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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踏力锋芒
天刚蒙蒙亮,号角声就响了。
沈渡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草原。一夜之间,那片空荡荡的草场变成了营帐的海洋。吐蕃人的黑帐,葛逻禄人的白帐,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营帐中间,最高的那杆大纛上,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狼。
那是踏实力部的旗帜。
图依古站在他旁边,脸色凝重。
“那是竭勒的旗。”她说,“踏实力部最凶狠的首领。死在他手里的人,比这城里的人还多。”
沈渡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杆旗。
旗下面,隐约能看见一个人,骑在马上,正朝这边望。
距离太远,看不清长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可那轮廓里透出来的气势,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
像一头狼。
一头盯上猎物的狼。
——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一队人马从敌营里驰出,朝城门奔来。
五个人,都骑着高头大马,穿着葛逻禄人的袍子。领头那个手里举着一面白旗,到了城下,勒住马,仰头喊道:
“踏实力部首领竭勒大人,请城中主事者出城一叙!”
城墙上,所有人都看向叶琦菲。
叶琦菲望着那队人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去。”
菱歌愣了一下:“叶大人——”
叶琦菲摆摆手,打断她。
“我是朝廷的人。”她说,“这种场面,我去最合适。”
她转过身,看着沈渡。
“沈公子,陪我走一趟?”
沈渡点点头。
叶琦菲又看向顾尘。
“顾兄弟,城墙上交给你。万一有什么变故——”
顾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叶琦菲转过身,大步走下城墙。
——
城门打开一条缝,两个人骑马出去。
沈渡跟在叶琦菲身后半步,手按在剑柄上。眼睛扫过那五个葛逻禄人,又扫过远处的敌营。
那五个人看着他们,领头那个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就你们两个?”
叶琦菲也笑了。那笑容比对方还灿烂。
“两个还不够?”
领头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有意思。走吧,别让首领等急了。”
他拨转马头,朝敌营驰去。叶琦菲和沈渡跟在后头。
——
敌营里,到处都是人。
穿着皮甲的武士,端着马奶酒的侍女,架在火上烤的全羊。可没有人笑,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看着这两个从城里出来的中原人。
那目光,像看着两只闯进狼群的羊。
叶琦菲面不改色,策马直入。
沈渡跟在她身后,手心微微出汗。
不是怕。是那种野兽的本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每一双眼睛里都是敌意,都是杀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本能,继续往前走。
走到营地正中,那杆大纛下面,终于看见了那个人。
竭勒。
他坐在一张虎皮上,靠着几层厚厚的毡毯。四十来岁,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小得只剩下两条缝,可那两条缝里透出来的光,比刀还利。
他身边站着十几个武士,个个虎背熊腰,手按刀柄。
叶琦菲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站住。
“踏实力部首领竭勒?”她问。
竭勒看着她,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中原人?”他说,“还是个女的?”
叶琦菲笑了。
“女的怎么了?女的就不能来跟你说话?”
竭勒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那笑声像破锣,震得人耳膜生疼。
“有意思!有意思!”他止住笑,盯着叶琦菲,“好,那你说,你来跟我说什么?”
叶琦菲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们大人让我来问你,为什么要打弓月城?”
竭勒又笑了。
“为什么?这还用问?这城我看上了,想打就打,想占就占。你们中原人管得着吗?”
叶琦菲也笑了。
“管不管得着,得打了才知道。”
竭勒眯起眼,盯着她。
“你的意思,是不降?”
叶琦菲点点头。
“不降。”
空气忽然凝固了。
那些武士的手,都按上了刀柄。沈渡的手,也按上了剑柄。
竭勒看着叶琦菲,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有种。”
他挥了挥手。
“来人,给这位女大人倒碗酒。喝完了,回去告诉你们那个什么主事的人——明天天亮,我攻城。那时候再见面,就不是喝酒了。”
一个武士端上一碗酒,递给叶琦菲。
叶琦菲接过来,看了一眼,一饮而尽。
她把碗往地上一摔,抱了抱拳。
“多谢款待。告辞。”
她转过身,朝马走去。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从竭勒身后走了出来。
戴着斗笠,穿着一身灰袍,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在斗笠的阴影里,亮得吓人。
那双眼睛,盯着叶琦菲。
盯着她腰间的刀。
叶琦菲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翻身上马。
——
马跑出几十丈,沈渡忽然低声问:“那个人?”
叶琦菲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谢采。”
沈渡的手微微一紧。
他没回头,只是继续策马往前走。可他的背,一直对着那个人。
那个在阴影里盯着他们的人。
——
“站住。”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
沈渡回过头,看见一个武士骑马追了上来。二十来岁,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他追到跟前,勒住马,盯着叶琦菲。
“我们首领说,刚才没打起来,可惜了。让我来补上。”
叶琦菲看着他,笑了。
“补上?怎么补?”
那武士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打一场。你赢了,放你走。你输了——也不用输,让我砍一刀就行。”
沈渡的手按上了剑柄。
叶琦菲却拦住了他。
她翻身下马,站在那武士面前。
“来吧。”
那武士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真敢应战。随即他笑了,从马上跳下来,抽出腰间的弯刀。
那刀很长,弯得像一轮新月,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叶琦菲也抽出刀。比他的短,比他的窄,看起来像一根细长的铁条。
那武士看了一眼她的刀,嗤笑一声。
“就这?”
叶琦菲没说话。只是摆了个起手式,刀尖斜指着地面。
那武士不再废话,大喝一声,挥刀就砍。
他的刀又快又狠,带着呼呼的风声,直取叶琦菲的脖颈。
叶琦菲没躲。
她只是轻轻侧了侧身,让那一刀贴着鼻尖擦过去。然后她的刀动了。
快得像闪电。
一刀劈在那武士的手腕上。
不是刀刃,是刀背。
那武士惨叫一声,弯刀脱手飞出,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捂着手腕,看着叶琦菲,眼睛里全是恐惧。
叶琦菲收起刀,看着他。
“回去告诉你们首领,”她说,“想打,明天来。别派这种货色来送死。”
她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武士站在原地,捂着手腕,一动不动。
——
远处,大纛下面,竭勒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个戴斗笠的人。
“你认识她?”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叶琦菲。”他说,“太子李俶的人。”
竭勒眯起眼。
“太子的人?她来这儿干什么?”
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远处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望着那座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城。
“她来干什么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她身边那个女人。”
“女人?”
“穿白衣服的那个。”那人说,“她手里,有我要的东西。”
竭勒看着他,忽然笑了。
“谢采,你找了十几年,就是为了那个东西?”
谢采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座城,望着城墙上那个模糊的月白色身影。
“快了。”他说,“快了。”
——
叶琦菲和沈渡回到城里,菱歌和顾尘已经等在城门边。
“怎么样?”菱歌问。
叶琦菲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护卫。
“明天天亮,攻城。”
菱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看见谢采了?”
叶琦菲点点头。
菱歌的手微微一紧。
“他在那儿?”
“在。”叶琦菲说,“就在竭勒身后。”
菱歌抬起头,望着远处的敌营。
望着那杆高高飘扬的狼旗。
望着那个藏在阴影里的人。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好。”她说,“来了就好。”
顾尘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
沈渡也看着她。
菱歌没有解释。她只是转过身,朝城墙走去。
“走吧,”她说,“去看看明天怎么打。”
——
城墙上,图依古正在指挥布防。老人、妇女、半大的孩子,每个人都在搬石头、运箭矢、加固城墙。没有人哭,没有人喊累,没有人逃跑。
菱歌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站着。
“图依古。”
图依古转过头看她。
菱歌从怀里掏出那半枚玉符,握在手心里。
“你说,那个东西,能救这座城?”
图依古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那点亮。
“能。”她说,“只要你找得到另一半。”
菱歌点点头。
她把那半枚玉符收回怀里,抬起头,望着远处。
望着那片即将燃起战火的草原。
望着那个藏在阴影里的人。
“明天,”她说,“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