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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表白 易感期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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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谢丞的易感期来得一点预兆都没有。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他正趴桌上睡觉——其实是装睡——后颈腺体那儿猛地一阵刺痛。像有根烧红的针一下扎进去,那疼劲儿瞬间炸开,顺着骨头缝燎遍全身。
“呃……”他没忍住闷哼出声,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蜷了起来。
“丞哥?”旁边陈昊压低声音问,“咋了?肚子疼?”
任谢丞疼得说不出话,死死咬着后槽牙,手指抠进桌沿,指甲盖都快劈了。
不止疼,还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从骨头里往外钻的空,抓心挠肝的。
想要点什么填满。
想要Alpha的信息素。
想要季书白的信息素。
这念头一冒出来,任谢丞浑身发冷。他抖着手从裤兜里摸出那个小喷瓶,对着自己脖子胡乱按了好几下。
人造柑橘味散开,可根本压不住他自己身上那股越来越冲的威士忌味,辛辣,还带着点失控的甜腻。
“什么味儿啊……”前排有女生小声嘀咕。
“好浓的酒气……”
“谁带酒来学校了?”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嗡嗡响起来。任谢丞能感觉到好多道目光扎在自己背上,好奇的,探究的,还有几个Alpha已经皱起了眉——Omega失控的信息素对Alpha来说,跟挑衅没两样。
“任谢丞。”一个声音从斜后方插进来,平静,是不容商量的劲儿,“出来。”
是季书白。
任谢丞想让他滚,想说用不着你管,可他现在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洇湿一小片。
然后,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他胳膊。
雪松的味道,清清冷冷的,一下撞进呼吸里。
“老师,”季书白声音抬高了些,对着讲台上盯自习的英语老师说,“任谢丞不太舒服,我送他去趟医务室。”
英语老师推推眼镜,看看任谢丞煞白的脸,又看看季书白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点了头。
“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谢谢老师。”
季书白手上用力,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他从座位上拽起来。
任谢丞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整个人栽进季书白怀里,脸砸在他肩窝。
雪松的味道劈头盖脸裹上来。
像渴疯了的人见到水,任谢丞本能地、贪婪地深吸了一大口。
后颈的疼好像真的缓了那么一点,可心里头那块空,却更厉害了。
“走。”季书白声音压得很低,手臂环过他腰,几乎是架着他往外挪。
全班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追着他们。任谢丞能听见那些压不住的吸气声,能想象现在学校论坛上得炸成什么样。
可他顾不上了。
易感期的热潮像海啸,哗一下把他那点理智冲得七零八落。
他现在就想贴着季书白,近点,再近点,让那股雪松味把骨头缝里那点空都填实了。
走廊里没人。季书白没往医务室去,直接架着他下楼,从侧门拐出了教学楼。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任谢丞稍微清醒了零点一秒,挣了一下。
“松……”嗓子哑得厉害。
“别动。”季书白手臂收得更紧,几乎把他按在自己身上,“想让全校都看见你这样?”
“……我哪样了?”
“易感期。”季书白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Omega分化后第一次易感期,一般标记完一周左右来。我算错日子了,该早点准备的。”
任谢丞脑子像团浆糊。易感期?标记后一周?
对了,距离体育课仓库里那次临时标记,正好七天。
“那……怎么办?”他听见自己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补个临时标记。”季书白说,语气平静,“我上次留的痕迹快散了。或者,你想去医院打抑制剂?”
“不……”任谢丞脱口而出。
去医院就等于全完了,Omega的身份,所有的伪装,全都得露馅。
“那就别出声。”季书白架着他拐进那条熟悉的小路,“跟我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让任谢丞心脏重重砸了一下。
他勉强抬起眼皮,看向季书白的侧脸。
鼻梁很高,嘴唇抿得有点紧。
这个人,又帮他。
又一次。
“季书白。”任谢丞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他喘了口气,声音发虚,“要做到这份上?”
季书白脚步顿了一下,很短,几乎察觉不到,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没回答,只是搂着他腰的手臂,收紧了些。
雪松味的信息素从季书白身上弥散开,比平时浓,也更清晰,带着种不容分说的占有欲。
它跟空气里任谢丞那点威士忌味撞在一起,纠缠,拉扯,最后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对方。
路上没什么人。这片居民区傍晚很安静,只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楼下聊天,看见他们,投来点好奇的目光。
季书白看都没看,架着任谢丞快步走进楼道,上三楼,开门,反手锁上。
一串动作干脆利落。
门关死的瞬间,任谢丞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季书白一把捞住他,把他按在玄关冰凉的墙壁上。
“站得住吗?”季书白问,声音有点哑。
任谢丞背靠着墙,仰起头看他。季书白就挡在他面前,两人之间近得呼吸可闻。
他能看清季书白瞳孔里自己的影子——脸白得像纸,眼睛湿漉漉的,下嘴唇被自己咬破了点皮。
“站不住……”他老实承认,声音发颤。
季书白眼神暗了暗。他伸手,拇指指腹擦过任谢丞的嘴角,抹掉那点血迹。
“别咬。”他说,然后低头,吻了下来。
任谢丞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一个带着雪松味儿的吻。
凉,但很软。季书白的嘴唇贴着他的,没急着深入,就那么轻轻地蹭。
“闭眼。”季书白在俩人嘴唇缝隙间低声说。
任谢丞下意识闭上了眼。
然后,他感觉到季书白的舌尖撬开他牙齿,探了进来。
雪松味混着点薄荷的清凉,在口腔里漫开。
任谢丞浑身一颤,手指死死攥住季书白的衣襟。
他不会接吻,完全被动地承受着,任由对方在他嘴里攻城略地。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任谢丞腿软得往下滑,被季书白一把捞住腰,重新按回墙上。
“呼吸。”
季书白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额头,声音哑得厉害。
任谢丞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嘴唇被亲得红肿,眼睛蒙着层水汽,看着有点糟糕。
“季书白……”他无意识地叫了一声。
“嗯。”季书白应着,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头发里,轻轻揉了揉,“转过去。”
“……什么?”
“转过去,”季书白重复,强硬的说,“背对我。”
任谢丞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顺从地转了过去,把额头抵在冰凉的墙壁上。
然后,他感觉到季书白撩起了他后颈的头发。
微凉的指尖碰到腺体皮肤的瞬间,任谢丞剧烈地抖了一下。
那块皮肤烫得吓人,在季书白指尖底下突突地跳,像颗不安分的心脏。
“会疼。”季书白的声音贴得很近,呼吸拂过他后颈,“忍着点。”
“嗯……”任谢丞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闭上眼睛。
下一秒,尖锐的刺痛猛地扎了进来。
季书白的牙齿刺破皮肤,深深扎进腺体。雪松味的信息素顺着那处汹涌地灌进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凉,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啊——”任谢丞控制不住地叫出声。
疼。
但也……爽。
骨头缝里那股抓心挠肝的空,被这冰凉的信息素一点一点填满。像干裂的土地逢了甘霖,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满足。
季书白的信息素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梳理着每一处躁动不安的神经,最后温柔地裹住那颗狂跳的心脏。
临时标记的纽带重新建立,比上次更结实,也更深入。
任谢丞能感觉到季书白的牙齿在腺体里停留了很久,能感觉到对方吮吸的动作,能感觉到雪松味越来越浓,浓得几乎要把他淹死。
不知过了多久,季书白松开了牙齿。
但他没立刻退开,而是用舌尖,轻轻舔过那个新鲜的咬痕。湿润温热的触感激得任谢丞又是一颤。
“好了。”季书白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任谢丞瘫在墙上,像条脱水的鱼。后颈还在发烫,但那种烧灼的疼已经没了,变成一种酸胀的饱足感。
空气里威士忌的辛辣淡了下去,和雪松味缠在一起,变得柔和,甚至有点温顺。
他听见季书白后退一步的脚步声,然后是深深吸气的声音。
“转过来。”季书白说。
任谢丞慢慢地转过身。季书白就站在他面前,嘴唇上还沾着点血迹——是他的血。
那双平时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这会儿深得像不见底的潭,里头翻涌着任谢丞看不懂的东西。
“疼么?”季书白问,伸手碰了碰他后颈的牙印。
“嗯……”任谢丞老实点头,声音有点沙哑,“但……好多了。”
季书白“嗯”了一声,手指在他后颈停留了几秒,才收回来。
“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你一身汗。”
任谢丞这才意识到自己里外都湿透了。
校服黏在身上,难受。
“……哦。”
他低着头,从季书白身边挪过去,钻进浴室。
关上门,他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浴室里还残留着雪松味的沐浴露香气,跟现在空气里的味道混在一起。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新的牙印盖在旧的上面,微微凸起,摸上去有点刺痛,但更多的是某种被填满的踏实感。
被标记的踏实。
被季书白标记的踏实。
这认知让任谢丞耳朵发烫。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行,不能这么想。
季书白只是在帮他,只是因为那个该死的责任。临时标记,易感期,都是没办法。
可那个吻呢?
任谢丞手指蜷起来。那个吻算什么?也是没办法吗?
他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任谢丞。”季书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有点闷,“没事吧?”
“……没事。”
任谢丞爬起来,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泼在脸上,稍微清醒了点。
“干净衣服放门口了。”季书白说,“洗完出来吃饭。”
“……嗯。”
脚步声远了。任谢丞脱掉湿透的校服,站到花洒底下。
热水冲下来,带走一身黏腻。他仰起头,让水流过脸,流过脖子,流过那个新鲜的牙印。
疼还有一点,但很轻了。
洗了很久,久到手指皮肤都泡皱了,任谢丞才关掉水,擦干。
他拉开一条门缝,看见地上叠着一套干净衣服——白T恤,灰运动裤,还有一条新内裤,标签都没摘。
任谢丞脸一热,飞快地把衣服抓进来。T恤和裤子是季书白的,穿他身上有点大,但布料舒服,带着季书白身上的淡香。
他套上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脖子上的牙印很明显,红了一圈,边缘已经开始泛青。
他拽了拽衣领,想遮,遮不住。
算了,他想,反正季书白都看过了。
走出浴室,客厅里飘着食物的香气。季书白正从厨房端出两碗面,搁在餐桌上。很简单的清汤面,上头卧着煎蛋和几片青菜。
“坐。”季书白说,自己先坐下了。
任谢丞在他对面坐下,盯着那碗面看了几秒,拿起筷子。
面挺好吃,汤鲜,煎蛋是溏心的。他吃得很快,几乎狼吞虎咽。
“慢点。”季书白说着,把自己碗里的煎蛋夹给他。
任谢丞愣住:“你不吃?”
“不饿。”季书白低头吃自己那碗,动作不紧不慢。
任谢丞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煎蛋,犹豫了一下,还是夹起来吃了。
蛋黄流出来,混在汤里,更香了。
俩人都没说话,安静吃完面。
季书白起身收拾碗筷,任谢丞想帮忙,被他按回椅子上。
“坐着。”季书白说,“你手还抖。”
任谢丞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确实,还在微微发抖,是标记后的反应。
他靠进椅背,看着季书白在厨房洗碗的背影。
水声哗哗的,灯光是暖黄色,这场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的温馨。
像……像那种普通小情侣,吃完晚饭,一个洗碗,一个歇着。
任谢丞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赶紧移开视线。
季书白洗完碗,擦干手,走回客厅,在任谢丞对面坐下。
俩人隔着张餐桌,谁也没先开口。
窗外天早就黑透了。远处有汽车鸣笛,还有小孩儿玩闹的笑声。
客厅里很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那个吻。”任谢丞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里显得特别清楚。
季书白抬眼看他。
“为什么?”任谢丞问,眼睛盯着桌面,不敢看他,“临时标记……用不着接吻吧?”
季书白沉默了几秒。
“是用不着。”他说,声音很平。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想。”季书白打断他。
任谢丞猛地抬头。
季书白正看着他,眼神很沉,很深。
“我想亲你。”季书白一字一句地说,“这理由行么?”
任谢丞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心跳得像打鼓,耳朵里嗡嗡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论坛上那些话,”季书白继续往下说,身体微微前倾,“不全是假的。”
“……什么意思?”
“我说我在追你。”季书白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那句话,不全是假的。”
任谢丞感觉呼吸停了。
“我确实在追你。”季书白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任谢丞心口上,“从挺久以前就开始了。”
“……”
“体育课上帮你,是因为看不得你难受。论坛上那么说,是想护着你。今天亲你……”季书白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是因为我憋不住了。”
客厅里死静。
任谢丞能听见自己心跳,能听见血往头顶冲,能听见每个字在耳朵里撞来撞去。
从挺久以前就开始了。
我确实在追你。
因为我憋不住了。
“你……”任谢丞嗓子发干,声音抖得厉害,“你什么时候……”
“高一开学。”季书白说,很平静,“你在校门口揍那几个高三的,因为他们欺负Omega女生。我当时就在旁边,看见了。”
任谢丞愣住。
高一开学……那都一年多了。
“然后就注意到你了。”季书白继续说,目光落在他脸上,“脾气爆,打架狠,对朋友不错,对讨厌的人半点不留情。自己明明也被人欺负,还总挡别人前头。”
“……”
“后来听说你是Beta,我还失望过。”季书白很轻地笑了一下,很短,“因为我是Alpha,你是Beta,咱俩之间没信息素那套,我找不着理由往你跟前凑。”
任谢丞手指蜷起来。
“直到那天在教室,我闻到你身上威士忌的味道。”季书白看着他,眼睛亮得灼人,“我当时就想,太好了。你是Omega,我是Alpha,我终于有理由了。”
“所以……”任谢丞声音发颤,“你帮我,是因为……”
“因为我想追你。”季书白坦坦荡荡地承认,“但我也知道,要直接说,你肯定一拳头招呼过来。所以只能慢慢来,等机会,等你需要我的时候,再出现。”
他停了一下,又说:“我知道这挺卑鄙的。利用你分化的事儿接近你,趁你难受的时候标记你。但我控制不住。任谢丞,我喜欢你,喜欢挺久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块石头,把任谢丞心里那点摇摇欲坠的防线,全砸塌了。
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尊石像。
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画面闪过去——高一开学时墙边看热闹的男生,教室里总是漫不经心的侧影,体育课仓库里把他抱起来的温度,论坛上那句“我追的他”,还有刚才那个带着雪松味儿的吻。
全连起来了。
“为什么不早说?”任谢丞听见自己问,嗓子哑得厉害。
“因为你不喜欢我。”季书白说,很平静,“你看我那眼神,全是嫌恶。要那会儿就说,你可能会恶心得再也不想看见我。”
“……”
“但现在不一样了。”季书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你需要我。至少现在,你需要我的信息素,需要我的标记,需要我帮你熬过这段最难的时候。”
他伸手,握住任谢丞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所以我想赌一把。”季书白看着他,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赌在这段时间里,你可能会习惯我在,可能会没那么讨厌我,可能会……”
他停住,声音低下去。
“可能会喜欢上我。”
任谢丞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显得漫不经心的眼睛里,这会儿盛满了认真,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紧张。
他在紧张。
季书白在紧张。
这发现让任谢丞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反手,握住了季书白的手,感觉到对方瞬间的僵硬。
“如果……”任谢丞开口,声音还是哑,“如果赌输了呢?”
季书白沉默了几秒。
“那就愿赌服输。”他说,很轻,但很稳,“等你不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走,绝不再烦你。”
“……”
“但在那之前,”季书白握紧他的手,“让我追你,行么?”
任谢丞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季书白眼里的光开始黯下去,久到握住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个字。
“行。”
季书白愣住了,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夜里突然炸开的烟花。
“真的?”
“嗯。”任谢丞别过脸,耳朵发烫,“但你要是敢告诉别人……”
“不会。”季书白立刻说,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欣喜,“我谁也不告诉,就咱俩知道。”
他站起来,但没松开任谢丞的手。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手牵在一块儿,在暖黄的灯光底下,影子叠在墙上。
“那……”季书白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现在能再亲你一下么?”
任谢丞脸腾地红了。
“……随你便。”
下一秒,季书白弯腰,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刚才那个不一样。很轻,很温柔,像对待什么易碎的宝贝。雪松味的信息素温柔地裹着他。
任谢丞闭上眼,手指攥紧了季书白的衣襟。
窗外,夜色浓了。
客厅里,灯光暖黄。
两个人在餐桌前接吻,手紧紧牵着。
像一场赌局,刚开了头。
而赌注,是两颗年轻又笨拙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