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同行 你要不要和 ...
-
阿弦正趴在火堆边,脑袋一点一点,手里还攥着那根烧了半截的木棍。她脸上蹭着灰,头发乱得像鸟窝。
云澈盯着她看了三息。
然后缓缓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肩上的伤口还疼,但死不了人。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布条——有的系成了死结,有的滑到了手肘,还有一根不知怎么缠到了脖子上。
他把脖子上那根解下来,扔到一边。
起身。
“唔……”
身后传来动静。
云澈加快脚步。
“云澈?”
脚步声追上来,不紧不慢。
云澈没回头。
“伤好了?你饿不饿?我还有昨晚剩的半块——”
“不饿。”
“哦。”阿弦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走在他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不近不远,正好能把他的背影收进眼底。
云澈走快,她也快。云澈走慢,她也慢。
像片甩不掉的影子。
走了一炷香,云澈忽然停下。
阿弦也停下,抬头看他。
“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阿弦眨眨眼:“你也往东走啊。”
“我往东走你就跟着?”
“顺路。”
云澈看着她。
小丫头仰着脸,神情坦然,没有半点心虚。
“你认识我吗?”
“认识啊,云澈。”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名字?”
阿弦弯起眼睛:“你自己说的。”
云澈:“……”
云澈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我还说了什么?”
阿弦眨眨眼:“你确定要听?”
云澈沉默片刻。
“……算了。”
阿弦跟上他的步子,嘴角翘着,不说话。
安静了没一会儿。
“云澈,你是不是本来就要去青云宗?”
“不是。”
“那你现在去哪儿?”
“要你管。”
“哦。”阿弦点点头,过了几息,“那你怎么对这条路这么熟?”
云澈脚步顿了一下。
“走过。”
“什么时候走的?”
“……以前。”
“以前是多久以前?”
云澈偏头看她。
阿弦一脸真诚,眼神干净得像个求知欲旺盛的学生。
他收回视线。
“不该问的别问。”
“哦。”阿弦点点头,乖巧得很。
又走了一刻钟。
“云澈,你几岁了?”
“嗯。”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修行的?”
云澈没说话。
阿弦也不催,自顾自说:“我听谢仙师说,修行要趁早,七八岁是最佳筑基年纪。你这么厉害,那肯定是很小就开始了。”
她顿了顿,偏头看他。
“你师承何处呀?”
云澈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无门无派。”
“哦——”阿弦拖长了调子,点点头,“散修啊。那更厉害了。”
云澈没接话。
阿弦也不追问,低头踢开一颗小石子。
过了几息,她忽然又开口。
“你那个师姐,是不是也很厉害?”
云澈脚步猛地刹住。
他转头,盯着她。
阿弦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退了半步。
“你——”云澈眉头拧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有师姐?”
阿弦眨巴眨巴眼。
“你昨天晚上做梦说的呀。”
云澈:“……”
“你说‘那帮蠢货,师姐的无脑舔狗真烦’。”阿弦学着他当时的语气,惟妙惟肖,“舔狗是什么意思?狗还会舔人我知道,但无脑舔狗——”
“行了。”云澈打断她,声音有点发紧。
阿弦乖乖闭嘴。
云澈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步子比刚才快了三分。
阿弦小跑着跟上,偷偷瞄他的侧脸。
耳廓有点红。
她抿住嘴,没说话。
中午,路过一处山涧。
云澈停下来洗脸,阿弦蹲在旁边往水囊里灌水。
灌着灌着,她忽然开口。
“云澈,你来青云宗,是要找你师姐吗?”
云澈掬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是。”
“哦。”阿弦点点头,把水囊塞好,“那是找别人?”
“说了你也不认识。”
“你说说嘛,万一我以后拜进青云宗,可以帮你打听呢。”
云澈偏头看她。
小丫头蹲在水边,仰着脸,表情真诚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他收回视线。
“……不用你管。”
“哦。”阿弦也不失望,站起来拍拍膝盖,“那你自己慢慢找。”
她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对了,你师姐叫什么名字啊?”
云澈的动作彻底僵住。
他转过头,用一种“你是不是故意的”眼神看她。
阿弦眨巴眼,一脸无辜。
云澈没说话,把水囊往她怀里一塞,起身就走。
阿弦抱着水囊,看着那道明显带着“不想理你”的背影,弯起眼睛。
“你耳朵又红了!”
回应她的是一声冷冰冰的——
“闭嘴。”
下午,阿弦被藤蔓绊了一跤。
她自己爬起来,膝盖蹭破了皮,低头呼呼吹气。
云澈站在三步外,看着。
阿弦吹了两下,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
云澈移开视线。
“自己包好。”
“哦。”阿弦低头翻包袱,翻出一根布条,开始往膝盖上缠。
缠了两圈,歪了。
拆开,再缠,还是歪。
她也不急,拆了再试。
云澈站在三步外,看着。
看了十息。
二十息。
他仰头看天,然后走过去,蹲下。
“手拿开。”
阿弦把手挪开。
云澈从她手里抽走布条,利落地绕过膝盖,打了一个结。
不松不紧。
“好了。”他起身,“连个结都打不好。”
阿弦低头看着膝盖上那个漂亮的结,弯起眼睛。
“云澈,你手艺真好。”
云澈没理她。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受伤?”
他脚步顿了一下。
阿弦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语气随意:“不然怎么包扎这么熟练?”
云澈没回头。
“……活得久了,自然就会。”
阿弦点点头,没再问。
她跟上他的步子,走了几步,忽然小声说。
“那你以后少受点伤。”
云澈没说话。
但脚步放慢了一点。
傍晚,他们在另一处废弃的山神庙歇脚。
云澈生了火,阿弦从包袱里翻出仅剩的半块饼,掰开,大的那半递过去。
云澈看了一眼。
“你自己吃。”
“我吃不了这么多。”
“你中午就没吃多少。”
阿弦眨眨眼:“你怎么知道我中午没吃多少?”
云澈:“……”
阿弦看着他,一脸求知欲。
云澈移开视线。
“……猜的。”
“哦。”阿弦点点头,把饼塞进他手里,“那你猜错了,我中午吃挺饱的。”
云澈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饼,没说话。其实他吃过辟谷丹,不吃饭也没事
火光跳动,映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阿弦小口啃着自己那半块,啃着啃着,忽然开口。
“云澈,你是不是没什么朋友?”
云澈抬眼。
阿弦咬着饼,含糊不清地说:“就是感觉。你说话不太像经常跟人聊天那种。”
云澈沉默片刻。
“……你闭嘴。”
“哦。”阿弦点点头,“那你现在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