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频次》山空223

6、第 6 章

　　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家，佟舒窈把自己摔进沙发，累得像条搁浅的鱼。浴巾乌龙的画面在脑海里回放，尴尬的后劲儿泛了上来。她把脸埋进靠垫，闷闷地“哎”了一声。罢了罢了，她安慰自己，上一世什么风浪没见过，亲戚朋友审视或怜悯的目光都熬过来了，这点小插曲算什么。
　　暑假最后一次游泳，佟舒窈其实更想赖在家里。无奈佟母态度坚决，把她“扫地出门”。到了泳池，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挺拔的身影，心里莫名松了口气。也好。
　　她规规矩矩游了两圈，便觉得力气告罄，改成更省力的仰泳，像一叶随波逐流的扁舟，漂在水面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斑，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过去一周的经历太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此刻的安宁反而让她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眼皮渐渐沉重，思绪飘远，身体的平衡在意识涣散的瞬间被打破——她甚至没来得及惊呼，整个人便毫无预兆地向一侧翻沉下去！池水猛地灌入口鼻，惊慌扼住喉咙。就在她手脚失措地扑腾时，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迅捷地环过她的腰侧，稳稳地将她向上托起。
　　“咳！咳咳咳！”重新接触到空气，佟舒窈狼狈地咳出呛进去的水，眼睛都咳出了泪花，还不忘忙不迭地道谢，“谢谢……谢谢啊！”
　　“没事吧？”熟悉的清朗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佟舒窈一个激灵，抹开眼前的水，秦亦航的脸近在咫尺。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那双清澈的眼睛正看着她，眉头微蹙。
　　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水汽。她赶紧回复道：“没事没事，就呛了口水，吓一跳而已。”
　　秦亦航没立刻松手，而是半扶半带着她，游向最近的浅水区扶梯。他的动作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可靠。“先上来休息，顺顺气。”他先上了岸，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帮她轻松地踏上台阶。
　　“仰泳的时候最忌讳分神“他的掌心有些烫，触感清晰。
　　其实是睡着了，佟舒窈当然不会这么回答，只能说道，“我真没事了，缓缓就好。你去游吧，我……我今天也差不多了。”
　　秦亦航站在池边，没走，目光在她还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确认她确实无碍，才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小心点。”
　　吹风机嗡嗡作响，热风拂过发丝。佟舒窈一边吹头发一边心想，这人……好像还挺好。Z大高材生，又间接算老佟的救命恩人，还是叶子的未来老公，对了，他和叶子，现在认识了吗？究竟是怎么认识的呢？这么想着，她又嫌弃起自己的八卦，晃了晃脑袋，赶走这些无关的思绪。
　　收拾妥当，佟舒窈背起帆布包走到前台，却一眼看见秦亦航正斜倚在大理石柱旁，正低头拿着手机打字，侧脸在酒店大堂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佟舒窈犹豫了一下，想着是否该正式道个别再走。毕竟人家刚才救……呃，帮了自己。还没等她做出决定，秦亦航却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收了手机，抬眼准确无误地朝她的方向望来。
　　四目相对。
　　佟舒窈正想开口，手机却抢先一步在包里大声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静默。是佟母打来的。
　　“晓晓！到哪儿了？你姑姑一家都到了，就等你了！”
　　“马上马上！在路上了！”佟舒窈一手捂住听筒，压低声音，一边匆匆对几步之外的秦亦航说道，“那个……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我妈催得急，我先走了！再见！”话还没完全说完，她已经像只兴奋的兔子，转身快步朝着电梯间小跑而去，只留下一个略显匆忙的背影。秦亦航甚至没来得及多说一句“路上小心”。
　　电梯门缓缓合上。没多久，一楼大堂的旋转门处，佟舒窈的身影一闪而出，她利落地抬手拦下一辆刚好驶过的出租车。
　　“师傅，颐和雅苑，麻烦稍微快点。”她拉开车门钻进去，报出地址。
　　酒店二楼，游泳馆前台附近通透的落地玻璃墙边，秦亦航并未立刻离开。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透过玻璃，恰好能望见楼下酒店入口处的车来车往。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冲出旋转门，钻进出租车，然后那抹亮色消失在城市的车流中。四周弥漫着泳池特有的、淡淡的消毒水气味，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轻微水声和模糊人语。他重新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没有点亮屏幕，只是将手机握在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冰凉的边缘。那张略显苍白、湿漉漉的小脸，和最后匆匆跑开时微红的耳廓，却在脑海里短暂地停留了一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