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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木匣密文 ...

  •   第4章木匣密文

      菱歌的伤不算太重,刀口不深,只是血流得多,看着吓人。

      顾尘给她包扎的时候,手很稳。一层一层缠着白布,动作轻得像是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菱歌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由着他摆弄。

      沈渡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看着顾尘把最后一圈布缠好,打了个结,然后退后一步,低着头,不说话。

      菱歌抬起头,朝他笑了笑:“公子进来吧。”

      沈渡这才迈步进去。

      屋里还是那间屋,墙上还是那幅画像。桌上的油灯燃着,火苗轻轻晃动,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菱歌从柜子里取出那个木匣,放在桌上。

      “昨晚那些人来,就是为了这个。”她说,“我一直在想,这里头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样拼命。”

      她打开木匣。

      沈渡凑过去看。匣子里除了昨晚见过的那卷绢帛和半枚玉符,还有一样东西——一卷地图。昨晚菱歌没拿出来,今天却把它放在了最上面。

      菱歌把地图展开,铺在桌上。

      是一幅西域地图。画得不算精细,但山川城池都标得清楚。天山山脉横贯东西,塔克拉玛干沙漠在最南边,碎叶川、疏勒、龟兹、于阗,一个个熟悉的地名跃然纸上。

      最北边,有一个用朱砂圈起来的地方。

      “弓月城。”菱歌指着那个红圈,轻声念出那三个字。

      沈渡盯着那个地名看了很久。他没去过西域,但对这个名字不陌生。三年前,那个人临走前,提过这个地方。

      “天山北麓,伊丽水旁。”他说,“一座古城,早就荒废了。”

      菱歌抬起头看他:“公子知道这个地方?”

      沈渡点点头,又摇摇头:“知道名字,没去过。”

      菱歌没再问,继续从匣里取出那半枚玉符,放在地图旁边。

      玉符上刻着两个古篆,沈渡昨晚已经见过。此刻在灯光下细看,那两个字越发显得古朴苍劲,像是藏着无尽岁月。

      “天枢。”菱歌念出那两个字,“公子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沈渡想了想:“北斗第一星,也叫贪狼。”

      菱歌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是。天枢确实是北斗第一星,但在有些说法里,它也代表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菱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公子可曾听过‘九天’?”

      沈渡心头一跳。

      九天。这两个字他当然听过。江湖上传言,有一个极其隐秘的组织,由九位奇人组成,各掌一门绝学,以北斗九星为号。天枢,正是九天之首。

      “你是说——”他看向那半枚玉符,“这是九天之物?”

      菱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匣里取出那卷绢帛,指着上面几行模糊的字迹让沈渡看。

      沈渡凑近了辨认。那几行字比昨晚看的那些更淡,但勉强还能看清——

      “……天枢信物,乃九天之约。持此物者,可召九天会盟。然吾已离长安,此物留之无用,徒惹祸端。故藏于此匣,待有缘人……”

      后面又看不清了。

      沈渡抬起头,看向菱歌。菱歌也在看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师祖,是九天的人?”

      菱歌沉默了很久。

      久到油灯的火苗跳了几跳,久到窗外的月光移了一寸,她才轻轻开口。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祖师临终前只说了那些话,旁的什么都没留。我师父也不知道,我也是。我们只知道守着这个匣子,等着该来的人来。”

      她顿了顿,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幅地图,声音越来越轻。

      “可该来的人是谁?来了以后要做什么?把东西给他以后呢?我们怎么办?”

      沈渡没有说话。

      菱歌继续说:“祖师说,若此物现世,必是江湖大乱之始。需将此物送往它该去的地方。可它该去的地方是哪儿?是弓月城吗?去了弓月城以后呢?交给谁?做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沈渡,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无相楼的人,知道要守规矩,知道只演戏不问江湖事。可我不知道——祖师为什么要立这个规矩?他当年离开长安,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匣子里这些东西,到底是留给谁的?”

      沈渡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很陌生,又很熟悉。

      陌生的是,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戏班班主,不再是那个挥手间击退二十几个杀手的无相楼传人。她只是个年轻女子,和任何人一样,会迷茫,会害怕,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熟悉的是,那种迷茫,他也有。

      三年前,那个人走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忽然开口:“我也不知道。”

      菱歌抬起头,看着他。

      沈渡说:“我要找的那个人,三年前也走了。他给我留了一封信,让我来泉州。我来了,他不在。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走,不知道他留的那封信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涩。

      “我和你一样,也是被牵着线的木偶。”

      菱歌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良久,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

      “那咱们倒是一对。”

      沈渡愣了一下。

      菱歌已经低下头,继续看那幅地图。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朱砂圈,抚过“弓月城”那三个字。

      “公子,”她忽然说,“你说,我该去吗?”

      沈渡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传来夜鸟的叫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问着同样的问题。

      菱歌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藏着一汪水。

      “我守了八年,”她说,“守着一个不知道要交给谁的东西,守着一个不知道要去哪儿的秘密。那些人想要它,我就挡着。挡了一次又一次,挡了一年又一年。可我不知道——我挡的是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颤。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那些人把匣子抢走了。他们拿着它去了弓月城,做了什么事。我在地下,都不知道自己这辈子到底在守什么。”

      沈渡沉默着。

      菱歌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良久,沈渡开口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去。”他说,“但我知道,如果不去,你一辈子都会想这件事。”

      菱歌愣住了。

      沈渡继续说:“我找了那个人三年,追了三年的信。每一封信都让我往前跑,跑到一个地方,然后发现他不在。有时候我也想,要不算了,不找了,回长安去,过自己的日子。”

      他顿了顿,笑了笑。

      “可我放不下。我总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走,他留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哪怕找到了,答案不是我想的那样,我也想亲耳听他说出来。”

      他看向菱歌。

      “你也是。你守了八年,守的不就是这个答案吗?”

      菱歌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良久,她轻轻笑了。

      “公子说得对。”她说,“我就是想要一个答案。”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地图,看着那个朱砂圈,看着那三个字。

      “弓月城。”她轻声念着,“那我就去弓月城看看。看看那个地方,到底藏着什么。”

      ——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向门口。

      顾尘已经站起身,手按在腰间。沈渡的手也按上了剑柄。

      门被推开,一个锦线班的弟子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班主,外面来了个人,说要见你。”

      菱歌眉头微皱:“什么人?”

      弟子咽了口唾沫,说:“是个女人,带着一队官兵。她说她叫叶琦菲,是朝廷的人。说有事要和班主商量。”

      菱歌看向沈渡。

      沈渡也看着她。

      “朝廷的人?”菱歌轻声说,“来得倒快。”

      她站起身,把那幅地图和玉符收回匣里,把匣子放回柜中。然后整了整衣裳,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回头看向沈渡。

      “公子,陪我一起去?”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跟了上去。

      ——

      前院的戏台上,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二十出头,一身劲装,腰间悬着剑,眉眼间带着股说不出的英气。她身后站着十几个官兵,个个腰杆挺得笔直,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菱歌从二门走出来,沈渡跟在她身后,顾尘走在最后。

      那年轻女子看见菱歌,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

      “你就是锦线班的班主?”

      菱歌点点头:“我是。阁下是?”

      “叶琦菲。”那女子说,“太子殿下派来的。”

      菱歌神色未变,只是目光微微动了动。

      叶琦菲继续说:“三天前,永宁湾那场刺杀,我已经查清楚了。那些人的来历,你应该也猜到了——鬼山会。”

      菱歌没说话。

      叶琦菲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菱歌姑娘不必紧张。我不是来问罪的,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

      叶琦菲点点头,朝她走近几步。月光照在她脸上,沈渡这才看清,这女子生得很是好看,眉眼间那股英气不但不让人觉得疏离,反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味道。

      “鬼山会消失了十几年,如今突然出现,背后必有人指使。我们查到的线索指向一个人——”

      她顿了顿,说出两个字。

      “谢采。”

      菱歌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

      叶琦菲继续说:“谢采的人最近在西域活动频繁,勾结吐蕃,联络葛逻禄部的踏实力,想干什么,你应该猜得到。”

      菱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他们要打哪儿?”

      叶琦菲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弓月城。”

      空气忽然安静了。

      沈渡看见菱歌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叶琦菲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笑了笑。

      “看来我没找错人。”她说,“菱歌姑娘,你手里那件东西,是不是也和弓月城有关?”

      菱歌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下,两个女人对视着。一个疏离清冷,一个英气逼人。一个藏着太多秘密,一个什么都写在脸上。

      良久,菱歌忽然笑了。

      “叶大人,”她说,“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叶琦菲也笑了。

      “凭这个。”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菱歌。

      那是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边角都磨破了。信封上写着几个字——

      “菱歌亲启”。

      菱歌看着那封信,脸色忽然变了。

      她伸手接过来,抽出信纸,借着月光看。

      沈渡看见,她的手在抖。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菱歌看完,把信纸折起来,收进袖中。她抬起头,看向叶琦菲,目光里有一种沈渡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在哪儿?”

      叶琦菲摇摇头:“不知道。这封信,是三年前有人交给我的。让我在合适的时候,交给你。”

      菱歌沉默了。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看不清楚。

      良久,她忽然转过身,看向沈渡。

      “公子。”

      “嗯?”

      菱歌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那个答案,”她说,“我好像找到了。”

      沈渡愣住了。

      菱歌没有再解释。她转回头,看向叶琦菲。

      “叶大人,你的合作,我答应了。”

      叶琦菲笑了。

      “好。三天后,永宁湾码头。我们出发。”

      ——

      那天夜里,沈渡没有睡着。

      他躺在榻上,望着屋顶,脑子里一直转着刚才的事。

      那封信是谁写的?写了什么?菱歌说的“那个答案”是什么意思?

      还有——弓月城。

      那个用朱砂圈起来的地方,到底藏着什么?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窗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菱歌一个人站在槐树下。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手里拿着那封信,一遍一遍地看着。

      沈渡看见,她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夜空。月光落在她脸上,她脸上有什么东西在闪。

      是泪。

      沈渡轻轻合上窗,退了回去。

      他躺在榻上,望着屋顶,一夜无眠。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照着槐树下的那个人,照着那封不知写了什么的信,照着那个用朱砂圈起来的地方。

      弓月城。

      到底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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