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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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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我可想死你了!”
家门刚打开一条缝,佟舒窈就一个飞扑,结结实实地抱住了门口的佟艳。佟艳被撞得后退半步,随即笑着拍她的背: “哎哟喂,我们晓晓这是怎么了?这才多久没见,这么想我?”
佟艳是佟父的妹妹,比佟父小了近十岁,是家里最有闯劲的一个。本科毕业便独自南下闯荡,从服装批发档口的小工做起,摸爬滚打数年,硬是攒下本钱和人脉,回H市开了自己的小服装厂。她性子爽利,眼光独到,这几年厂子规模渐大,生意做得风风火火,是亲戚里公认的“女强人”。
“姑父好!”佟舒窈松开小姑,又笑盈盈地看向旁边温厚含笑的男人。小姑父个头不高,相貌平平,当年是服装厂里的会计,为人踏实细致,脾气温和。他与雷厉风行的小姑形成了奇妙的互补,一个主外开拓,一个主内稳守,配合默契。后来,他们迎来了一对龙凤胎儿女,家庭模式更趋稳固和谐。佟家出事那几年,若不是小姑一家毫无保留地帮衬支撑,佟舒窈不知道自己能否熬过来。此刻看着他们,心中暖流涌动,更夹杂着失而复得的酸楚庆幸。
“晓晓姐,你都不想我吗?”龙凤胎里的姐姐张沐溪故意嘟着嘴,佯装委屈。
“想想想,想死我们家宝贝小猪了!”佟舒窈上手捏了捏表妹胶原蛋白满满的脸蛋。
“那我呢?”弟弟张沐泽不甘落后地凑过来。
佟舒窈故作惊讶地上下打量他:“哇,小泽!你暑假是充气了吗?胖了这么多!你才是真·小猪!”一句话逗得三个年轻人笑作一团,屋里瞬间充满了年轻热闹的生气。
“吃饭啦!都别傻站着,快过来坐!”佟母端着热气腾腾的菜从厨房出来,脸上是忙碌却满足的笑容。
看着眼前灯火可亲、人声喧闹的一幕,父母康健,姑家美满,佟舒窈眼眶微微发热,赶紧低头眨了眨眼,将那份汹涌的感恩压回心底。
饭桌上,气氛热络。
“艳艳,今年厂子效益还好吧?”佟父关心地问。
“挺好的,哥。刚进了一批新面料,质感特别好。我琢磨着下个月抽空去趟K国,看看那边的设计展和最新款式,找找灵感。”佟艳说起工作,眼里有光。
K国?佟舒窈夹菜的手微微一顿,记忆的闸门被撬开一道缝。她依稀记得,就是小姑提到的这次K国之行,后来姑父独自前去时,不幸遇到了当地一场庆典活动引发的踩踏事件。虽然性命无虞,但手部严重骨折,治疗后留下了影响精细动作的后遗症,不得不从需要高度专注的会计岗位退下来,更多精力转向家庭。这也是后来小姑父成为“贤内助”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一定要改变这件事。佟舒窈暗自下定决心,从力所能及的地方开始,守护这些她珍视的人。
“小姑,姑父,你们是打算下个月一起去K国吗?”她故作随意地问。
“看情况吧,厂子里下个月有几个大单要跟,我可能走不开。大概率先让你姑父去探探路。”佟艳说着,给丈夫夹了一筷子菜。
果然。佟舒窈心里有了数。她放下筷子,脸上摆出认真又带点孩子气操心的表情:“可是,姑父厂里账务也挺忙的吧?而且,下个月小溪小泽不是升高中吗?我记得重点高中开学都有很正式的家长入学指导会,特别重要。小姑你总在外面跑,这种关键时刻,总得让姑父这个‘定海神针’坐镇后方吧?我觉得,等忙完这阵,比如两个月后,你们俩都稍微清闲点了,一起去不是更好?工作考察完了,还能顺便度个假。到时候周末让小溪小泽来我家吃饭就行。”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还带着对弟妹学业的关切。桌上大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晓晓,这几个月不见,真是长大了啊,都会帮大人筹划了。”小姑父推了推眼镜,笑着感慨。
“何止是长大了,”佟母接过话头,语气复杂,“你们是不知道,这孩子这几天跟转了性似的,天天宅在家,也不像以前总惦记着往外跑跟同学朋友玩。”
“我们晓晓,是懂事了。”佟父看着女儿,眼里是欣慰的光。
“不过晓晓说得在理,”佟父沉吟道,“高中入学家长会确实不能马虎,孩子人生的新阶段,父母在场意义不一样。”
“就是,”佟母附和,“等两个月后你们俩都空点,一起去,就当补个蜜月了。周末孩子放我家,放心!”
佟艳看着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忍不住笑了,举起手中的饮料杯:“话都让你们说完了,我还能有什么意见?行,听咱们小军师佟晓晓同志的,行程推迟。”
“来,一家人碰一个,”佟父乐呵呵地举杯,“庆祝咱们家晓晓,终于知道替大人操心了!”
“我本来就长大了好吗?”佟舒窈扬起下巴,冲几位长辈狡黠地眨眨眼,心中却是一片温软。这只是第一步,她默默想着。
秦亦航用指纹打开入户门时,刚好赶上李阿姨把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
“回来啦?”李阿姨从餐厅探出头,“今天做了红烧鱼,还有你爱吃的蒜蓉西兰花。饭在电饭煲里自己盛啊,我先走了,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呢。”
“好,李姨慢走。”
玄关感应灯亮起,暖黄色的光晕染开。客厅里飘着饭菜的香气,电视没关,放着什么综艺节目当背景音——李阿姨白天干活喜欢开着电视,走的时候总忘。茶几上摊着她看到一半的报纸,旁边是老花镜和一盘切好的苹果,用保鲜膜盖着,上面压了张便签:“苹果切好了记得吃,别放坏了。”秦亦航笑了一下,把车钥匙丢进玄关柜上的小藤编篮子里。
父亲作为Z大医学教授兼研究生院副院长,这周带团队在S市参加学术峰会。母亲明嫣,医疗公司的执行董事,此刻在R国谈跨国合作项目。家里只剩他一个人,但处处留着李阿姨打理出的生活痕迹——沙发上的靠垫拍得蓬松,阳台的绿萝刚浇过水,冰箱门上还贴着上周的买菜清单。
他早已习惯这种偶尔独处的安静。二十多年的人生,始终沿着被清晰规划的路径稳步前行——从Z大附中到Z大赫赫有名的“4+4”本博连读临床医学专业。未来的路似乎很明确:穿上白大褂,成为像父亲那样的学者型医生,或者像小姑那样掌管一家医院。但内心深处,一些更跃动的念头正在萌芽。
洗完澡,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顺手把换下的浴巾扔进脏衣篓。浴巾是纯白色的,右下角有个精致的银色刺绣字母“Q”——母亲找裁缝绣的,说是“家里东西多,绣上字好区分,带去学校也不怕拿混”。他瞥了一眼,转身进了书房。
他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新建的文档,标题写着“资助案例研究”。下面列着几个不同类型的先心病困难家庭情况摘要,包括预估的治疗费用缺口与社会支持需求。这是他近半年在临床见习和跟随小姑了解医院运营时,私下收集整理的。有些孩子等手术等了一年,因为凑不齐钱。有些老人查出病,直接说“不治了”,怕拖累子女。他把这些记下来,不是单纯的记录。他在想,技术能不能让这些事少一点?能不能让那些“本该更好”的瞬间,真的变好?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书房外,客厅的电视还在放着综艺,笑声热闹。餐桌上饭菜的香气隐约飘进来。他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餐厅,盛了碗饭,坐下一个人吃完。然后把碗筷收进洗碗池,顺手冲了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