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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傀儡降世(下) 第21章傀 ...

  •   第21章傀儡降世(下)

      谢采的脸已经扭曲了。

      他看着那队从西边杀来的援兵,看着那杆“陇”字大旗,看着城墙上那个还在笑的青色身影。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怒。

      “攻城!”他吼道,“全部给我攻城!”

      号角声变了调子,急促而尖锐。踏实力部的铁骑开始冲锋,五千人如潮水般涌向那座孤城。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烟尘遮天蔽日。

      沈渡站在城门口,望着那片涌来的铁骑。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剑。

      “开门。”

      城门缓缓打开。

      沈渡第一个冲了出去。

      叶琦菲紧随其后,她的护卫也冲了出去。然后是城里的青壮,是那些从伊丽川赶来的人,是那个七十三年老人,是无数张被火光照亮的脸。

      七百人,冲向五千人。

      ——

      两军相接的那一刻,天地都变了颜色。

      刀光,血光,喊杀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沈渡的剑快得看不清,一剑一个,一剑一个,可敌人太多了,杀了一个,上来两个,杀了两个,上来四个。

      他身边不断有人倒下。

      有那个七十三年老人。他冲在最前面,豁口的刀砍翻了两个敌人,然后被第三个人一刀刺进胸膛。他倒下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小六子,爹来陪你了……”

      有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她把孩子塞给旁边的人,自己冲上去,用身体挡住射向孩子的箭。

      有那些半大的孩子。他们手里拿着比他们还高的刀,喊着杀,冲进敌阵,然后就再也没出来。

      沈渡的眼睛红了。

      可他不能停。

      他只能继续杀,继续冲,继续往前。

      ——

      城楼上,菱歌的丝线飞了出去。

      不是一根,是几十根。那些丝线从她指尖飞出,越过城墙,越过战场,缠上敌人的脖子、手腕、脚踝。她手指一动,那些敌人就像被钓起的鱼一样,飞了起来,甩出去,撞在自己人身上。

      她的脸色很白,额头上全是汗。同时操控几十根丝线,是她从来没有试过的事。可她没有停。

      因为她看见,远处高台上,顾尘还绑在那里。

      ——

      顾尘低着头,一动不动。

      看守他的人有四个,站在高台的四个角,手里拿着刀,盯着他。他们知道这是重要的人犯,不敢大意。

      可他们没有注意到,顾尘的手指在动。

      很轻,很慢,像是无意识的抽搐。

      可那不是抽搐。

      那是在解绳子。

      他在无相楼八年,除了练丝线,就是做木偶。做木偶要学机关,学机关就要懂各种绳结。什么样的绳结怎么解,他闭着眼睛都能做到。

      绳子一点一点松开。

      他没有动。

      他在等。

      等菱歌的丝线。

      ——

      菱歌看见了。

      她看见高台上那个低着头的青色身影,看见他的手指在动。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更快地跳了起来。

      她懂。

      那是他们小时候玩的把戏。师父教他们练功,她总是偷懒,顾尘总是帮她望风。每次师父快回来的时候,他就这样动动手指——师姐,小心。

      现在,他也在动手指。

      师姐,我准备好了。

      菱歌深吸一口气,分出三根丝线,朝高台飞去。

      那三根丝线越过战场,越过那些厮杀的人,越过那些飞溅的血,缠上了高台的木柱。

      然后她用力一拉。

      ——

      高台晃了一下。

      那四个看守没站稳,踉跄了几步。就在这一瞬间,顾尘动了。

      他双手一挣,绳子断开。他站起身,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根丝线——那是他藏在袖子里的,谢采的人搜身时没搜到。

      丝线飞出去,缠住最近的那个看守。他手指一勾,那人就飞了起来,撞在柱子上,晕了过去。

      另外三个看守这才反应过来,挥刀就砍。

      顾尘没有躲。

      他只是轻轻一拉,那些丝线就缠上了他们的刀。再一拉,刀脱手飞出。再一拉,三个人同时倒地。

      从挣脱绳子到放倒四个看守,不到三息。

      顾尘站在高台上,望着城楼上的那个青色身影。

      他笑了。

      师姐,我出来了。

      ——

      菱歌也笑了。

      可她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谢采冲上了高台。

      他站在顾尘面前,脸色铁青。

      “好。”他说,“好。你们无相楼的人,果然都有两下子。”

      顾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采说:“可你以为,这样就完了?”

      他抬起手。

      丝线从他袖中飞出,朝顾尘缠去。

      顾尘的丝线也飞了出去,和他的缠在一起。

      两根丝线,在半空中绞成一团。

      ——

      城楼上,菱歌的脸色变了。

      那是无相楼的心法对鬼山会的心法。

      那是她师弟,对谢采。

      她转身就要往城下冲,沈渡不在身边,叶琦菲不在身边,图依古也不在。可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就在这时候,战场上忽然响起一阵喊杀声。

      一队人马从东边杀出来,直插敌阵。

      为首的是两个人。

      一个穿红衣,一个穿黑衣。

      那穿红衣的,手里拿着一把长刀,一刀砍翻一个敌人,又砍翻一个。那穿黑衣的,手里没刀,只有一双拳头,可那双拳头比刀还快,一拳一个,一拳一个。

      菱歌愣住了。

      那是——

      沈渡也看见了。

      他一边杀敌,一边抬头望向那两个人。

      红衣的那个,他认识。

      毛毛。

      黑衣的那个,他也认识。

      莫雨。

      ——

      毛毛冲到沈渡身边,一刀帮他挡开侧面砍来的一刀。

      “沈大哥!”他喊道,“我们来晚了!”

      沈渡看着他,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忽然笑了。

      “不晚。”他说,“正好。”

      莫雨从旁边杀过来,一拳打飞一个敌人,站在沈渡另一边。

      “谢采呢?”他问。

      沈渡指了指远处的高台。

      “在那儿。”

      莫雨看了一眼,二话不说,就朝那个方向杀去。

      毛毛也跟了上去。

      ——

      高台上,顾尘和谢采还在对峙。

      两根丝线绞在一起,谁也收不回来,谁也挣不开。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顾尘的嘴角忽然渗出血来。

      谢采比他强。

      他撑不了多久。

      可他没有松手。

      他知道,只要他松手,那根丝线就会缠上他的脖子。他会死,会从这高台上掉下去,会让菱歌看见。

      他不能让她看见。

      他只能撑着。

      ——

      菱歌看见了。

      她看见顾尘嘴角的血,看见他越来越白的脸,看见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没有犹豫。

      她转身冲下城楼,冲进战场,朝那座高台冲去。

      箭从她身边飞过,刀从她身边砍过,她没有躲,没有停,只是冲。

      她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死。

      ——

      战场中间,沈渡看见她冲了过去。

      他大喊一声,也跟着冲了过去。

      叶琦菲也看见了,也冲了过去。

      毛毛和莫雨也看见了,也冲了过去。

      无数人,朝那座高台冲去。

      ——

      谢采看见了那些冲来的人。

      他的脸色变了。

      他知道来不及了。

      他看着眼前的顾尘,看着这个明明快撑不住了、却还在笑的年轻人。他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杀了他?

      可现在来不及了。

      他猛地收回丝线,转身就跑。

      顾尘被那股力道一带,整个人往前冲了几步,差点从高台上摔下去。他稳住身形,抬起头,看见谢采已经跳下高台,消失在混乱的战场中。

      他笑了。

      然后他慢慢坐下来,坐在高台上,望着那些冲来的人。

      菱歌冲在最前面。

      她跑到高台下,仰着头,看着他。

      “顾尘!”

      顾尘低下头,看着她。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满脸都是血,可那笑容很亮。

      “师姐,”他说,“我没事。”

      菱歌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着他满脸的血,看着他嘴角的笑,看着这个傻子。

      她忽然想骂他。

      可话到嘴边,变成了别的。

      “你等着。”她说,“我上来接你。”

      顾尘摇摇头。

      “不用。”他说,“我自己能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有点高。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跳了下来。

      ——

      他落在沈渡和毛毛接住的手臂上。

      三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滚了一身灰。

      菱歌冲过去,蹲在他身边。

      “你疯了?!”

      顾尘看着她,看着她满脸的泪,看着她又气又急的样子。

      他笑了。

      “师姐,”他说,“你哭起来,真丑。”

      菱歌愣了一下。

      然后她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闭嘴!”

      顾尘没闭嘴,还在笑。

      菱歌看着他,看着这个傻子,看着他的笑。

      她忽然也笑了。

      哭着笑,笑着哭,分不清是哭还是笑。

      可她知道,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

      远处,号角声又响了。

      这一次,是退兵的号角。

      踏实力部的人开始后退,吐蕃人开始后退,葛逻禄人开始后退。五千人,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赢了!”

      “赢了!”

      “我们赢了!”

      ——

      沈渡站在那里,望着那些退去的敌人,望着那些欢呼的人。

      他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可他也想笑。

      因为赢了。

      因为菱歌和顾尘都活着。

      因为那些冲出来的人,都活着。

      他转过头,看着毛毛和莫雨。

      “你们怎么来了?”

      毛毛说:“有人送信给我们,说你们在这儿。”

      沈渡愣了一下。

      “谁?”

      毛毛摇摇头。

      “不知道。信上只有几个字——弓月城,来救人。”

      沈渡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木维安。

      那个神志不清的老人,那个在杏花谷里对着木椿磕头的人。

      他走了三天三夜,不只搬来了陇右道的兵。

      他还给很多人送了信。

      他让所有人知道,这里有人在拼命。

      ——

      菱歌扶着顾尘站起来。

      她抬起头,望着远处。

      望着那些退去的敌人,望着那面渐渐远去的狼旗,望着那个消失在人海中的身影。

      谢采跑了。

      可他还会回来。

      那半枚玉符还在她身上。

      那个禁地还没打开。

      那个秘密还没揭开。

      这一切,还没完。

      可她不怕了。

      因为她身边有顾尘。

      有沈渡。

      有叶琦菲。

      有图依古。

      有毛毛和莫雨。

      有无数愿意为这座城拼命的人。

      她忽然笑了。

      “走吧。”她说,“回去。”

      顾尘看着她。

      “回去做什么?”

      菱歌想了想,说:“吃饭。然后睡觉。然后——”

      她顿了顿。

      “然后等着他再来。”

      顾尘也笑了。

      “好。”

      两个人转过身,朝城里走去。

      身后,夕阳正在西沉。

      把整片战场染成一片血红。

      可那片血红里,有光。

      是从那座城里透出来的光。

      是从那些人眼睛里透出来的光。

      是从来不曾熄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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