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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魂锁心魔 第17章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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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魂锁心魔
城外联军营帐林立,最中间那顶最大的白色毡帐里,炭火烧得正旺。
谢采坐在毡毯上,手里把玩着那只从圣女殿里抢来的石匣。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把他的表情切割得支离破碎。
竭勒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碗马奶酒,一双小眼睛盯着那只石匣。
“这就是你找了十几年的东西?”他问。
谢采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抚摸着石匣上的纹路,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竭勒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也不生气。他仰头喝完那碗酒,把碗往旁边一扔。
“东西到手了,你还等什么?”他说,“攻城,破城,你想要什么,自己去拿。我只要那座城。”
谢采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攻城?”他说,“你以为那座城那么好打?”
竭勒嗤笑一声。
“好打不好打,打了才知道。我踏实力部的勇士,还怕那些老弱妇孺?”
谢采摇了摇头。
“你打不下来的。”
竭勒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谢采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那座城里,有什么吗?”
竭勒说:“有什么?不就是一群等死的废物?”
谢采笑了。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笑竭勒的无知,又像是在笑别的什么。
“有一个人。”他说,“一个女人。她手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竭勒眯起眼。
“那就把她抓出来。我五千人,还抓不出一个女人?”
谢采又摇了摇头。
“你抓不到她的。”他说,“她和你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她的本事,是从我鬼山会传出去的。”
竭勒愣了一下。
“鬼山会?那是什么东西?”
谢采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跳动的火苗,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我师叔祖,当年创立鬼山会的时候,有一门绝学,叫‘幽罗引’。以丝线操控万物,以情绪操控人心。可惜,他后来离开了,带着这门绝学,创立了什么无相楼。”
他顿了顿。
“那个女人,就是他传人的传人。”
竭勒听着这些,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
“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就告诉我,怎么把那女人抓出来。”
谢采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用抓。”他说,“她会自己出来。”
竭勒愣了一下。
谢采说:“我已经派人去了。”
——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谢采抬起头,望向帐门。
片刻后,帐帘掀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黑衣人,浑身是血,脸上却带着笑。他身后跟着两个人,架着一个人。
那个人低着头,浑身是伤,被五花大绑,却一声不吭。
谢采看着那个人,忽然笑了。
“带上来。”
那两个人把被绑的人往前一推,让他跪在地上。
那人抬起头。
是顾尘。
他的脸上全是血,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看着谢采,一言不发。
谢采也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玩味。
“你是那个女人的师弟?”他问。
顾尘没有说话。
谢采点点头。
“不错。”他说,“有点骨气。”
他站起身,走到顾尘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知道我为什么抓你吗?”
顾尘还是没有说话。
谢采笑了笑,说:“因为你是她的软肋。”
顾尘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谢采看见了那一下。
他笑得更深了。
“她那种人,我见多了。”他说,“看着冷,其实心最软。谁对她好,她就记谁一辈子。谁为她死,她就一辈子忘不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顾尘的脸。
“你对她好,对吧?你守了她八年,对吧?”
顾尘的牙关咬紧了。
谢采站起身,走回毡毯上坐下。
“明天,”他说,“我会让人把你绑在城外的木桩上。然后我会让人告诉她——要想救你,就来演一出戏。”
他端起一碗酒,慢慢喝着。
“演什么呢?就演‘傀儡降世’吧。那是我们鬼山会的拿手好戏。让木偶活过来,让死人站起来,让活着的人,以为自己见了鬼。”
他放下酒碗,看着顾尘。
“她会演的。因为她舍不得你。”
顾尘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谢采看着那丝裂痕,笑意更深了。
“等她演完,城里的人就会以为那是天意,是神灵降罪。他们会乱,会逃,会互相残杀。然后,我的人就可以轻轻松松地进城。”
他站起身,走到顾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说,这个主意怎么样?”
顾尘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
“你错了。”他说。
谢采眯起眼。
“错在哪儿?”
顾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她不会演。”
谢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会演?你是她师弟,你为她死,她不会救你?”
顾尘说:“她会救我。但她不会演那出戏。”
谢采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为什么?”
顾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谢采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浑身是血、被五花大绑、却还在笑的年轻人。
他忽然有些不安。
可他很快把那丝不安压了下去。
“带下去。”他说,“看好他。明天,我要用他。”
那两个人把顾尘拖了出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谢采坐回毡毯上,望着跳动的火苗,沉默了很久。
竭勒看着他,忽然问:“你那什么‘傀儡降世’,真的能乱她的心?”
谢采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火苗,望着那些明明灭灭的光。
“会的。”他说,“她会的。”
——
夜越来越深。
顾尘被绑在一根木桩上,手脚都被铁链锁着,动弹不得。
周围站着几个看守,个个虎视眈眈。
他低着头,闭着眼,一动不动。
可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
转的是菱歌的脸。
是她站在戏台上的样子。
是她演完戏后笑的样子。
是她蹲下来给那个小孩修木偶的样子。
是她问他“你说咱们能活着回去吗”的样子。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弓月城的城墙上,她问他的那些话。
“祖师创无相楼,究竟是为了什么?若只是为了杀人,为何要学这傀儡戏?”
他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
“也许是为了让人记住,这世上除了杀伐,还有牵绊。”
他忽然笑了。
牵绊。
他就是她的牵绊。
所以谢采抓了他。
可他也是她的铠甲。
因为她知道,他不会让她演那出戏。
绝对不会。
——
远处,弓月城的城墙上,菱歌忽然抬起头,望向城外的方向。
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黑暗中隐隐约约的火光。
可她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很疼。
沈渡站在她旁边,察觉到她的异样。
“怎么了?”
菱歌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那片黑暗,望着那些火光。
“顾尘呢?”她忽然问。
沈渡愣了一下,四下看了看。
“不知道。刚才还在。”
菱歌的脸色变了。
她转身就跑,跑下城墙,跑过街道,跑进他们住的那间屋子。
空无一人。
她又跑出来,跑向城门,跑向每一个他可能去的地方。
都没有。
她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沈渡追上来,叶琦菲也追了上来。
“菱歌,怎么了?”
菱歌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城外的方向,望着那片黑暗。
她忽然想起谢采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你那个师兄,比你聪明。他查了八年,查到了不少东西。可惜——他查得太多了。”
她的手在发抖。
图依古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她身后。
“菱歌姑娘,”她轻声说,“顾尘他……”
菱歌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吓人。
“他出城了。”她说,“去找补给了。”
图依古沉默了。
菱歌说:“他一定是看我这两天太累,想去找点吃的。他从来都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这个傻子。”
沈渡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菱歌,”他说,“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也许他只是……”
菱歌摇摇头,打断了他。
“是谢采。”
她抬起头,望着城外的方向。
“是他。一定是他。”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稳,稳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他要我。”
沈渡愣了一下。
菱歌说:“他要我手里的东西。他知道拿不到,就抓了顾尘。他知道我会去。”
她转过身,看着沈渡,看着叶琦菲,看着图依古。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没有泪,没有怕。
只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像是火。
像是烧了很久、从来没有熄灭过的火。
“我去。”她说。
沈渡拦住她。
“菱歌,那是敌营,五千人。”
菱歌看着他。
“我知道。”
叶琦菲也走过来。
“菱歌,你去了就是送死。”
菱歌看着她。
“我知道。”
图依古也开口了。
“菱歌姑娘,顾尘他——他是想让你活着。”
菱歌看着她。
“我知道。”
三个人都沉默了。
菱歌站在那里,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可我也知道他为什么去。”她说,“他去找补给,是因为怕我饿着。他被抓了,是因为怕我担心。他现在一定在想——千万不要让师姐来,千万不要。”
她顿了顿。
“可我不能不去。”
沈渡看着她,忽然问:“为什么?”
菱歌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因为他说过一句话。”
沈渡等着她说。
菱歌说:“他说,人和人之间,有牵绊。那些牵绊,比什么都重要。”
她笑了。
“他就是我的牵绊。”
沈渡沉默了。
叶琦菲沉默了。
图依古也沉默了。
菱歌转过身,朝城门口走去。
“菱歌!”叶琦菲喊住她。
菱歌回头。
叶琦菲站在那里,看着她,忽然笑了。
“等我拿刀。”
沈渡也笑了,手按上剑柄。
“我也去。”
图依古走过来,站在菱歌身边。
“这是弓月城的事,我怎么能不去?”
菱歌看着这三个人,看着他们在月光下的脸。
她忽然想起那一千根木椿。
想起木维安说的话——“你们能走到这儿,是因为什么?就是因为这些人!”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明亮。
“好。”她说,“那就一起去。”
远处,敌营里的火光跳动着。
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们。
盯着这几个要去送死的人。
菱歌的手按在胸口。
那里,有那半枚玉符。
那里,有那只小小的木偶。
那里,有顾尘雕的那个等丈夫的女人。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弓月城的城墙上,顾尘说的那句话——
“你在,我就在。”
她抬起头,望着那片火光。
“傻子,”她轻轻说,“我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