糊的阴影，唯一的加油站招牌上，“ALI”的“A”字缺了一角，在热浪中微微晃动。
空气里飘着劣质机油、永远扫不净的尘土，以及从旁边名为“马哈巴”的低矮土坯房咖啡馆里飘出的、香料被反复炙烤后的陈旧焦糊味。
乔瑟夫·乔斯达将他们的越野车精准地停在了加油站兼杂货店门口那点可怜的阴影边缘。
“我去补充油和水，检查车况，二十分钟。别走远，保持联系。”乔瑟夫简短吩咐，自己下车走向那个蹲在店门口阴凉处裹着脏污头巾、眼神浑浊的干瘦老头，看起来他是店主兼唯一的加油工。
波鲁那雷夫第一个从后座弹出来，仿佛逃离牢笼，夸张地伸展着身体，吊着绷带的右手臂滑稽地晃荡。
“憋死老子了！这鬼地方有喝的东西吗？我是说，除了那见鬼的热水之外的玩意！”他嚷嚷着，墨镜后的眼睛已经像探照灯一样扫向“马哈巴”咖啡馆黑洞洞的门廊，似乎想从中挖掘出什么宝藏。
花京院典明带着理央和安下了车，热浪瞬间包裹上来，带着重量。
“小心晒伤，理央小姐，安。”花京院温和地说，声音在空旷燥热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花京院的目光习惯性地、以画家般的细致扫过四周：斑驳的土墙、生锈的铁皮屋顶、远处屋顶上静止的风向鸡。
小镇安静得过分，只有永不停息的热风卷着沙粒刮过土路的沙沙声，和咖啡馆里面那台老式收音机传来的、模糊不清的乌尔都语歌曲呜咽。
羽岛理央点点头，用手在额前略微挡住过分刺眼的阳光，跟着花京院走向杂货店敞开的后门，心里盘算着也许可以买顶当地宽檐的草帽。
波鲁那雷夫已经挤进了狭窄昏暗的门内，带起一阵叮铃哐啷的响动。
就在这时，一阵与这倦怠午后格格不入的、粗暴的金属刮擦声，混着用乌尔都语发出的、充满戾气的咒骂，从加油站侧后方传来。
那声音不大，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异常刺耳。
羽岛理央下意识地往加油站侧边看去，那是是用生锈铁丝网潦草围起来的一小片废弃区域，堆着颜色可疑的油桶、报废轮胎和一些无法辨认的机械残骸。
一辆线条流畅、造型低矮的鲜红色跑车停在那里，车身却覆盖着厚厚一层长途跋涉留下的、干涸的泥污，几乎将原本炫目的红色完全掩盖，显得落魄而怪异。
羽岛理央的目光落在那辆车上，心脏猛地一跳。
那颜色，那车型……即使沾满了泥污，她也绝不会认错。
是那辆车！
一个多小时前，在荒凉的公路上，以那种吓人的速度直冲向他们，然后在即将交错的瞬间突然熄火、抛锚在路边的红色跑车！
“太好了……”理央心里轻轻松了口气。那个司机没事。车也弄到这里来了，之前的不安被欣慰取代。
但紧接着，疑惑浮了上来。
等等……不对。
他们的车从那辆抛锚的红车旁开过后，就一直沿着这条主干道行驶，没看到任何岔路。
这辆车是怎么从后面跑到这个位于前面的小镇来的？
难道有没注意到的近路？
可这一路都是荒原。或者有平行公路？但这车脏得可怕，像是经历了糟糕路况，他们一路开来路况却还算平整……
羽岛理央蹙起眉，咬着下唇，再次看向车边那个男人。他背对着这边，个子不高，但肩膀手臂肌肉异常发达，把脏背心绷得紧紧，与瘦削的腰腿形成怪异对比。
此时，这个男人正用大号扳手，一下下重重砸着引擎舱里的部件。哐！哐！ 每一下都又重又闷，带着股难以言喻的暴躁。
这动静让羽岛理央心里那点欣慰蒙上薄雾。
就算车修得不顺，也不用这么大火气吧？
“理央小姐？”花京院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花京院君，你带安先进去吧，”羽岛理央的目光越过花京院的肩膀，投向仍靠在车边的空条承太郎，“我……我马上就跟过来。”
花京院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瞥向车旁的承太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好，”他温声应道，不再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安的肩膀，“那我和安先进去。外面晒，别耽搁太久。”
说完，他便带着一步三回头的安，转身走进了杂货店那略显昏暗的门内。
心里那点模糊的不安，像水面的涟漪，一圈圈荡开，扰得她静不下来。
其实连羽岛理央自己也不太确定究竟在困惑什么——可能只是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可能只是自己多心了。但脚步已经下意识地迈开，朝着那个靠在车边、帽檐低压的身影走去。
等羽岛理央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站在了空条承太郎面前不远处。
也许是因为，这一路上，她潜意识里已经习惯了在感到不安时，去留意他的反应。也许是因为，只要有空条承太郎在的场合，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是那样沉默地待着，都会让她没来由觉得“只要他在就没问题”。
所以，哪怕只是些没头没尾的困惑，哪怕可能只是自己胡思乱想，但只要跟他说了，好像就能从那份奇异的稳定感里，分到一点点让人心安的确认。
这种信赖，早已超出了普通同学的范畴，掺进了一点连羽岛理央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微妙的依赖。
“空条同学。”
羽岛理央在空条承太郎面前停下，仰起脸。
空条承太郎闻声，略微抬了抬帽檐，冰蓝色的眼睛转向她。那目光平静，带着一种惯常的专注，仿佛她走过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被纳入了他的注意范围。
“你看那边，”羽岛理央指向加油站后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像是分享一个需要小心验证的秘密，“那辆红色的跑车……是不是就是我们之前在路上碰到，然后突然坏掉的那辆？”
空条承太郎的目光立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扫去，落在那团肮脏的红色影子和那个暴躁敲打的背影上。
他的视线只停留了不到两秒。
“我觉得就是同一辆！”羽岛理央见他看过去，便继续说着，眉头因困惑而微微蹙起，语速稍快，“我看到它在这里，一开始还觉得挺好，司机人没事，车也弄过来了。但是……”
羽岛理央顿了顿：“它明明在我们后面很远的地方抛锚了。我们一路开过来，根本没看到它超过我们，它怎么会跑到我们前面这个小镇来的？这说不通啊。”
她将自己的烦恼一股脑儿地倾诉给空条承太郎，像个遇到难题的学生，向最信任的人寻求一个答案，或者至少是一个认同。
空条承太郎的目光没有立刻从那辆车上移开。羽岛理央看到他下颌的线条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像是一种确认。
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因她的判断被证实而瞬间升起的、高度专注的警惕。
“……是那辆。”
空条承太郎的声音很低，短促而确定，像一颗石子投入凝滞的空气。这不是敷衍，而是最直接的肯定——他信她的判断。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原本随意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抽了出来，身体也随之微微侧转，不偏不倚，恰好挡在了羽岛理央与加油站后方那个暴躁身影之间。
空条承太郎帽檐下的目光没再移开，依旧锁着那团脏污的红色，可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已截然不同。
之前那股懒散的、对周遭漠不关心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全神贯注的静止。像是猛兽在阴影中锁定猎物时，将全部力量收敛于爪牙之下的瞬间。
空条承太郎用身体语言肯定了羽岛理央的不安。而他的位置，则是他对羽岛理央下意识的保护。
就在这时，乔瑟夫走了过来，波鲁那雷夫跟在身后叼着没点燃的烟。乔瑟夫显然听到了理央后半段话，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目光瞬间锐利如鹰，快速在红色跑车和ZZ的背影上扫过。
“理央小姐，”乔瑟夫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经过仔细权衡，“你确定，这是我们遇到的那辆？”
“我确定。”羽岛理央用力点头，对乔瑟夫如此严肃的确认感到意外，“样子我记得。至于位置……我也觉得说不通，这才来问空条同学。这难道不是很奇怪吗？”
乔瑟夫没有立刻回答，他和空条承太郎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传递了远比羽岛理央的疑问更深重、更严峻的信息。
乔瑟夫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空条承太郎则将帽檐重新压下，彻底遮住眼睛，但整个人的姿态表明他已进入某种临战般的戒备状态。
波鲁那雷夫也停下玩打火机，墨镜后的眼睛眯起看向加油站后面，嘟囔道：“哈？那破红车？还真是阴魂不散……”
“花京院和安呢？”乔瑟夫问，语气干脆。
“他们先进店里买东西了。”羽岛理央回答，心里不安感加剧。他们的反应……太严肃了。
“波鲁那雷夫，你也进去，找到花京院，动作快一点，买完立刻回来。”乔瑟夫直接命令，语气带着罕见的急迫，“理央小姐，你先回车上。”
波鲁那雷夫愣了一下，看看乔瑟夫的脸，没再多问，转身冲进杂货店。羽岛理央被乔瑟夫的语气弄得无措，下意识看向空条承太郎。
“上车。”空条承太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羽岛理央把更多疑问咽回去，默默拉开后车门坐进去。
透过车窗，羽岛理央看到乔瑟夫迅速检查了下油箱盖，然后坐进驾驶座。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透过后视镜死死盯着加油站后方。
很快，波鲁那雷夫和花京院抱着几袋东西从店里冲出来，安小跑着跟在后面。花京院快速拉开车门让安先进，自己随后坐进，波鲁那雷夫挤进最后一排。
车门“砰砰”关紧。
“走吧老头。”波鲁那雷夫压低声音。
乔瑟夫没说话，直接拧动钥匙。引擎启动声在此刻格外清晰。他挂上档，越野车缓缓驶离加油站。
就在他们即将拐上主路时，羽岛理央透过车窗看到那个双臂粗壮的男人终于停止了敲打，他“砰”地重摔上前车盖，拉开车门钻进去。
一阵艰难的、类似咳嗽打嗝的混合怪响从红色跑车那边传来，几次差点断气，才勉强转为粗糙不稳的轰鸣。排气管“突突”喷出几大股浓黑的、夹带刺鼻火星的烟雾。
那个男人没有看他们这边，而是猛打方向，轮胎在沙土地上剧烈空转摩擦，扬起大团尘土，发出刺耳尖啸。
车子像头被激怒又控制不住的野兽，猛地蹿了出去，却是朝着与他们离开方向截然相反的、通往内陆更荒僻区域的岔路冲去，很快彻底消失在漫天扬起的赭红色沙尘里。
车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
“开往那边了。”波鲁那雷夫看着后窗说，语气里似乎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皱着。
乔瑟夫紧紧注视着后视镜，直到那团喧嚣的烟尘彻底消失在相反方向的岔路尽头。他脸上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像是确认了什么更麻烦的事。
“抓紧时间，我们走。”乔瑟夫不再多言，一脚将油门踩得更深，四周的景物飞快地倒退。
越野车的加速似乎已将阿里小镇和它那充满疑云的短暂插曲，远远抛在了炙热扭曲的地平线之后。
但某种无形的东西，似乎已经被唤醒，如同沙漠中盯上猎物的毒蝎，悄然抬起了尾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