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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会战终章 第24章会 ...

  •   第24章会战终章

      天亮了。

      菱歌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穿着那身青色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腰间缠着那根扯不断的丝线。眼睛还是肿的,可那肿起来的眼睛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像是火。

      像是烧了整整一夜、把什么都烧干净了、只剩下最亮最烫的那一簇的火。

      沈渡站在门口,看着她。

      “菱歌……”

      菱歌没有停,从他身边走过。

      走到门口,她忽然站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话。

      “他在看着我。”

      沈渡愣住了。

      菱歌说:“他在看着我。我不能让他失望。”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

      城外,号角声又响了。

      踏实力部的人卷土重来。这一次,他们倾巢而出,五千人全部压上,黑压压的,像一片会移动的乌云。

      竭勒骑在马上,站在阵前。他望着那座城,望着城墙上那些稀疏的人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今天,”他说,“破城。”

      他挥了挥手。

      五千人,开始冲锋。

      ——

      城墙上,菱歌站在那里。

      风吹起她的衣袂,吹起她的长发。她望着那片涌来的敌人,望着那面高高飘扬的狼旗,望着那个骑在马上的竭勒。

      她的手指,轻轻按上腰间的丝线。

      她忽然想起顾尘。

      想起他坐在她旁边,听她说话的样子。

      想起他站在她身后,扛着两只大箱子的样子。

      想起他从高台上跳下来,落在沈渡和毛毛怀里的样子。

      想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师姐……你的戏,演得真好……”

      她的眼睛忽然红了。

      可她没有流泪。

      她只是抬起手。

      丝线,飞了出去。

      ——

      不是一根,不是十根,不是百根。

      是千根。

      无数根丝线从她指尖飞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像一场倒着下的雨,像无数条银色的蛇,像那些守了一千年的魂,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那些丝线越过城墙,越过战场,越过那些冲锋的敌人,缠上了那些将领的脖子、手腕、脚踝。

      不是杀人。

      是——

      让他们看见。

      看见那些他们杀了的人,正站在他们面前。

      ——

      一个踏实力部的千夫长,忽然勒住马,脸色煞白。

      他看见一个人。

      一个他亲手杀死的人。那个人的眼睛还在流血,那张脸他永远忘不了。那个人站在他马前,伸出手,朝他抓来。

      “不!”他喊道,“你不是死了吗?!”

      他挥刀去砍,可那个人躲开了,又伸出手来。

      他尖叫一声,从马上摔下来,被后面的骑兵踩成了肉泥。

      另一个百夫长,也看见了。

      他看见他的父亲。他亲手杀死父亲,夺了家产,做了百夫长。那个死去三年的父亲,现在就站在他面前,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

      “爹……爹……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他哭了,跪下来,磕头。后面的骑兵来不及收马,从他身上踏过去。

      一个接一个。

      那些手上沾满鲜血的人,都看见了他们最不想看见的人。

      看见他们杀过的。

      看见他们害过的。

      看见他们以为永远也不会来找他们的人。

      阵型乱了。

      五千人的冲锋,忽然停住了。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喊,有人在疯狂地挥刀砍向空气。那些马受了惊,四处乱窜,把更多的人撞倒、踩踏。

      竭勒站在阵后,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他吼道,“怎么回事?!”

      没有人能回答他。

      只有城墙上那个青色的身影,手指还在动,那些丝线还在飞,那些噩梦还在继续。

      ——

      沈渡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见过菱歌演戏,见过她用丝线御敌,可他从没见过这个。

      这不是武功。

      这是——

      他忽然想起谢采说过的话。“以情绪操控人心”。

      那不是邪术。

      那是把人心里的东西,勾出来。

      那些杀了人的人,心里都有鬼。菱歌只是让那些鬼,活过来。

      他转过头,看着城墙上那个青色的身影。

      她的脸色很白,额头上全是汗,那些丝线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无数条银色的河。

      可她还在动。

      还在牵。

      还在让那些人,看见他们最怕看见的东西。

      ——

      叶琦菲冲到他身边。

      “沈渡!现在!”

      沈渡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战场,看了一眼那些乱成一团的敌人,看了一眼那面还在高高飘扬的狼旗。

      他抽出剑,大吼一声。

      “冲!”

      城门大开。

      七百人,冲了出去。

      ——

      这一次,不是七百人对五千。

      是七百人对一群疯子。

      那些踏实力部的勇士,还在和空气搏斗。他们挥刀砍向看不见的人,躲开不存在的攻击,尖叫着、哭喊着,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沈渡冲进人群,剑光闪过,一个接一个倒下。

      叶琦菲的刀更快,一刀一个,一刀一个,杀得那些毫无还手之力的人,像砍瓜切菜。

      那些从伊丽川赶来的人,那些老人、女人、半大的孩子,也都冲了进来。他们不需要打,只需要补刀。

      那些曾经屠杀过他们亲人的人,现在就像待宰的羔羊。

      ——

      竭勒站在阵后,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下,他的五千大军,正在被屠戮。

      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勇士,那些跟了他十几年的老部下,正在被一群老弱妇孺砍倒。

      他的脸色惨白。

      他转过身,想跑。

      可就在这时候,两个人挡在了他面前。

      一个穿红衣。

      一个穿黑衣。

      毛毛和莫雨。

      ——

      毛毛看着他,忽然笑了。

      “踏实力部的首领?”他说,“就这?”

      竭勒拔出刀,朝他砍去。

      毛毛没躲。莫雨出手了。

      一拳。

      就一拳。

      竭勒的刀脱手飞出,人往后飞出去一丈远,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莫雨已经走到他面前,一脚踩在他胸口。

      “别动。”莫雨说,“动就死。”

      竭勒看着他,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双比铁还硬的拳头。

      他不敢动了。

      ——

      远处,谢采站在废墟里,看着这一切。

      他浑身是伤,衣服破烂,那张清瘦的脸上全是烟尘。他本以为自己死了,可他没有。那些炸药炸死了他身边的所有人,唯独他,被炸飞出去,落在废墟里,活了下来。

      他看着他的五千大军被屠戮,看着竭勒被擒,看着那座城,那面旗,那些人。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转过身,踉跄着朝戈壁深处走去。

      没有人追他。

      不是追不上,是没有人想追。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让他走吧。

      让他一个人,死在这片他追逐了一辈子的荒漠里。

      ——

      日头偏西的时候,战斗结束了。

      战场上横七竖八躺着无数尸体,大部分是踏实力部的人。血流成河,把戈壁滩染得更红了。

      沈渡站在尸堆里,大口喘着气。

      他的剑已经卷了刃,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可他还站着。

      叶琦菲也站着,她的刀也卷了刃,可她还站着。

      那些老人、女人、孩子,也都站着。

      七百人,还剩四百多。

      他们赢了。

      ——

      城墙上,菱歌慢慢收回丝线。

      她的手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那些丝线收回来的时候,她看见上面沾着血。不知道是谁的血。

      她站在那里,望着战场,望着那些欢呼的人。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可她知道,她不能倒下。

      因为顾尘在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走下城墙。

      ——

      城门口,沈渡正站在那里等她。

      看见她走过来,他忽然笑了。

      “菱歌,”他说,“我们赢了。”

      菱歌点点头。

      沈渡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红肿的眼睛。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菱歌也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望着战场,望着那些尸体,望着那面被砍倒的狼旗。

      过了很久,她忽然问:“谢采呢?”

      沈渡说:“跑了。”

      菱歌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让他跑吧。”她说,“他会回来的。”

      沈渡看着她。

      菱歌说:“那个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转过身,朝城里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

      “沈公子。”

      沈渡看着她。

      菱歌没有回头。

      “谢谢。”

      她说完,走了进去。

      ——

      沈渡站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那时候她站在花船上,月白色的裙子,淡淡的眉眼,像一幅画。

      现在她满身尘土,满眼血丝,像是换了一个人。

      可她眼里的那点火,还在。

      比之前更亮了。

      他忽然笑了。

      “不用谢。”他轻轻说。

      可她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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