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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蜈蚣怪物 哈哈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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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弦紧握着青叶引,沿着崎岖山路前行。阳光被茂密林叶切割成碎片,洒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山中寂静得出奇,连鸟鸣声都稀疏了。
“唉,走的好快,还没问他叫什么。”
转过一处陡峭山崖时,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狭窄的山道上,盘踞着一条暗褐色的东西——形如巨蟒,却生着蜈蚣般的多对节肢,体表覆盖着细密的鳞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金属光泽。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口器,此刻正缓缓开合,流出暗绿色的涎液。
是魔兽!比村子里那些更庞大、更狰狞!
阿弦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脚下碎石滚落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无眼的头颅猛地转向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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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数里外的山林中。
少年正靠在一块巨石后休息。他刚处理好手臂的新伤——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边缘泛着骇人的暗红。
他需要休息,需要避开一切可能的注意。那个带着青云宗引路符的小丫头……离得越远越好。每一次相遇,都意味着暴露的风险。
闭上眼,识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双清澈的眼睛,还有她递来半块烤土豆时笨拙的善意。
麻烦。
真是天大的麻烦。
他应该立刻转身,朝相反方向离开,彻底摆脱这个意外。
就在这时——
一声隐约的、短促的惊叫顺着山风传来,微弱却尖锐。紧接着,是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魔秽气息爆发开来!
方向……正是那小丫头走的那条路!
少年猛地睁开眼,他几乎要起身的瞬间,理智回笼。
不能去。
不能暴露,他的状态糟糕透顶,刚刚摆脱那位师姐的无脑舔狗。现在冲过去,等于自投罗网。那丫头有青云宗的引路符,也许……也许附近有其他修士能感应到?
可那惊叫声中的恐惧如此真实,魔秽的气息……是成长期的“地龙蜈”。
该死,这地界怎么还有这等魔物?绝非她一个毫无修为的小丫头能应付的!
山林那边传来了树木断裂的巨响,魔兽的嘶吼,还有……石块滚落的声音。
少年的手死死抠进身旁的岩石缝隙,指节发白。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理智与某种更深层、更蛮横的本能在脑海中激烈交锋。
暴露的风险……计划……
那双递来土豆的、干净的小手。
“该死!”
一声压抑的字句从齿缝挤出。
下一瞬,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衣衫在山风中猎猎作响,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所有的权衡,所有的谨慎,在身体做出反应的刹那,都已溃不成军。
林间光影在他身侧模糊成片,伤口因剧烈运动而崩裂渗血,他却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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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上,阿弦背靠着冰冷崖壁,退无可退。
那“地龙蜈”庞大的身躯完全堵住了去路,节肢划动岩石,发出令人刺耳的刮擦声。它似乎并不急于攻击,而是用那没有眼睛的头颅“注视”着她,口器张合,戏耍着面前的猎物。
阿弦颤抖着手摸向怀里的青叶引。玉符只是微微发烫,毫无反应。
地龙蜈失去了耐心,前半身高高昂起,如鞭子般猛地抽击下来!
阿弦尖叫着向侧方扑倒,原先站立处的岩石被抽得碎石飞溅!她连滚带爬地起身,却发现唯一的退路也被魔兽庞大的身躯彻底封死。
魔兽调整方向,再次逼近,口器中滴落的涎液腐蚀着地面,冒出白烟。
绝望几乎淹没了阿弦。她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石,用尽全身力气砸过去——石块砸在坚硬的鳞甲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地龙蜈发出一声被激怒的嘶鸣,庞大的身躯骤然加速,如同倒塌的山墙般压来!
“完了完了,要交代在这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切入其中!
“低头!”
嘶哑的声音响起的同时,阿弦被人快速扑倒,抱着向旁边连续翻滚!
“轰隆!”
地龙蜈的头颅重重撞在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岩石崩裂,烟尘弥漫。
阿弦被摔得七荤八素,耳边嗡嗡作响,却感觉到护住自己的手臂坚实有力。她挣扎着抬头,看到的是少年染血的侧脸和紧绷的下颌线。
他半跪在地,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破烂的衣衫下,新包扎的伤口已完全崩开,鲜血浸透布条,顺着胳膊流淌。可他握着剑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正死死盯着因攻击落空而更加暴怒的魔兽。
“还能动吗?”他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急促。
“能……”阿弦声音发抖。
“我引开它,”少年语速飞快,“你看到右后方那棵歪脖子老松了吗?下面有个很窄的石缝,钻进去,屏住呼吸,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可是你——”
“没有可是!”少年厉声打断,猛地将她向后一推,“走!”
几乎同时,地龙蜈再次发动攻击,庞大的身躯横扫而来,带起凌厉的腥风!
少年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矮身前冲,竟从魔兽身躯与地面的缝隙间险之又险地滑过,手中长剑狠狠刺向它相对柔软的腹部连接处!
“噗嗤!”
刺入数寸,暗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地龙蜈发出痛苦的狂吼,身躯剧烈扭动,放弃了阿弦,疯狂攻向这个胆敢伤它的小虫子。
阿弦连滚带爬地冲向那棵歪脖子松树,果然在盘根错节的树根下找到一个狭窄的缝隙。她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缝隙很窄,仅容她蜷缩藏身。她死死捂住嘴,透过根须的缝隙,看向外面的战场。
少年在那庞然大物的攻击下,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片枯叶,辗转腾挪,惊险万分。他的动作依然迅捷,却明显带了伤后的滞涩,每一次闪避都更显勉强。鲜血不断从他身上各处伤口渗出,在地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他用石头砸,用剑刺,甚至冒险近身用削尖的骨片攻击魔兽关节,只为激怒它,将它引离阿弦藏身的方向。
阿弦的眼泪无声地涌出,牙齿将手背咬得生疼。她看着那道身影,看着他在生死边缘一次次挣扎,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她这么弱?为什么只能躲在这里看着别人为她拼命?
外面的战斗已至白热化。少年似乎终于找到了机会,在地龙蜈又一次凶猛扑击时,他不仅没有躲避,反而迎着腥风冲上,手中剑灌注了全部力量,狠狠扎入了魔兽口器上方!
“嘶——嗷!!!”
地龙蜈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疯狂翻滚,将周围树木岩石扫得一片狼藉。
少年则被巨大的反震力抛飞出去,重重摔在十几步外的乱石堆中,一时没了动静。
魔兽的挣扎渐渐微弱,最终瘫倒在地,伤口处不断涌出暗绿血液,气息奄奄。
山林重归死寂,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弥漫。
阿弦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那魔兽真的不动了,才颤抖着从石缝里爬出来。她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却还是踉跄着奔向少年摔倒的地方。
少年面朝下倒在碎石中,一动不动,背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新伤,浑身几乎被血浸透。
“喂……喂!”阿弦跪在他身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悬在半空,不敢碰他,“你……你醒醒……”
没有回应。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阿弦。她颤抖着伸出小手指,凑到少年鼻端——微弱的、温热的气息拂过指尖。
还活着!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地将少年翻过来,让他平躺。他的脸苍白如纸,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紧锁着,嘴唇干裂,沾着血污。
阿弦手忙脚乱地从自己包袱里翻出所有干净的布条,又跑回溪边浸湿了水囊里的布,笨拙而轻柔地擦拭他脸上和身上比较浅的伤口,然后用布条尽量包扎那些深可见骨的创伤。她的眼泪不停地掉,混着清水和血污。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她一边包扎,一边无意识地喃喃重复。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一条缝。视线模糊地聚焦,落在了阿弦满是泪痕和担忧的小脸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虚弱的气音。
“你醒了!”阿弦惊喜地低呼,连忙将水囊凑到他嘴边,“喝水,慢点……”
少年就着她的手,小口啜饮了几口清水,干裂的嘴唇稍有湿润。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恢复了些许清明,虽然依旧疲惫不堪。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些歪歪扭扭、却包扎得异常认真的布条上,又缓缓移向阿弦那双红肿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四目相对。
少年苍白的脸上,那惯常的戏谑、嘲讽、疏离,全都消失不见。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阿弦以为他又要晕过去。
终于,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缓和。
“……倒霉。”他哑着嗓子,低声吐出两个字。
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怒火和讥讽。
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和一抹挥之不去的、复杂的倦意。
夜幕,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