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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城中密谈
图依古带他们走了一条隐秘的路。
说是路,其实就是在戈壁滩上七拐八绕,一会儿上一会儿下,走得人晕头转向。沈渡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已经看不见来时的方向了,四周全是差不多的沙丘和石头。
“这是只有圣女才知道的路。”图依古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弓月城建了几百年,被人攻过无数次,从来没有人从这条路打进来过。”
菱歌跟在她身后,问:“为什么?”
图依古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得意,又有些苦涩。
“因为这条路,是死人走的路。”
她指了指脚下。
“下面埋着历代守城将士的尸骨。他们用自己的骨头,给后人铺了一条活路。”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沙沙地响。
——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眼前忽然出现一座城门。
不是那种高大的、威武的城门。只是一扇破旧的木门,嵌在一段残缺的土墙里,门上长满了苔藓,看起来已经很多年没人打开过了。
图依古走上前,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两下。再停一停,敲一下。
门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看见图依古,立刻睁大了,门吱呀一声打开。
开门的是个老人,满脸的褶子,头发白得一根黑的都看不见。他看见图依古身后的菱歌等人,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只是侧身让开。
“圣女,快进来。”
图依古点点头,带着众人走进门里。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
弓月城不大。
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旁是低矮的土房。街上没什么人,偶尔看见几个,也都是老人和孩子,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沈渡注意到,城墙上站满了人。不是士兵,是普通百姓——老人、妇女、甚至半大的孩子。他们手里拿着刀,拿着矛,拿着一切能当武器的东西,眼睛盯着城外。
城外,隐隐能看见烟尘滚滚。
那是吐蕃和葛逻禄人的军队,正在集结。
图依古带着他们穿过街道,走到城中心一座最大的建筑前。
那是一座庙。
不是佛教的庙,也不是□□教的清真寺,而是一种沈渡从未见过的样式。石头砌的,方方正正,门口立着两根石柱,柱子上刻满了古怪的符号。
“圣女殿。”图依古说,“弓月城最古老的地方。”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
殿里很暗。
只有几盏油灯,点在四周的墙壁上,把整个大殿照得影影绰绰。正中供奉着一尊石像,不是佛,不是神,而是一个普通人的样子——一个男人,穿着长袍,手里拿着一卷书,眼睛望着远方。
菱歌站在那尊石像前,看了很久。
“这是谁?”
图依古走到她身边,也望着那尊石像。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她说,“只知道他是很多年前来的一个人。他教这里的人种地,教这里的人治病,教这里的人认字。他走的时候,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图依古转过头,看着她。
“他说,千年之后,会有人带着他的信物来。到那时候,把那个地方打开。”
菱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地方?”
图依古没有回答。她走到石像后面,在一处墙壁上轻轻按了一下。
墙壁忽然动了。
一扇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台阶,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图依古端起一盏油灯,第一个走了下去。
——
地下室不大。
四周全是石壁,石壁上刻满了字。那些字很古老,有的是汉字,有的不是,沈渡一个也不认识。
正中间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个石匣。
图依古走到石桌前,站住。
“这个匣子,在这里放了一千年。”她说,“从来没有人打开过。”
菱歌走过去,看着那个石匣。
石匣上刻着四个字——
“天枢遗珍”。
她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怀里那个木匣。那个祖师留下的、她守了八年的木匣。那上面也刻着四个字——“幽天遗珍”。
一个天枢,一个幽天。
九天。
图依古看着她,忽然问:“你那个东西,带来了吗?”
菱歌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半枚玉符。
图依古接过去,走到石匣前,把玉符放在石匣上一个凹槽里。
严丝合缝。
好像这半枚玉符,本来就是从这里拿走的。
可石匣没有开。
图依古说:“还差一半。”
菱歌沉默了。
图依古转过身,看着她。
“另一半,很可能在谢采手里。”
菱歌的手紧紧攥住了那半枚玉符。
图依古继续说:“他找了十几年,就是为了凑齐这两样东西。他帮吐蕃人打弓月城,不是为了土地,不是为了钱财,是为了这个。”
她指了指石匣。
菱歌看着她,忽然问:“这里面,是什么?”
图依古摇摇头。
“没有人知道。只有开匣的人,才能看见。”
菱歌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祖师留下的那句话——“若此物现世,必是江湖大乱之始。”
现在,它终于现世了。
可带来大乱的,不是这个匣子,而是那些想要它的人。
——
从地下室出来,天已经黑了。
菱歌站在圣女殿的门口,望着城外的方向。远处,隐隐能看见无数的火把,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吐蕃人的军队。
葛逻禄人的军队。
谢采的人。
都在那里。
都在等着这座城破。
等着那个石匣。
叶琦菲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菱歌姑娘,”她说,“这一仗,怕是跑不掉了。”
菱歌没有说话。
叶琦菲说:“我的人加上城里的守军,最多二百。城外至少五千。守不住的。”
菱歌转过头,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不走?”
叶琦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明亮。
“走?”她说,“我走了,这城里的人怎么办?那些老人,那些孩子,那些拿着刀准备拼命的人——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菱歌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那点亮。
她忽然想起杏花谷里的那些木椿。
想起木维安说的话——“你们能走到这儿,是因为什么?就是因为这些人!”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亮。
“叶大人,”她说,“咱们还真是一样的人。”
叶琦菲也笑了。
两个女人站在火光里,相视而笑。
——
顾尘走过来,站在菱歌身后。
沈渡也走过来,站在另一边。
图依古从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幅地图,铺在地上。
“这是弓月城的地形。”她说,“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最容易被攻破的地方。我的人已经守住了几个,但人手不够。”
叶琦菲蹲下来,仔细看着那幅地图。
“这里呢?”她指着城西的一处,“这个地方,怎么没有派人?”
图依古沉默了一会儿,说:“那里是禁地。没有人能进去。”
菱歌抬起头。
“禁地?就是那个——”
图依古点点头。
“就是那个地方。”
菱歌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标记,看着那三个字——
“禁地”。
她忽然想起祖师留下的那句话。
“需将此物送往它该去的地方。”
她一直以为,那个地方是弓月城。
可现在她才知道,弓月城不是终点。
那个禁地,才是。
——
那天夜里,菱歌没有睡。
她一个人坐在圣女殿的台阶上,望着远处的火把,望着那些正在逼近的军队。
顾尘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菱歌忽然开口。
“顾尘。”
顾尘看着她。
菱歌没有转头,目光还落在远处。
“你说,我要是死在这儿,你会怎么办?”
顾尘的手微微一紧。
他没有说话。
菱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转过头看他。
月光下,顾尘的脸看不太清楚。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藏着一汪水。
“你不会死。”他说。
菱歌愣了一下。
顾尘说:“我在,你不会死。”
菱歌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那点亮。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暖。
“好。”她说,“那我就不死。”
——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菱歌站起身,朝那个方向望去。
城门口,有人在喊。
“吐蕃人来了!”
“葛逻禄人来了!”
“他们开始攻城了!”
菱歌的手,紧紧握住了那半枚玉符。
她忽然想起图依古说的话——
“另一半,很可能在谢采手里。”
她看着远处的火光,看着那些正在逼近的军队。
她忽然明白了。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这座城。
是为了她手里的这个东西。
是为了那个石匣里的秘密。
她站起身,走下台阶。
顾尘跟在她身后。
沈渡和叶琦菲也跑了过来。
图依古站在城门口,望着远处,脸色凝重。
菱歌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站着。
“图依古。”
图依古转过头看她。
菱歌从怀里掏出那半枚玉符,握在手心里。
“你说,那个东西,能救这座城?”
图依古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那点亮。
“能。”她说,“只要你找得到另一半。”
菱歌点点头。
她把那半枚玉符收回怀里,抬起头,望着远处。
望着那片火光。
望着那些正在逼近的军队。
望着那个藏着她师兄、藏着答案、藏着一切秘密的地方。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火光里,格外明亮。
“那我们就去找。”她说,“找到那个谢采,抢回另一半,打开那个匣子。”
她转过身,看着顾尘,看着沈渡,看着叶琦菲。
“你们,跟我去吗?”
顾尘第一个点头。
沈渡笑了笑,也点了点头。
叶琦菲抽出腰间的刀,往地上一插。
“去。”
菱歌笑了。
她转过身,朝城门口走去。
身后,那四个字刻在石匣上,在火光里若隐若现——
“天枢遗珍”。
藏了一千年的秘密。
终于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