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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朝堂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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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朝堂来客
泉州府衙在城北,占地不小,门口两尊石狮子,看着挺威风。
沈渡跟着菱歌走进去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昨晚的事。那封信,菱歌的眼泪,还有她说的那句话——“那个答案,我好像找到了”。
他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菱歌走在前面,步履从容,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沈渡知道,她昨晚一夜没睡。天快亮的时候,他看见她终于收起那封信,转身回了屋。
顾尘跟在最后,还是一句话不说。
穿过两进院子,一个穿青袍的官员迎上来,拱手道:“菱歌姑娘,叶大人在后堂等候。请随我来。”
后堂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公案,几把椅子。公案后坐着一个年轻女子,正是昨晚在锦线班见过的叶琦菲。
她今天换了身官服,青色圆领袍,腰间束带,比昨晚那身劲装多了几分正式,却掩不住眉眼间的英气。
看见菱歌进来,她站起身,拱手道:“菱歌姑娘,请坐。”
菱歌点点头,在客位坐下。沈渡和顾尘站在她身后。
叶琦菲的目光在沈渡脸上停了一瞬,又看向顾尘,然后收回,在菱歌对面坐下。
“昨晚走得匆忙,有些话没来得及说清楚。”叶琦菲开门见山,“今天请姑娘来,是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遍。听完了,姑娘再决定要不要跟我合作。”
菱歌点点头:“请讲。”
叶琦菲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慢开口。
“三天前那场刺杀,那些人的身份,府衙已经查实了——鬼山会余孽,受雇于人。”
她顿了顿,看向菱歌。
“雇他们的人,叫谢采。”
菱歌神色未变,只是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叶琦菲继续说:“谢采这个人,姑娘应该不陌生。十几年前,他是鬼山会的左护法,后来鬼山会销声匿迹,他也跟着失踪了。这些年江湖上很少有人提起他,但他其实一直在活动。”
“他在哪儿活动?”菱歌问。
“西域。”叶琦菲说,“这些年,他一直在西域。明面上做点生意,暗地里联络各方势力,吐蕃、葛逻禄、回纥,都跟他有来往。”
菱歌没有说话。
叶琦菲看着她,忽然问:“姑娘可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对你们锦线班下手?”
菱歌摇摇头。
叶琦菲说:“因为一件东西。”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菱歌。
沈渡凑过去看,纸上画着一枚玉符——半枚,边缘有断裂的痕迹,上面刻着两个古篆。
“天枢”。
菱歌的瞳孔微微一缩。
叶琦菲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说:“这是谢采的人在西域活动时无意中露出来的。我们的人看见了,画了下来。姑娘手里,是不是也有这样一枚?”
菱歌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叶琦菲。
“叶大人查得这么清楚,还问我做什么?”
叶琦菲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的英气就淡了几分,显出几分年轻女子该有的柔和。
“菱歌姑娘别误会。我不是来问罪的,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说:“谢采要找的,不止是你手里那半枚。”
菱歌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叶琦菲说:“他手里那半枚,是假的。”
这句话一出,后堂里忽然安静下来。
菱歌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叶琦菲继续说:“谢采十几年前就在找这件东西,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枚。他以为是真的,带着它去办一件大事,结果出了差错,差点丢了命。从那以后,他才知道,他找到的那枚是假的。”
“真的在哪儿?”
叶琦菲看着她,没有说话。
菱歌忽然明白了。
“在我手里。”她轻声说,“所以他才会派人来抢。”
叶琦菲点点头。
菱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叶大人,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叶琦菲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沈渡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一个人。”她说。
“谁?”
叶琦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菱歌。
菱歌接过信,拆开来看。刚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沈渡站在她身后,看不清信上写了什么,只看见菱歌的手在轻轻发抖。
良久,菱歌抬起头,看向叶琦菲。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藏着一汪水。
“他……还活着?”
叶琦菲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活着。”
菱歌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那封信,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比沈渡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复杂——有释然,有心酸,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叶琦菲等她平复了一会儿,才继续说。
“三年前,他找到我,把这封信交给我,让我在合适的时候给你。他说,你会需要这个。”
菱歌抬起头:“他还说什么?”
叶琦菲摇摇头:“他只说,让你小心。谢采的人盯上你了,你手里的东西,比你想的更重要。”
菱歌沉默了。
叶琦菲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们,望着窗外的天光。
“菱歌姑娘,我来泉州,不只是为了给你送信。”她说,“太子殿下有密令,让我征召江湖义士,奔赴北疆。”
“北疆?”菱歌抬起头。
叶琦菲转过身,看着她。
“吐蕃和葛逻禄的踏实力部勾结,准备进犯北疆。他们要打的地方,叫弓月城。”
菱歌的手微微一紧。
叶琦菲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说:“弓月城在天山北麓,伊丽水旁。那地方现在是座小城,没什么人。但它的位置很关键——谁占了那里,谁就能卡住丝绸之路的咽喉。”
“谢采要弓月城做什么?”
叶琦菲看着她,目光里有种意味深长的东西。
“你说呢?”
菱歌沉默了。
沈渡站在她身后,听着这些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谢采要弓月城。谢采在找那半枚玉符。那半枚玉符上刻着“天枢”。菱歌手里那卷绢帛上写着“天枢信物,乃九天之约”。
九天。
弓月城。
谢采。
还有那个写信的人——那个让菱歌一看信就变了脸色的人。
这些线索像一根根丝线,在他脑子里缠在一起,越缠越紧,越缠越乱。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人临走前说的话——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路,不走比走好。可你已经在这条路上了,那就走下去吧。走到头,你就明白了。”
走到头。
走到哪儿才是头?
弓月城吗?
——
叶琦菲走回座位,在菱歌对面坐下。
“菱歌姑娘,”她说,“我要去西域。太子殿下的密令是抵御吐蕃和葛逻禄的进犯,但我真正的任务,是查清楚谢采到底想干什么。”
她看着菱歌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手里有线索,我手里有朝廷的人马。咱们联手,去西域走一趟。找到的东西,该怎么处置,到时候再说。”
菱歌看着她,没有说话。
叶琦菲也不催,就那样等着。
后堂里很安静。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市井声,像是另一个世界。
过了很久,菱歌忽然开口。
“叶大人,”她说,“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叶琦菲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笑意。
“你不信我。”她说,“但你信那封信。”
菱歌沉默了。
叶琦菲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菱歌姑娘,咱们是同路人。你找你的答案,我找我的人情。互相利用,互相成全。这不是挺好?”
菱歌抬起头,看着她。看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良久,她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叶琦菲的手。
——
出了府衙,菱歌一直没说话。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沈渡走在她旁边,也没开口。顾尘跟在后面,还是那副样子,一言不发。
走到一条巷子口,菱歌忽然停住脚步。
“公子。”
沈渡看着她。
菱歌转过身,看向他。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刚才那封信,”她说,“是我师兄写的。”
沈渡愣了一下。
菱歌说:“我师父有两个弟子,一个是我,一个是他。八年前,师父死后不久,他就失踪了。我以为他死了。”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轻。
“他没死。他在西域。”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问:“他在那儿做什么?”
菱歌摇摇头:“信上没说。只说让我小心,说谢采的人在找我,说我手里的东西比我想的更重要。”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公子,”她说,“你说,他去西域,是不是也和这件事有关?”
沈渡想了想,说:“也许。”
菱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暖意。
“也好。”她说,“至少知道他还活着。”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住。
“公子。”
“嗯?”
菱歌没有回头,背对着他,声音很轻。
“这一趟,可能会死。”
沈渡看着她,没有说话。
菱歌继续说:“谢采的人,鬼山会的人,吐蕃的人,葛逻禄的人。还有西域那地方,八百里流沙,走半个月见不到一个人。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她顿了顿。
“你还去吗?”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人临走时的背影,想起那些一封接一封的信,想起自己从长安追到泉州,追了三年,追到如今。
他想起菱歌昨晚在槐树下的眼泪,想起她说的那句“我也想要一个答案”。
他笑了笑。
“去。”
菱歌转过身,看着他。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忽然笑了。那笑容从嘴角漾开,一直漾到眉眼,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好。”她说,“那就一起。”
——
远处,府衙后堂。
叶琦菲站在窗前,望着那三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大人,”一个护卫低声说,“她们会去吗?”
叶琦菲笑了笑。
“会。”
“大人怎么知道?”
叶琦菲没有回答。她望着窗外,望着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人把这封信交给她时说的话——
“她一定会去的。她和我一样,都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叶琦菲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内堂。
“准备一下,”她说,“三天后,出发。”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府衙的屋顶上,照在泉州城的街道上,照在那条通往西域的路上。
路的尽头,是弓月城。
藏着答案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