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哀兵必胜吗》西江草

5、启程 新京市比她

　　新京市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走出火车站的那一刻，莫妮卡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最高的那座直插云霄，顶端闪烁着蓝色的光芒——那是时空波动增强器的信号灯，用来稳定城市上空紊乱的时间流。

　　街道上人流如织，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行人的步伐都有些微妙的不同。有的人走得特别快，几步就消失在人群中；有的人走着走着突然静止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进；还有的人明明离得很远，下一瞬间就出现在近处。

　　这就是能力者之城的日常。

　　莫妮卡拖着行李箱，按照之前查好的路线去找住处。她订了一家廉价旅馆，在城西的老城区，价格便宜得令人难以置信。

　　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又走了二十分钟的路，她终于找到了那家旅馆。

　　“住多久？”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男人，靠在柜台后打瞌睡。

　　“先租一个月。”

　　“三百联邦币一天，包水电，不包吃。”

　　莫妮卡拿出身份证登记，老板看了一眼，眼神微妙起来：“新来的？Ⅲ级逆转者？”

　　“是。”

　　“来修炼的？”

　　“是。”

　　老板“啧”了一声，摇摇头：“又一个。”

　　他收了钱，扔给她一把钥匙：“三楼306，别惹事，这里什么人都有。”

　　莫妮卡提着行李上楼，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高级能力者一对一辅导，价格面议”“出售修炼资源，保证正品”“组队修炼，寻找队友”……

　　她推开306的门，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壁。但还算干净，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

　　莫妮卡放下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出门去找吃的。

　　老城区的夜晚很热闹，街道两旁摆满了小吃摊，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味。莫妮卡买了份炒面，坐在路边的小凳上吃着。

　　旁边一桌坐着几个年轻人，正在大声聊天。

　　“听说了吗？北城区那边开了个新的修炼馆，据说有Ⅱ级能力者亲自指导。”

　　“得了吧，那种地方都是骗钱的，交几万块进去，最后什么也学不到。”

　　“那你说怎么办？咱这种没背景的散修，不就得靠这些机会吗？”

　　“认命呗。咱又不是那些大家族的，能到Ⅲ级就不错了，还想怎么样？”

　　莫妮卡默默吃着炒面，听着他们的对话。

　　“哎，你们说，那些Ⅰ级能力者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天生的呗。人家一出生就注定是Ⅰ级的命，咱比不了。”

　　“我听说也有后天修炼上去的，但那种人少得可怜，几百年也就出那么一两个。”

　　“那是人家有天赋，咱没有。”

　　“唉，吃饭吃饭，别说这些了。”

　　莫妮卡放下筷子，起身离开。

　　她走在老城区的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这些人里，有多少是像她一样，不甘心认命，跑来新京市寻找机会的？又有多少最后真的成功了？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自己不会这么容易放弃。

　　接下来的日子，莫妮卡开始了在新京市的修炼生活。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附近的公园练习基础能力。上午去能力者图书馆查阅资料，下午去各个修炼场所观察学习，晚上回到旅馆继续研究理论。

　　一周下来，她发现自己之前的很多理解都是错的。

　　在新京市的图书馆里，她找到了很多在小城市看不到的珍贵资料。那些关于时空本质的论述，关于逆转能力的深层原理，关于高级能力者的修炼心得，每一本都让她眼界大开。

　　她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知识。

　　但现实很快就给了她当头一棒。

　　两周后的一天，她找到了一家据说很有名的修炼馆，想要报名参加培训。

　　“报名费五万联邦币。”前台的小姑娘头也不抬，“三个月课程，每周两次，由Ⅱ级能力者亲自指导。”

　　莫妮卡愣住了：“五万？”

　　“嫌贵可以去别家。”小姑娘终于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不过别家也都是这个价，有的还更贵。”

　　莫妮卡算了算自己剩下的钱——出发时攒了八万，交了房租，买了资料，吃了饭，现在只剩不到六万。如果交五万报名费，剩下的钱连下个月房租都不够。

　　“有没有便宜一点的？”

　　小姑娘摇摇头：“我们这是良心价了。你知道那些大家族请个Ⅱ级能力者当私教要多少钱吗？一小时就上万。”

　　莫妮卡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走出修炼馆，她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这些人都和她一样，是来找机会的。但机会从来不是免费的，它明码标价，买得起的人才有资格拥有。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资源垄断”。

　　晚上回到旅馆，她接到母亲的电话。

　　“在新京市怎么样？”

　　“还好。”

　　“找到修炼的地方了吗？”

　　“在找。”

　　“钱够不够花？”

　　“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母亲的声音低下来：“实在不行就回来吧，别硬撑。”

　　莫妮卡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妈不是不支持你，是怕你吃苦。你从小就没离开过家，一个人在外面……”

　　“妈。”莫妮卡打断她，“我知道了。没事我挂了。”

　　她挂断电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发霉的水渍。

　　钱快花光了，还没有找到修炼的机会。那些高级修炼场所都太贵，便宜的又不敢去——她听说过很多骗局，收了钱就跑路的那种。

　　是不是真的该放弃了？

　　她翻了个身，看到桌上那堆从图书馆借来的书。最上面那本翻开着，是她今天看到的地方：

　　“……真正的修炼，从来不是靠资源堆砌出来的。历史上那些从底层崛起的高级能力者，无一不是在极端困境中领悟了时间的本质。困境，有时候是最好的老师。”

　　莫妮卡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

　　第二天，她退掉了旅馆的房间，搬到了更便宜的地方——一个地下室，一个月只要五百块，没有窗户，潮湿阴暗，但能省下很多钱。

　　然后她开始每天去图书馆，把能找到的资料全部看完。下午去各种公共场所观察能力者使用能力，晚上回到地下室做笔记、写心得。

　　一个月后，她的笔记写满了三个本子。

　　两个月后，她掌握了所有能找到的理论知识。

　　三个月后，她发现自己依然卡在Ⅲ级，没有任何进展。

　　那天晚上，她坐在狭小的地下室里，看着满地的笔记和书本，第一次产生了深深的绝望。

　　她做了所有能做的事，花了所有能花的钱，付出了所有能付出的努力。

　　但等级纹丝不动。

　　难道真的像那些人说的，等级是天生的，后天不可能改变？

　　难道她这十八年的坚持，真的只是一场笑话？

　　她拿起那个褪色的日记本，翻到第一页。

　　“新历360年9月1日。今天觉醒能力了！老师说我是逆转时空类型，很罕见。我要成为最厉害的时空能力者！”

　　十岁的字歪歪扭扭，却那么认真。

　　莫妮卡盯着那些字，眼眶渐渐湿润。

　　她想起那个模糊的虚影，想起十岁的自己站在榕树下，指着远方。

　　她想起答应过的事。

　　“我还记得。”她轻声说，“我一直都记得。”

　　那天晚上，她没有睡觉，而是把过去三个月收集的所有资料重新翻了一遍。这一次，她不是单纯地吸收知识，而是试图找出这些知识之间的联系。

　　凌晨四点，她在一个手抄本里发现了一段话。这段话是用很古老的文字写的，她勉强认出来：

　　“时间不是一条河流，而是一片海洋。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海里游泳，有人游得近，有人游得远。逆转时空，不是让你逆流而上，而是让你看到，你本就可以游向任何方向。”

　　莫妮卡盯着这段话，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她隐约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