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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天枢归位 第22章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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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天枢归位
谢采没有跑远。
他混在退兵的人群里,随着那些溃逃的士兵一起往后撤。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座城。
盯着那座城里的圣女殿。
他还没有输。
石匣在他手里,那半枚假玉符也在他手里。只要拿到真的那半枚,合二为一,就能打开那个石匣,拿到那件东西。
那件他找了十几年的东西。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这些蠢货,以为打退了攻城就赢了?
真正的仗,才刚刚开始。
——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谢采一个人潜回了弓月城。
他没有走城门,那条路太显眼。他走的是图依古带菱歌她们走过的那条密道——那条“死人走的路”。
他怎么会知道这条路?
因为他来过了。
十几年前,他就来过这里。
那时候他还年轻,跟着鬼山会的人来西域办事,无意中听说了弓月城禁地的传说。他潜入城中,找到了这条密道,差一点就进了圣女殿。
可惜,被当时的圣女发现了。
他逃了。可那条路,他记住了。
现在,他又回来了。
——
圣女殿里很安静。
大战过后,所有人都累坏了。守城的士兵们在城墙上睡着了,老人们回了家,女人们抱着孩子挤在一起。图依古让大家去休息,说明天再说。
可她自己没有睡。
她坐在那尊石像下面,手里捧着那盏灯,望着跳动的火苗。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有些不安。
那盏灯里的火,跳得比平时厉害。
像是在警告什么。
她站起身,朝那间地下室走去。
——
门开了。
图依古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站在石桌前的人。
谢采。
他背对着她,手里捧着那个石匣,正在研究怎么打开。
图依古没有说话。
她只是抽出腰间的弯刀,朝他走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谢采。他回过头,看见那个一身红裙的女子,手里的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他笑了。
“圣女。”他说,“来得正好。这东西怎么打开,你知道吗?”
图依古没有回答。
她只是挥刀,朝他砍去。
——
刀光闪过,谢采侧身躲开。他的丝线从袖中飞出,朝图依古缠去。
图依古的刀在空中一转,削向那些丝线。丝线断了,可更多的丝线又飞了过来。
她一边挡一边往前逼,逼得谢采连连后退。
谢采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圣女这么能打。那些丝线在她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一刀就断。
他忽然想起一个传说——弓月城的圣女,有神灵护佑,刀枪不入。
难道是真的?
他不敢再拖,转身就跑。
图依古追了上去。
——
菱歌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见顾尘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师姐,圣女殿出事了。”
菱歌翻身就起,抓起丝线就往外冲。
沈渡和叶琦菲也醒了,跟在她身后。
四个人冲进圣女殿的时候,正好看见图依古和谢采从那间地下室里打出来。
图依古的红裙上全是血,不知道是她的还是谢采的。可她手里的刀还在挥,那盏灯还在她腰间挂着,火苗还在跳。
谢采的样子也好不到哪去。他的灰袍破了几个口子,脸上有几道血痕,显然吃了亏。
可他看见菱歌他们冲进来,反而笑了。
“都来了?”他说,“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石匣,举在手里。
“这个,你们想要吗?”
菱歌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采说:“想要,就拿那半枚玉符来换。合在一起,打开这个匣子,里面的东西,我们平分。”
菱歌忽然笑了。
“平分?”她说,“你找了十几年,就是为了和我平分?”
谢采的脸色变了变。
菱歌继续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打开匣子,拿到东西,然后杀了我们所有人。对吗?”
谢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聪明。”他说,“可惜,聪明人一般都活不长。”
他的丝线突然飞出,不是朝菱歌,而是朝图依古。
图依古挥刀去挡,可这一次,那些丝线不是直的,而是弯的,绕过她的刀,缠上了她的手腕。
她用力一挣,没挣开。
谢采手指一勾,她整个人飞了起来,朝他撞去。
就在这时候,菱歌动了。
她的丝线也飞了出去,缠上图依古的腰,用力一拉。
图依古被两股力道拉扯着,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谢采看着菱歌,眼睛里闪过一丝欣赏。
“不错。”他说,“比你师弟强。至少敢和我对线。”
菱歌没有说话。
她只是在用力。
用力把图依古拉向自己这边。
谢采也在用力。
两股丝线,在半空中绷得笔直。
图依古悬在中间,脸色越来越白。
菱歌的额头上渗出汗来。
谢采比她强。
她知道。
可她不能松手。
她一松手,图依古就会死。
——
顾尘冲了上去。
他的丝线也飞了出去,缠上谢采的手腕。
谢采冷笑一声,手腕一翻,顾尘的丝线就断了。
可就在这一瞬间,菱歌觉得那股力道松了一下。
她猛地一拉,把图依古拉了回来。
图依古落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她的手腕上还有丝线缠着,勒得血肉模糊。
菱歌蹲下来,帮她解开那些丝线。
“你没事吧?”
图依古摇摇头。她抬起头,看着谢采,眼睛里全是恨意。
谢采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笑了。
“好。”他说,“既然你们不愿意换,那就别怪我了。”
他把那个石匣往怀里一收,转身就跑。
菱歌站起身,要追。
图依古忽然拉住她。
“菱歌姑娘。”她说,“来不及了。”
菱歌愣住了。
图依古说:“他跑不远的。那条密道的出口,已经被我的人堵住了。”
菱歌看着她。
图依古说:“他今天,跑不掉了。”
——
谢采跑出密道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几十个弓月城的士兵,手里拿着弓箭,对着他。
他笑了。
“就凭这些人?”
他的丝线飞出,那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缠住了脖子,一个个倒了下去。
可更多的士兵涌了上来。
从四面八方。
谢采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这座城里还有这么多人。
他没想到,那个圣女早就料到他会来。
他更没想到——
菱歌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她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那半枚玉符。
“谢采,”她说,“你想要这个,对吗?”
谢采看着她,没有说话。
菱歌说:“我给你。”
她把那半枚玉符扔给他。
谢采接住了。
他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容易就给他。
菱歌看着他,笑了。
“你不是想合在一起吗?”她说,“合吧。”
谢采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笑,忽然有些不安。
可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半枚假玉符,把两枚合在一起。
严丝合缝。
成了。
——
他转身就跑,朝圣女殿冲去。
他要打开那个石匣,拿到那件东西。
他等了十几年,终于等到了。
可当他冲进地下室,把那两枚合在一起的玉符放进石匣的凹槽里时,那石匣却没有开。
他愣住了。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开。
他试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那石匣,纹丝不动。
——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过头,看见菱歌站在门口。
她看着他,看着他在那里拼命地想打开石匣,却怎么也打不开。
她忽然笑了。
“谢采,”她说,“你知道为什么打不开吗?”
谢采看着她,眼睛里全是血丝。
菱歌说:“因为那两枚玉符,都是假的。”
谢采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
菱歌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半枚玉符。
和她刚才扔给他的那枚,一模一样。
谢采看着那半枚玉符,看着自己手里那两枚,整个人都僵住了。
菱歌说:“你手里的那枚,是你自己做的假货。我扔给你的那枚,也是假的。真的——”
她举起手里那半枚。
“在这里。”
谢采的眼睛红了。
他嘶吼一声,朝菱歌冲去。
可没等他冲到跟前,顾尘的丝线就缠上了他的脚踝。他一跤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沈渡的剑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图依古走过来,从他怀里掏出那个石匣,递给菱歌。
菱歌接过石匣,把那半枚真的玉符放进凹槽。
咔哒一声。
石匣开了。
——
里面没有绝世神兵。
没有金银财宝。
没有能得天下的东西。
只有一卷书。
很旧,很薄,边角都磨破了。
菱歌拿起那卷书,展开来看。
第一页上,写着三个字——
《天枢策》。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吾游历天下三十载,见过无数人争权夺利,见过无数人为了一己私欲屠戮苍生。吾曾以为,力量可救世。后乃知,力量可毁世。故留此书,告后来者:九天之责,非在争天下,而在守天下。非在夺人心,而在安人心。非在求长生,而在使人皆得长生。得此书者,当以天下苍生为念,勿忘初心。”
菱歌看完最后一个字,久久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祖师留下的那句话——“需将此物送往它该去的地方。”
它该去的地方,不是某个人的手里。
是所有人的心里。
她抬起头,看着谢采。
谢采跪在地上,看着那卷书,眼睛里全是茫然。
“就……就这个?”他喃喃地说,“我找了十几年,就为了这个?”
菱歌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那卷书收进怀里,和那只小木偶放在一起。
然后她转过身,朝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谢采。
“你找了一辈子的东西,”她说,“就在这里。可你看见了,也看不懂。”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谢采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
外面,天快亮了。
菱歌站在圣女殿门口,望着远处正在升起的朝阳。
顾尘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沈渡也走过来,站在另一边。
叶琦菲和图依古也走过来,站在她们身后。
菱歌从怀里掏出那卷《天枢策》,递给图依古。
“这是你们的东西。”她说,“该还给你们。”
图依古接过那卷书,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菱歌。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菱歌点点头。
“知道。”她说,“可它在我手里,没有用。在你们手里,才有用。”
图依古看着她。
菱歌说:“那些木椿,守了一千年。你们,也守了一千年。这本书,应该是你们的。”
图依古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她把那卷书放回菱歌手心里。
“不。”她说,“应该是你的。”
菱歌愣住了。
图依古说:“这本书,是幽天君留下的。你是他的传人。它该给你。”
菱歌看着她,看着这个认识才几天的女人。
图依古说:“菱歌姑娘,你知道什么是传承吗?”
菱歌摇摇头。
图依古说:“传承不是把东西传下去。是把东西交给对的人。”
她指了指那卷书。
“你,就是对的人。”
菱歌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和杏花谷那些木椿一样的光。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图依古……”
图依古笑了。
“别哭。”她说,“哭了就不好看了。”
菱歌也笑了。
哭着笑,笑着哭。
分不清是哭还是笑。
可她手里那卷书,烫得发疼。
——
远处,朝阳终于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照在她们身上,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菱歌握着那卷书,望着那片光。
她忽然想起祖师说过的话。
“若此物现世,必是江湖大乱之始。”
可她知道,不是的。
此物现世,不是大乱的开始。
是大乱的结束。
因为那些想要它的人,已经输了。
而那些守护它的人,还在。
一千年了,还在。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晨光里,格外明亮。
“走吧。”她说,“回去。”
顾尘看着她。
“回去做什么?”
菱歌想了想,说:“吃饭。然后睡觉。然后——”
她顿了顿。
“然后,想想要把这书,传给谁。”
顾尘也笑了。
“好。”
两个人转过身,朝城里走去。
身后,朝阳照着那座城,照着那些守护了一千年的人。
照着那卷书。
照着那些牵绊。
照着一千年都不曾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