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频次》山空223

5、第 5 章

　　距离大学开学还有最后一周，佟舒窈在家整整“蛰伏”了五天。这五天里，她像一只终于归巢的倦鸟，贪婪地汲取着失而复得的温暖。每天早上七点准时醒来，七点半买好一家人的早餐，主动收拾家务，微笑着目送父母上班，晚上陪着他们看曾经疯狂吐槽的家庭调解类节目，时不时还要抱抱父亲，亲亲母亲。起初，佟家老两口受宠若惊，继而开始担忧，然后有些莫名其妙，终于到了第六天，直接变成了“驱逐令”。
　　“佟舒窈！你今天必须给我出去走走！那个游泳，下午就去！再不出门，你身上都快长蘑菇了！”佟母举着锅铲，半真半假地“威胁”。于是，下午三点，佟舒窈被“赶”出了门。
　　坐在恒温泳池的浅水区池边，佟舒窈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水花。碧蓝的池水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粼光，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潮湿的空气，是熟悉又遥远的夏日气息。重回2020年，来的不可思议。佟舒窈心想，上天赐予的礼物必定是希望她可以改变家庭的厄运！而目前已知的关键点则是，母亲是在2023年暑假买下了那款暴雷的理财产品，随后在2024年8月5日发生的车祸，父亲的身体则是母亲出事后开始明显恶化。所以一切的源头都是那款理财产品，除了要时刻警惕家里的钱袋子也得督促父母每年认真体检。
　　暑假近尾声，酒店入住率下降，所以来游泳的人不多。
　　佟舒窈她从小就喜欢水，却因皮肤敏感去不了公共泳池。多亏父亲托在酒店后勤的朋友办了张内部亲属卡，仅限于寒暑假使用，才圆了她的“亲水梦”。从高三毕业那个暑假开始，每年夏天她都会来这里泡上几次，直到家中出事，这份简单的快乐戛然而止。
　　“扑通！”
　　一声干脆利落的入水声，骤然划破宁静。
　　佟舒窈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矫健的身影破开水面，泳姿标准而迅捷，在水面留下笔直的白浪。好专业！她忍不住站起来，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那人游到池壁，一个利落的滚翻转身，蹬壁折返，一连游了四五个来回才停下。
　　那人拽下泳镜，双臂搭在池边调整呼吸。水珠顺着他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和肩背滚落。佟舒窈注意到他戴着黑色的硅胶泳帽，将头发完全包覆，这让他面部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那是一种清爽又硬朗的英俊，鼻梁很高，下颌收的干净利落。
　　男人似乎察觉到视线，朝她这边看了一眼。佟舒窈心里突然有点紧张，脸上却稳如老狗。男人微微颔首，露出一个礼节性微笑。佟舒窈下意识地弯了弯嘴角，随即移开目光，裹紧身上的浴巾，朝淋浴区走去。
　　路过安全员岗位时，熟识的姐姐笑着打招呼：“晓晓，这个暑假你可没来几次呀，偷懒了吧？”
　　“姐姐，看破不说破嘛。”佟舒窈俏皮地眨眨眼，“后天我就报到了，明天再来一次，今年就算结束啦。”她想起身上的浴巾，顺口问，“对了姐姐，你们这儿的浴巾挺好用，什么牌子呀？我想给我妈也买一条。”
　　安全员姐姐接过浴巾，摸了摸布料，翻到右下角时动作顿住了——那里用银灰色丝线，绣着一个精致的艺术体字母：“Q”。
　　“晓晓，这浴巾……好像不是我们酒店的。”姐姐压低声音，“你是不是错拿了其他客人的？”
　　佟舒窈一愣，接过浴巾仔细一看，心里顿时“嗷”了一声。还真是！刚才顺手从椅子上拿的，根本没细看！
　　冲洗完毕，吹干头发，佟舒窈拿着已经用沐浴露仔细搓洗过、拧得半干的浴巾，站在泳池出口的前台处。前台工作人员帮她问了后面出来的三位客人，都不是浴巾的主人。她正想着要不要把浴巾留在前台，布帘又被掀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短袖和灰色运动长裤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他头发半干，显得清爽蓬松，身姿挺拔，正是泳池里那个游泳很厉害的男人。
　　此刻在更明亮的灯光下，面容完全展露。脸型流畅，下颌线清晰却不尖锐，眉毛浓黑，眼睛……佟舒窈看得更真切了，那双眼型偏长，内勾外翘，瞳仁极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鼻梁高挺，唇形清晰，组合成一张介于少年清朗与青年俊秀之间的面孔，这张脸……
　　佟舒窈脑子里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
　　一种模糊的熟悉感掠过心头。不是因为在泳池见过，而是更早之前……在哪里见过？记忆的碎片开始翻涌、拼凑——手机屏幕上，词条里那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笑容温和，眉眼间带着年轻的锐气与朝气。当时她还想过，这位“小秦总”看起来比想象中年轻，没想到真人……
　　眼前的这张脸，与记忆中那张照片的重合度，越来越高。
　　是他吗？秦亦航？这么巧？
　　前台小姐姐已经主动开口：“先生您好，请问您是否遗失了一条白色浴巾？右下角绣有字母的。”秦亦航的视线投了过来，先落在浴巾上，随即转向佟舒窈。
　　佟舒窈赶紧上前，脸上堆起十二分诚恳的歉意：“您好！实在不好意思，我刚才不小心误拿了您的浴巾。真的非常抱歉！”她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不过您放心，我发现拿错后，已经用沐浴露仔细清洗过了，绝对干净！”
　　她一边说，一边把浴巾递过去，想把浴巾放到男人鼻子下检查一下，动作有些急切，随即意识到这举动有点傻，又后退了半步。
　　秦亦航看着她这一系列小动作，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伸手接过浴巾，甚至很自然地拿到鼻尖前闻了一下。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有点窘迫的佟舒窈，嘴角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麻烦了。”他的声音清朗悦耳，语气温和。
　　佟舒窈心里松了口气，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是我给您添麻烦了才对！真的非常抱歉！”她露出标准的社交微笑，弧度完美，歉意十足。
　　秦亦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将浴巾随意搭在臂弯，便转身朝酒店大堂的方向走去。
　　佟舒窈站在原地，目送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