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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因为敌人就 ...

  •   与此同时,旅馆侧后方的空地上,战斗在花京院赶到之前,已陷入凶险的僵局,并且随着第三位猎手的入场,变得更加诡谲莫测。

      羽岛和花京院离开后,乔斯达一行人刚回到旅馆,尚未开始商议,站在窗边的波鲁那雷夫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窗外空地边缘一面破镜子中一闪而过的倒吊轮廓。

      “是你!”

      积压的仇恨如火山喷发,波鲁那雷夫怒吼着撞开侧门,不顾一切冲向空地。乔瑟夫、承太郎和阿布德尔紧随其后,战斗在踏入空地的那一刻骤然打响。

      午后的阳光是白色的,像熔化的锡,浇铸在加尔各答这片被遗忘的空地上。

      空气在热浪中扭曲,废弃的建材、破碎的玻璃、锈蚀的铁皮,所有的一切都在反光。

      波鲁那雷夫就站在这片光的迷宫里,他的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滚烫的砂石。汗水从额头滑下,流进眼睛,但他没有眨眼,他不能。

      因为敌人就在这片刺目的光里。

      第一击从脚下污水的倒影中来。

      水面映着破碎天空和波鲁那雷夫因惊怒而扭曲的脸,就在那倒影的肩膀位置,一道比阴影更深的细长刀刃毫无征兆地浮现,仿佛是他水中倒影的一部分活了过来,笔直刺向真实的左脚踝。

      银色战车的细剑在最后一刻下劈,格开了这道从倒影中诞生的攻击。

      触感很奇怪,不像金属碰撞,更像是剑刃斩进了一团凝实冰冷的黑暗。

      这仅仅是序曲。

      几乎在格挡完成的同一瞬间,波鲁那雷夫右侧视野边缘,一堆碎玻璃中某片不起眼的渣子,其表面折射的阳光产生了细微到极致的不自然弯折,第二道影刃从那扭曲的光线中跃出,无声无息直取右肋。

      他本能拧身,细剑回扫格挡,剑身传来同样诡异的滞涩感。

      而正前方,一面生锈铁皮光滑处映出他因格挡而后仰的身影。就在那铁皮倒影的咽喉位置,第三道影刃如同从镜像世界中生长出的一根毒刺,悄无声息地刺向真实的咽喉。

      波鲁那雷夫低吼,银色战车将细剑舞成一圈凛冽的扇形光幕,如同锋利玻璃被急速切割般的、令人牙酸的尖啸几乎重叠炸响。

      影刃溃散,但他也被冲击力震得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上被烈日晒得滚烫的砖墙。

      手臂和腰间传来湿热的触感。两道攻击几乎贴着他的皮肤擦过,留下了细长而深刻的血口,此刻正渗出温热的液体。

      J·凯尔倒吊男的能力在此展现了其诡谲本质,攻击并非发射,而是直接从倒影中具现。

      每一处能映出影像的表面,无论水面、玻璃、金属,甚至足够光滑的墙体,都成了他延伸的手臂与刀刃诞生的温床。

      攻击轨迹无从预判,因为起点可以是视野中任何一处反光,而终点则直接指向倒影所映照的真实部位。

      “别只盯着一个地方!”阿布德尔声音急迫。红魔术师在他身侧浮现,双手前推,炽热火流精准扑向几处积水洼地。

      “他在利用反光移动,承太郎,把他揪出来。”乔瑟夫的紫色隐者藤蔓窜出,鞭子般抽打飞溅的玻璃碎屑,缠绕光滑表面。

      承太郎压低帽檐,阴影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和冰蓝色的眼睛,白金之星静立身后,如蛰伏的火山。

      他的目光缓慢移动,感知空气中那些细微的、不自然的波动,尝试找到藏身在暗处的敌人。

      J·凯尔不在这里,但他的存在渗透在每一缕反光里。

      波鲁那雷夫就是那个猎物,其他三人则是拦路的干扰。

      J·凯尔的攻击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持续不断的、来自视界死角的叮咬,每一次都落在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节点,每一次格挡都消耗体力和专注,每一道伤口都在积累疼痛和焦躁。

      “滚出来正面打,你这只敢躲在镜子后面的老鼠!”波鲁那雷夫的怒吼带着血沫的嘶哑。

      银色战车的剑光变得更加狂暴,他不再满足于格挡,踏步向前,细剑凌厉斩向任何可能藏匿倒影的反射面,一面破镜子被斩得粉碎,玻璃渣如雨溅开。

      “波鲁那雷夫,稳住!”阿布德尔急道,火焰再次升腾,意图覆盖右侧区域。

      砰!

      枪声沉闷,子弹的轨迹让阿布德尔心脏一缩。

      它来自远处屋顶,在空中划出绝不该存在的圆润弧线,精准命中阿布德尔脚前两米处一块半埋的、边缘锋利的碎石。

      “啪嚓!”

      碎石炸开,碎片呈扇形溅射,大部分射向阿布德尔下盘和手臂。阿布德尔瞳孔收缩,向侧后方急退,双臂交叉护前。红魔术师的火焰剧烈摇曳,刚刚成型的火墙溃散大半。

      就在火焰溃散、视线被遮蔽的这短短一瞬,几道影刃立刻从重新暴露的、被烤得半干的水渍和新玻璃渣中窜出,角度刁钻地袭向波鲁那雷夫因挥斩露出的下盘空档。

      “唔。”波鲁那雷夫闷哼,狼狈小跳躲闪,剑势被打断,气息一乱。

      荷尔·荷斯在屋顶阴影里,嘴角勾起冰冷的愉悦。

      他轻轻吹了声口哨,手指稳搭扳机护圈,灰绿眼睛贴回瞄准镜。视野里,乔斯达一行人的挣扎清晰无比。

      他不需要直接瞄准身体,他的子弹就是指挥棒。

      看,那个埃及人想建防线,一颗子弹就能让他变成惊弓之鸟;那个法国疯子每次愤怒冲锋,都让自己更孤立;至于那个最危险的日本小子……

      他享受狩猎的过程,将强大猎物引入陷阱,用精准干扰让他们彼此孤立,疲于奔命,最终在混乱中露出破绽。

      波鲁那雷夫的愤怒在升温,阿布德尔的救援节奏被打乱,乔瑟夫试图控场总被意外打断。

      乔瑟夫额头见汗,隐者藤蔓再次尝试编织大网,目标是一片反射强烈的碎玻璃堆:“承太郎,十点钟方向,玻璃堆后面有东西。”

      承太郎目光如电扫去,白金之星动了,时间仿佛在那个拳锋前开始粘稠。

      砰!

      又一发子弹。

      打在承太郎和乔瑟夫之间地面一个半埋的空油漆罐上。生锈铁罐炸开,发出震耳爆鸣,破碎铁皮和陈年污物一起溅开,在两人之间形成混杂刺鼻气味和视觉遮挡的区域。

      承太郎动作未停,白金之星一拳挥出,但目标区域的异常在爆鸣响起的瞬间消失了。

      “啧。”承太郎收回拳,帽檐下的眼神更冷,这种泥鳅般滑溜,还总有外力不断搅浑水的战斗,让他胸腔闷着一团火,却找不到释放着力点。

      战斗在对峙中过去了两分多钟,波鲁那雷夫伤口又添几道,不深,但失血和炎热让他开始眩晕,怒火在久攻不下和持续流血的刺激下,烧得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压抑的哭泣声,从空地边缘半坍塌的棚屋阴影里飘出。

      那声音很轻,带着真实颤抖和恐惧,混在金属碰撞和粗重喘息中,几乎难以察觉。

      但对于替身使者们,清晰得刺耳。

      一个瘦小身影蜷缩在棚屋投下的狭窄阴影里。那是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洗得发白打补丁的旧沙丽,脸上手臂沾满泥土灰尘。

      左手臂上,一道新鲜擦伤正缓缓渗血,在沾满灰尘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她紧抱膝盖,身体因恐惧剧烈颤抖,泪水在沾满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呜……救命……谁来……帮帮我……我害怕……”妮娜的哭泣断断续续,充满无助,完美扮演了被附近事故波及、惊吓过度的无辜路人。

      乔斯达一行人的神经瞬间绷紧。在这个节骨眼,突然出现“无辜者”?

      比敌人直接的攻击更让人心神不宁。

      “呆在那里,别动!”阿布德尔朝妮娜的方向厉喝,同时必须分神操控红魔术师,用火墙暂时隔开侧面袭向波鲁那雷夫的两道影刃。

      他必须同时处理两件事:保护同伴,警惕这个突如其来的受害者。

      波鲁那雷夫也因这哭声和喊声猛地转头,视线离开了眼前可疑反光区域。

      就是这一瞬疏忽。

      一道影刃如同等待已久的毒蛇,从他视线移开的死角,一块之前未被注意的、嵌在砖缝里的碎瓷片反光中激射而出,目标是他因转头而暴露的脖颈侧面。

      “小心!”承太郎声音第一次带上明显情绪波动,白金之星手臂瞬间模糊,但距离稍远,影刃太快。

      “嗤啦——”

      布帛撕裂。波鲁那雷夫凭借剑士本能极限后仰,影刃擦着颈侧飞过,划开一道不深但骇人的血口,顺便划破衣领。温热的血立刻涌出。

      “呃啊。”波鲁那雷夫痛呼,怒火彻底吞噬最后一丝谨慎。“混蛋!我要宰了你。”

      “少女”妮娜在阴影中抬头,泪眼婆娑看向暴怒的波鲁那雷夫,眼底深处却满是冰冷的得意。

      很好,情绪失控,伤口流血,注意力严重分散。

      女帝的能力发动需要血液接触。

      不需要致命伤口,甚至不需要明显接触,只要一点点血,她的血,碰到他的伤口,或身上任何一处细小破口。

      她开始行动,像是被怒吼和流血吓到,她惊慌失措想要爬离这战斗的波及,但选择的路径却蜿蜒地、巧合般地,朝着波鲁那雷夫所在的战局中心靠近。

      “对、对不起……我走……我这就走开……”她哭喊,手脚并用地在碎石杂物间爬行,动作笨拙狼狈,几次“险些”摔倒,那流着血的手臂“无意识”挥舞,似乎在寻找支撑点。

      她的每个动作都计算精确,既保持受害者脆弱感,又不断微调方向,让自己始终处于波鲁那雷夫可能因战斗而移动的路径上,以及阿布德尔救援视野的相对死角。

      她就像一枚被投入棋盘的、不可预测的活子,瞬间打乱了乔斯达一方本就艰难维持的节奏。

      阿布德尔不得不时刻留意她的位置,以防被流弹或流矢误伤,这严重牵扯精力。乔瑟夫试图用隐者藤蔓远远将她卷到更安全的地方,但藤蔓刚伸出,就被一拨异常密集的影刃攻击和一颗打在藤蔓前方的子弹逼退。

      压力持续累积,向着崩溃临界点攀升。

      波鲁那雷夫呼吸声像破损风箱,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不惜一切的疯狂。

      银色战车再次荡开一片影刃,他的目光锁定了前方约五米处,一面斜插在瓦砾中的、相对完整的破穿衣镜。镜子肮脏,但依旧能模糊映出人影。他仿佛看到,镜中深处,有一个倒吊的轮廓在无声嘲弄。

      “找到你了!”

      所有愤怒、仇恨、力量,在这一刻汇聚。

      他不再防守,银色战车将细剑平举,剑尖遥指破镜,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往无前的决死气势,猛冲过去。

      剑光凝聚为一点寒星,撕裂灼热空气,直刺镜面中心。

      就是现在!

      当一个人将全部精神、力量、意志都灌注于一次终极突刺时,也是他自身防御最薄弱的瞬间。

      他的右侧身躯,因为这全力一刺的动作而彻底舒展开,空门大开。

      倒吊男的杀意,在这一刻凝练到了极致,三道影刃,不再只是骚扰。

      而是自绝无可能防范的角度同时袭来。

      第一道来自波鲁那雷夫脚下震起的泥浆,那滴飞溅的泥水表面刹那的反光成了杀意的起点,影刃自那针尖大的光点刺出,直指右踝筋腱。

      第二道源自他扬起的衣角,布料纤维瞬间排列成的光滑表面映出倒影,影刃自衣镜跃出,刁钻斜刺腰腹。

      第三道最致命,来自所有人视野死角。砖缝深处指甲盖大的玻璃碎渣,折射着远处铁皮一缕几乎不存在的微光,成了绝杀的跳板,目标是波鲁那雷夫后颈毫无防护的颈椎。

      同一刹那,远处枪响,屋顶上的荷尔·荷斯眯起灰绿色的眼睛,指尖稳定地扣下扳机。

      这一次子弹轨迹近乎笔直,目标却是阿布德尔与波鲁那雷夫之间地面上,一块不起眼的、边缘锋利的碎砖。

      子弹命中,碎砖没有四散崩飞,而是像被精准定向爆破般炸裂,化作数十片边缘锐利、高速旋转的碎片,如同一面瞬间展开的钢铁破片之墙,恰好封锁在阿布德尔怒吼着、不顾一切想要前扑救援的必经之路上。

      时机狠毒到极点。

      正是阿布德尔重心前移、旧力已发而新力未生的那一毫秒空隙。如若他强行穿过,双腿乃至躯干瞬间会被割裂,换做选择闪避或格挡,则彻底失去救援的时间。

      “不,波鲁那雷夫!”阿布德尔的吼声带着绝望。

      而也就在这决定生死的一刹那,那个一直在地上“惊恐”爬行、似乎完全被吓傻的“少女”,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非人的尖叫:“啊——不要杀我!”

      她像是被吓坏了,做出了一个看似完全失控的、连滚带爬的扑倒动作。

      而这个动作,经过精确到厘米的计算,让她恰好“摔”向了波鲁那雷夫因闪避脚下和腰间影刃而可能、也必须做出的那个微小侧移的落点。

      她向前伸出的、沾满泥土和鲜血的右手手臂,那处新鲜擦伤正汩汩渗血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对着波鲁那雷夫因持剑前刺而暴露在空气中的、没有手套覆盖的右手手腕内侧皮肤。

      那里,因为紧握剑柄而青筋毕露,皮肤纤薄,血管清晰。

      三重绝杀,在倒吊男的诡异、皇帝的精准、女帝的阴毒,三者完美到令人心悸的配合下,于时间轴上同一个微秒刻度,轰然合拢!

      影之刃封死了闪避与格挡的空间,直取肌腱、内脏与脊椎。

      皇帝子弹制造的钢铁破片之墙,断绝了最近距离物理救援的一切可能。

      而女帝那蕴藏着恐怖寄生孢子的血液,即将通过一次意外的触碰,完成最阴险的致命入侵。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具象,如此立体,如此令人绝望。它化作了来自视觉死角的虚无之刃,化作了封锁生路的钢铁风暴,化作了即将沾上皮肤的、看似微不足道的一滴鲜血。

      乔斯达一行人的阵容被彻底撕裂,每个人都被自己面对的致命威胁牢牢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三重死亡螺旋,将中心的波鲁那雷夫彻底吞噬。

      时间,仿佛被这极致的绝境拉长、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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