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解释一下 ...
-
又行驶了约半小时，前方路边出现了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是个穿着不合身的宽大旧衣服的孩子，背着个小包袱，站在炙烤的阳光下，对着来车方向用力挥手。看起来灰头土脸，嘴唇干裂。
乔瑟夫减速，缓缓将车停在那孩子前方不远处。
“喂喂，不是吧？”波鲁那雷夫第一个把脸贴到车窗上，墨镜后的眼睛瞪大，“那个在码头缠着我们要听故事的小鬼？她怎么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车缓缓停下，热浪扭曲着空气。
那瘦小的身影已经跑到车旁，皮肤晒得发红，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前，一身衣服沾满尘土，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正急切地拍打着乔瑟夫那侧的车窗。
“乔斯达先生！承太郎先生！是我，安啊！”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熟悉的活力，甚至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兴奋，“太好了！居然真的又遇到你们了！”
乔瑟夫没有立刻开门，他降下车窗，锐利的蓝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将安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脏兮兮的帆布鞋、磨破的裤脚、空空如也的旧背包，还有那张虽然疲惫却写满“得救了”的小脸。
乔瑟夫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什么。
“安？”乔瑟夫开口，语气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审视，“解释一下，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
没有替身使者的异常波动，至少表面看起来，还是那个在新加坡码头因为偷渡被抓住、又死皮赖脸跟上船的小麻烦。
“我、我从东边一个村子搭了辆运货的卡车！”安语速飞快，双手比划着，生怕他们开车走掉，“司机说去卡拉奇，结果半路他说要绕道去接亲戚，就把我放在前面那个岔路口了！我走了快三个小时，水早就喝光了……拜托了，再带上我吧！我保证不添乱，我还可以帮忙看地图！我知道前面镇子有个不错的休息站！”
后座，花京院典明微微前倾身体，温和地朝窗外的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果然是你啊”的淡淡笑意。
波鲁那雷夫则已经摇下了自己这边的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嚷嚷：“喂！小鬼！你该不会是一路跟踪我们吧？”
“怎么可能！是命运！是命运的再会！”安大声反驳，随即又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向乔瑟夫，“求您了，乔斯达先生！太阳太毒了，我真的走不动了……”
乔瑟夫的目光与后视镜中的承太郎短暂交汇。承太郎极轻微地颔首——风险可控。乔瑟夫又瞥了一眼花京院，花京院回以平静的肯定眼神。
波鲁那雷夫已经在嘟囔“带上她吧，车上正需要一些热闹”。
“上车。后座。”乔瑟夫终于说道，按下了车门锁。
“太好了！谢谢！你们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安欢呼一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拉开车门，带着一股热风、尘土和汗水混合的气息挤进了后座，恰好坐在波鲁那雷夫和羽岛理央中间的空位上。
安接过花京院递来的水瓶，仰头咕咚咕咚猛灌了好几口，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重新活过来一样。
“得救了，还以为真要变成沙漠里的干尸了……”安抹了抹嘴，眼睛立刻开始好奇地打量车内。
目光扫过承太郎挺拔冷峻的背影时，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看到花京院，她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注意到波鲁那雷夫吊着绷带的手臂，她“啊”了一声：“你又打架了？”
最后，安的视线落在身旁的羽岛理央脸上，眨了眨眼，露出毫不掩饰的好奇：“这位姐姐是你们的新同伴？”
“这位是羽岛理央小姐。”花京院温和地介绍道，声音平稳，“理央小姐，这位是安，我们在新加坡偶然结识的……朋友。”
羽岛理央对安友善地点了点头，轻声说：“你好，安。”
“你好呀，理央姐姐！”安的笑容毫无阴霾，带着孩子特有的、轻易就能拉近距离的热忱。
车子重新发动，引擎声低吼着，安的出现似乎打破了之前那种沉闷的气氛。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安抱着水瓶，小声说，“我在后面走的时候，看到你们对面车道有辆红车，开得飞快，结果突然就慢下来，歪到路边不动了，还在冒烟。”
安拍拍胸口：“我还以为要出车祸呢，司机肯定气死了吧，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抛锚。”
“那辆车确实开得有点野。”花京院终于开口，声音温和，但羽岛理央听出他在小心地选择措辞，“可能是司机驾驶不当，或者车辆本身有问题。”
“肯定是有问题！”安用力点头，“我远远看着就觉得不对头。”
波鲁那雷夫哼了一声：“要我说，就是司机脑子有问题，在这种路上开那么快，找死。”
讨论似乎到此为止。
乔瑟夫没有加入，只是专注地开车。空条承太郎重新看向前方。花京院对安笑了笑，递给她一块饼干。
安的到来，像一颗投入沉寂潭水的小石子，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涟漪。
波鲁那雷夫立刻找到了斗嘴的新对象，安则不甘示弱地反驳，嚷嚷着“是命运的指引”。
花京院在一旁温和地笑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调解的话。连副驾驶座上的承太郎，都在波鲁那雷夫某个夸张的指控后，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不知是赞同还是单纯的应答。
原本因阿布德尔离开而显得有些空旷和沉默的车厢，重新被一种琐碎而真实的喧闹填满。
羽岛理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耳边你来我往的、带着熟悉感的拌嘴和轻笑，心里那点因荒凉景象和刚才小插曲而生的烦闷不安，不知不觉被冲淡了许多。
她看着安神采飞扬的侧脸，又看看似乎也松弛了些许的波鲁那雷夫，心想，有这样一位活泼的旧相识加入，旅途大概不会太沉闷了吧。
羽岛理央轻轻靠在椅背上，指尖抚过背包光滑的表面，窗外炽烈的阳光和单调的土黄色，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焦躁了。
车子在无尽公路上奔驰，将一切抛在身后。而前方，灼热的地平线之后，小镇还不知道有多远。
羽岛理央不知道，在他们后方几公里处，那辆瘫在路边的红色轿车里，替身使者ZZ正把方向盘捶得砰砰作响。
“动啊！他妈的给老子动起来！”ZZ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又是一拳砸在仪表盘上，塑料壳子裂开一条缝。
钥匙拧了又拧，油门踩了又踩，回应他的只有发动机几声有气无力的咳嗽，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操！操！操！”ZZ狠狠踹了一脚车门，震得整辆车都在晃。他跳下车，猛地掀开发动机盖，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着热气扑面而来。里面线路完好，零件也都老老实实待在原处，可就是点不着火，连车载收音机都一片死寂。
“见鬼了……刚才还好好的！”
ZZ喘着粗气，汗水从发际流进眼睛，又涩又疼。脑子里拼命回想刚才那一幕，就在那辆越野车即将进入完美攻击距离、准备释放“命运之轮”全部力量的瞬间，他与替身之间那种如臂使指、深入骨髓的联系，毫无征兆地、彻底地断开了。
这种憋屈又莫名其妙的失败让他简直要吐血。
ZZ暴躁地绕着车子又转了两圈，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把所有知道的脏话都倒了一遍。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开始考虑是不是该徒步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时候，一阵极其轻微、但无比熟悉的阴冷触感，突然从他脊椎底部窜了上来。
那不是电流声，而是他与“命运之轮”之间消失的链接，毫无征兆地，重新接上了。
ZZ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这瞬间涌入灵魂的熟悉感。
紧接着，仪表盘上几盏代表替身活性的小灯幽幽亮起，发出暗红色的、不祥的光。
几乎同时，ZZ感觉到了身下这具钢铁躯壳的“苏醒”，引擎的轰鸣在他意识深处率先响起，那是“命运之轮”在咆哮。
“嗯？！”
ZZ一个箭步冲回驾驶座，甚至无需拧动钥匙，只是意念一动。
呜——轰！
低沉、充满扭曲力量的引擎轰鸣瞬间撕裂了荒野的寂静。空调出风口吹出带着铁锈味的冷风，车载电台自动跳到一个播放着刺耳摇滚乐的频率，方向盘在ZZ手中变得异常轻盈且响应敏锐，仿佛是他肢体的延伸。
力量感，那种掌控着超越常理造物的绝对力量感，完全回来了。就好像刚才那可怕的、被剥夺一切的空洞感，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ZZ僵在驾驶座上，双手紧握着重新充满生机的方向盘，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个混合了暴怒、极度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的扭曲状态。他瞪着重新活跃起来的仪表盘，又猛地扭头，死死盯向越野车消失的公路尽头。
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发泄怒火。
这他妈到底算怎么回事？
“命运之轮”是在耍他玩吗？
憋了足足十几秒，被戏弄的耻辱和任务失败的怒火才猛地冲垮了那点困惑。
ZZ狠狠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轮胎在沙石路面上暴躁地空转、摩擦，卷起大片尘土。
“空条承太郎……不管你们搞了什么鬼……老子一定要把你们，连人带车，碾成废铁！”
红色轿车如同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发出狂躁的咆哮，朝着猎物消失的方向猛冲而去。这一次，引擎的咆哮声里满是恼羞成怒和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狠劲。
而前方平稳行驶的车辆中，羽岛理央正在车里昏昏欲睡。
一个对一切都一无所知的普通少女，在灼热的荒原上，向着未知的前方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