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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丝线断,故人归 第23章丝 ...

  •   第23章丝线断,故人归

      谢采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他的眼睛在动。

      他看着菱歌手里的那卷书,看着那些围着他的人,看着这个他找了十几年、谋划了十几年、最后却什么也没得到的地方。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笑自己,又像是在笑这世间的一切。

      “好。”他说,“好。”

      他慢慢站起来。

      沈渡的剑还架在他脖子上,他没有反抗。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菱歌。

      “你赢了。”他说,“那个东西,是你的了。”

      菱歌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采说:“可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菱歌的手微微一紧。

      谢采说:“我找了十几年,谋划了十几年。你知道我死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钱,费了多少心思吗?”

      他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

      “就为了那卷破书!就为了那几个字!”

      他的眼睛红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可你们——”

      他看着菱歌,看着顾尘,看着沈渡,看着叶琦菲,看着图依古。

      “你们也别想好过。”

      他的手忽然动了。

      不是朝菱歌,不是朝任何人,而是朝自己的胸口。

      他用力一扯。

      胸口的衣服撕开,露出一排绑在身上的东西。

      那是炸药。

      ——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退后!”沈渡大喊。

      可来不及了。

      谢采已经点燃了引线。

      他狂笑着,朝菱歌冲去。

      ——

      顾尘动了。

      他没有往后退,没有躲开,而是往前冲。

      他冲到菱歌面前,一把抱住她,用自己的背对着谢采。

      菱歌愣住了。

      “顾尘——!”

      轰——

      爆炸声震天动地。

      烟尘弥漫,什么都看不见。

      ——

      菱歌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她浑身都在疼,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可她顾不上这些。

      她爬起来,四下张望。

      沈渡躺在不远处,身上全是血。叶琦菲在更远的地方,也在动。图依古被几个士兵压在身下,不知道是死是活。

      可她没有看见顾尘。

      她在烟尘里找,疯了似的找。

      然后她看见了他。

      他躺在她刚才躺着的地方,就在她身边。

      不对。

      是他把她推开了。

      他用身体挡住了她。

      ——

      菱歌冲过去,跪在他身边。

      “顾尘!顾尘!”

      他的眼睛闭着,脸上全是血,身上全是血。那件青色的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菱歌的手在发抖,不敢碰他。

      “顾尘……你醒醒……你醒醒……”

      她喊他的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

      可他没有应。

      ——

      烟尘慢慢散去。

      沈渡爬起来,踉跄着走过来。叶琦菲也爬起来,走过来。图依古被人扶着,也走过来。

      他们围在顾尘身边,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没有人说话。

      只有菱歌的哭声,一声一声,像刀子割在每个人心上。

      “顾尘……你醒醒……你说句话……你说句话啊……”

      顾尘的眼皮动了动。

      菱歌看见了。

      “顾尘!顾尘!”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

      很慢,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看着菱歌,看着她的脸,看着她满脸的泪。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菱歌看见了。

      “师姐……”他说。

      菱歌抓住他的手,抓得紧紧的。

      “我在!我在!”

      顾尘看着她,看着她抓着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可他还在笑。

      “你的戏……”他说,“演得真好……”

      菱歌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别说话!我救你!我救你!”

      她想去撕自己的衣裳给他包扎,可他的手轻轻拉住了她。

      “不用了……”他说。

      菱歌愣住了。

      顾尘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

      “师姐……八年了……”

      他说得很慢,很轻,像是怕说快了就没有力气说完。

      “我……终于可以……”

      他顿了顿。

      “终于可以……不用再做你的影子了……”

      菱歌的眼泪滴在他脸上。

      “你不是影子!你不是!”她喊,“你是顾尘!你是我的师弟!你是——”

      她说不出话来。

      顾尘看着她,看着她在哭,看着她喊他的名字。

      他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亮。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

      “顾尘!”

      菱歌抱着他,喊着,叫着,可他没有再睁开眼睛。

      她就那么抱着他,跪在那里,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

      喊到声音哑了。

      喊到眼泪干了。

      喊到沈渡走过来,把手放在她肩上。

      “菱歌……”

      她没有反应。

      她只是抱着顾尘,抱着这个守了她八年的人。

      那些丝线散落在地上,断了。

      那只钟馗木偶躺在不远处,也碎了。

      可他还在她怀里。

      他还在。

      ——

      沈渡站在那里,看着她。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这个女子,从今往后,不会再是以前那个菱歌了。

      叶琦菲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看着菱歌,看着那个抱着顾尘不肯松手的人。

      她的眼眶也红了。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人死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抱着,哭着,喊着,不肯松手。

      可人死了就是死了。

      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

      她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抱住菱歌。

      “菱歌……”她说,“他走了。”

      菱歌没有动。

      叶琦菲说:“可他不想看见你这样。他想让你好好的。”

      菱歌终于抬起头。

      她的脸上全是泪,眼睛肿得不像样子。

      可她看着叶琦菲,忽然问了一句话。

      “他说的‘影子’,是什么意思?”

      叶琦菲愣住了。

      菱歌说:“八年了。他一直在我身后。我一直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人。不爱说话,不爱出头,就喜欢躲在后面。”

      她低下头,看着顾尘的脸。

      “可他不是影子。”她说,“他是人。”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是会笑的人。是会生气的人。是会在夜里一个人雕木偶的人。”

      她从怀里掏出那只小小的木偶。

      那个等丈夫的女人。

      雕得那么丑,却那么用心。

      “这是他雕的。”她说,“他雕了多久,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雕,我也不知道。”

      她握着那只木偶,握得紧紧的。

      “可我知道,他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

      远处,谢采的尸体躺在废墟里。

      他被自己炸死了。

      可菱歌没有看他一眼。

      她只是抱着顾尘,抱着这个守了她八年的人。

      沈渡走过来,轻轻说:“菱歌,天快黑了。我们把他带回去吧。”

      菱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她站起来,把顾尘抱在怀里。

      他比她高,比她重。可她抱得很稳。

      一步一步,朝城里走去。

      ——

      身后,夕阳正在西沉。

      把整片戈壁染成一片血红。

      像他身上的血。

      像她心里的血。

      可她还在走。

      一步一步。

      抱着他。

      抱着这个傻子。

      抱着这个守了她八年的人。

      ——

      城门口,图依古站在那里。

      她看见菱歌走过来,看见她怀里的人。

      她的眼眶红了。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侧身让开。

      菱歌走进去,走过那条街道,走到他们住的那间屋子。

      她把顾尘放在床上,给他盖上被子。

      然后她坐在床边,看着他。

      看着他闭着的眼睛。

      看着他嘴角那抹还没消失的笑。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眼泪还在流,嘴角却扬了起来。

      “傻子。”她说,“你不是影子。”

      她握住他的手。

      “你是我的师弟。是我的亲人。是我——”

      她顿了顿。

      “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

      那天夜里,菱歌一直坐在床边,握着顾尘的手。

      沈渡来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了。

      叶琦菲也来过,端了一碗水,放在桌上,也走了。

      图依古也来过,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她都没有理会。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顾尘。

      看着他那张安安静静的脸。

      看着他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看着他那抹还留在嘴角的笑。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城墙上的对话。

      “顾尘,你说,咱们能活着回去吗?”

      “能。”

      “为什么?”

      “因为你在。你在,我就在。”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手。

      “你在吗?”她轻轻问。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油灯里的火苗跳了跳。

      她忽然觉得,有人在看她。

      她抬起头,四下张望。

      什么也没有。

      只有那只小小的木偶,放在桌上。

      那个等丈夫的女人,在灯光下,好像在看着她。

      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

      远处,戈壁滩上传来一声狼嚎。

      悠长,苍凉。

      像是在送一个人。

      又像是在等一个人。

      菱歌握着顾尘的手,望着窗外那轮月亮。

      她忽然想起祖师留下的那句话——“需将此物送往它该去的地方。”

      它该去的地方,找到了。

      可那个人,没了。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可她没有出声。

      只是望着月亮,望着那轮冷冷的光。

      望着这个没有了顾尘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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