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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旧信迷踪
菱歌没有去成敌营。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图依古拦住了她。
“你现在去,就是送死。”图依古站在城门口,挡住她的去路,“五千人围城,你连谢采的面都见不着,就被射成刺猬了。”
菱歌看着她,没有说话。
图依古说:“我知道你想抢回那个石匣。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抢回来,然后呢?没有另一半玉符,那石匣还是打不开。”
菱歌的手微微一紧。
图依古说:“谢采手里那枚是假的,可他自己不知道。他一直以为他手里的是真的,所以才会来抢你手里这枚。现在他抢走了石匣,下一步,就是来找你。”
她顿了顿。
“他会来找你的。到时候,你手里的这半枚,就是他想要的。”
菱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问:“那个幽天君,到底是什么人?”
图依古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跟我来。”她说。
——
图依古带她们回到圣女殿,走进那间地下室。
石桌还在,石匣没了。墙上的那些刻字还在,在月光下隐隐发亮。
图依古走到墙角,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按了一下。墙上又开了一扇门,比之前那扇更小,更隐秘。
“历代圣女的手札,都藏在这里。”她说,“从汉朝到现在,一千多年,一页都没丢。”
菱歌跟着她走进去。
那是一间很小的石室,四周全是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卷轴。有的已经发黄发脆,有的还比较新,墨迹还清晰可见。
图依古在架子上找了很久,最后取下一卷看起来很旧的卷轴。
“这是第七代圣女留下的。”她说,“大概是……六十年前的事。”
她把卷轴打开,铺在石桌上。
菱歌凑过去看。
字迹已经很淡了,但还能辨认。写的是汉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乙亥年春,有一中原奇人至弓月城,自言幽天君。其人居城三日,与吾论道,所言皆天地至理。其人以傀儡戏为业,能以丝线牵动万物,神乎其技。吾问其来意,答曰:寻一人。问何人,不答。临去,留一玉符,嘱吾:若后世有人持另一半符来,便将禁地之物交予此人。吾问禁地何物,答曰:不知。但知此物在此等候千年,终有归处。”
菱歌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她继续往下看。
“吾问其师承,答曰:九天。问九天为何,笑而不答。临别,其演一傀儡戏为赠,演的是昭君出塞。傀儡不过尺余,然一举一动,皆似真人。演至出塞一节,其泪如雨下,吾亦潸然。后其西去,不知所终。”
菱歌读完最后一个字,久久没有说话。
昭君出塞。
她也会演这出戏。
她从泉州演到玉门关,从玉门关演到杏花谷。
那个人,也会演这出戏。
那个人,是幽天君。
是她祖师的师父。
——
图依古看着她,轻轻说:“你那位祖师,郑宜华,是幽天君的弟子。无相楼,是幽天君离开长安后,让你祖师创立的。”
菱歌抬起头,看着她。
图依古说:“谢采说的那些话,你信吗?”
菱歌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我不知道。”
图依古说:“我不知道鬼山会是什么,也不知道九天是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指着那卷手札。
“这个幽天君,六十年前来过这里。他留下这半枚玉符,说等人来取。他说的那个人,是你。”
菱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图依古说:“他等的那个人,不是谢采,不是你祖师,是你。”
菱歌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图依古说:“你身上那半枚玉符,是从你祖师那里传下来的。你祖师的玉符,是从幽天君那里得来的。幽天君把玉符分成两半,一半留在这里,一半带走。留在这里的,等的是带走的那一半。带走的那一半,等的是——你。”
菱歌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祖师留下的那句话——“需将此物送往它该去的地方”。
那个地方,是弓月城。
可弓月城不是终点。
那个禁地,才是。
那个幽天君留下的、等了千年的东西,才是。
——
顾尘站在她身后,一直没说话。
沈渡和叶琦菲也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
菱歌忽然问:“那个禁地,到底在哪儿?”
图依古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它在弓月城的某个地方。从第一代圣女开始,就传下来一句话——”
她顿了顿。
“禁地之门,在天枢信物合二为一之时,自会显现。”
菱歌的手按上怀里的那半枚玉符。
合二为一。
可另一半,在谢采手里。
谢采手里那枚,是假的。
那真的另一半,在哪儿?
——
图依古忽然开口:“还有一件事。”
菱歌看着她。
图依古说:“第七代圣女的手札里,还记了一件事。”
她翻到卷轴的末尾,指着最后几行字。
“幽天君临去,曾言:吾有一徒,名郑宜华,性纯良,不喜争斗。若他来此,请善待之。若他不来,则日后持符者来,便是他的传人。吾之衣钵,尽付此人。”
菱歌的眼睛忽然有些发酸。
她祖师的师父,那个六十年前来过这里的人,在走之前,留了这样的话。
他料到了。
他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知道会有人来。
他知道来的人,会是他徒孙。
——
菱歌走出石室的时候,天快亮了。
远处的敌营里,号角声又响了。这一次,比之前更密集,更急促。
图依古跟在她身后,脸色凝重。
“他们要攻城了。”她说,“今天,就是今天。”
菱歌站在圣女殿门口,望着那片火光,望着那些正在集结的军队。
她的手按在怀里。
那里有那半枚玉符。
那里有那只小小的木偶。
那里有她祖师的传承。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图依古。”她说。
图依古看着她。
菱歌说:“那个禁地,要是找到了,里面会是什么?”
图依古摇摇头。
“不知道。但历代圣女都传一句话——”
“什么话?”
图依古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得之者,可得天下。”
菱歌愣住了。
图依古说:“这是千年前传下来的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可谢采信了。他找了十几年,就是为了这个。”
菱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晨光里,格外明亮。
“可得天下?”她说,“我要天下做什么?”
图依古看着她。
菱歌说:“我只要找到那个人,问清楚他是谁,我又是谁。我只要把这个匣子,送到它该去的地方。我只要——”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顾尘。
顾尘站在那里,还是那副样子,一句话不说,只是看着她。
菱歌笑了。
“只要我们都活着回去。”
——
远处,号角声越来越急。
城墙上的喊声也越来越大。
“吐蕃人上来了!”
“葛逻禄人也上来了!”
“守住!守住!”
菱歌转过身,朝城墙走去。
顾尘跟在她身后。
沈渡和叶琦菲也跟了上来。
图依古站在圣女殿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
她忽然喊了一声。
“菱歌姑娘!”
菱歌回头。
图依古站在那里,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白袍染成金色。
她说:“那个幽天君,有一句话,记在手札里。”
菱歌等着她说。
图依古说:“他说,他来西域,不是为了天下,是为了一个人。那个人,他找了一辈子,没找到。他留那个匣子在这儿,是希望后来的人,不要再像他一样。”
菱歌看着她,看着晨光里的图依古。
图依古说:“他说,有些东西,比天下重要。”
菱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我知道。”她说,“我一直知道。”
她转过身,大步朝城墙走去。
身后,图依古站在那里,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
城墙上,战斗已经开始了。
吐蕃人架着云梯往上爬,葛逻禄人的弓箭手在下面射箭,箭如雨下。守城的人拼命往下扔石头,扔滚木,扔一切能扔的东西。
有人中箭倒下,马上有人补上来。
没有人退。
菱歌冲上城墙,丝线齐出,缠住一个刚爬上来的吐蕃人,把他甩了下去。
顾尘在她身边,丝线也飞了出去,缠住两个,一起甩下去。
沈渡的剑快得看不清,一剑一个,把爬上来的敌人刺下去。
叶琦菲的刀也染了血,她站在最危险的地方,一刀一个,刀刀致命。
可敌人太多了。
杀了一个,上来两个。杀了两个,上来四个。
城墙上的人越来越少。
箭越来越密。
菱歌忽然看见,远处敌营里,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戴着斗笠,穿着灰袍。
谢采。
他站在那里,望着这边,望着这座即将陷落的城。
望着她。
菱歌的手,紧紧握住了那半枚玉符。
她忽然想起图依古的话——“他会来找你的。”
她看着远处那个人,看着那个藏在阴影里的身影。
她忽然笑了。
“来啊。”她轻轻说,“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