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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十三皇弟用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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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鸦杀,寒风瑟瑟,积雪也如厚重的棉被一般覆盖在那角落的奴隶棚上,越是走近这污秽之地,这地面就越是荒唐难耐,也越是易滑。奴才们是如何也料想不到一国公主会来到这蛇鼠之地,故而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的打理。
文迴锦一边艰难得在丫鬟们的搀扶下行走,一边暗自埋怨着这皇城的天自她回来了后就没好过。现如今还要去这鬼地方找那个男人,真是和这地方一样荒唐。
“哎呀!鼠窝安金盏啦!黛崧公主怎么来啦!快快,快去准备”
这熟悉的感叹语一听,文迴锦就认出来了,这位是幼时伺候过当时皇后也就是她生母的宁矜嬷嬷。生母去世得早,自那以后便是养母,原来的曲贵妃即位,未曾想到能干的她到了这里依然是要职。
如这回不曾来此,她也不知幼时陪伴过她与母亲的人们没有离去,而是各自安生着。只是她在母亲去世后就迅速被带离了,就像是一个阶段的迅速消亡。
见到不远处惊慌到四处乱窜的下属们,文迴锦这才完全说服自己接纳了此行的目的。不过是回来后先是部署安排了三个多月之久,这才从那人的算计中顺过气来,之后便去父皇那里探听到那人作为战俘被押送到了这里来。想来也是,即使以国宝换命是她当时求的,但父亲并未重视这位亡国太子,甚至还忌惮他从前的身份,给他往死里伺候才是最佳的保障才对。
如果不是因上一次的记忆,用军机与计谋来交换,并承诺了会尽全力折磨致死,她真不一定能要来这人。皇帝不会亲手处死这位太子,因为当年渔翁得利加上太子的主动献宝献地献策,他收复了漆国那半成的土地,也因为主动请愿这位勤政爱民太子入城相护,如今仍有着仁善的名声。但他不会这么做,不代表他不忌惮,否则不会用各种理由把这位太子逼到奴隶营的基础上,还“专门对待”。皇帝不会,但在公主手中死去就是另一回事了。估计听到如此请命的皇帝,也会在背后嗤笑她的愚蠢。光是想到这里,她就为之后“该如何给他伪造假死又不伤她的民心”这一难题,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
思考间隙,她还是转过头来,对身后的小平子说“ 本宫只是应姐姐的嘱托,过来领走她生前对她最好的人。虽得父皇应允,但此人身份非常,不可打草惊蛇,一切噤声行事” 小平子慎重得点了点头,捂住了嘴巴,不敢多说一句话。在把公主领到单独为两人见面准备的帐篷后,就急忙退出去交代外面的一切相关事项,再去寻找那人了。
只是悄悄过来,她没有太做打扮,只是一贯的深蓝服风,首饰也更是零星的银,面庞少施粉黛,只有因空气过于冷寒,而为她在本就白皙的鼻头与脸颊装点出来的清透红润,却是显得清雅秀丽。
身旁的随从丫鬟粟银也一贯按照她的要求传达些宫人的碎语给她听,可是这回毕竟是不同的,以往的碎语是隔着一堵墙,她那前十几年的光阴中,从未想过自己去破掉自己的困局,故而也不喜外出。这回虽是来这未名小地,却也着实让宫人看清了她的容貌,也借众人之口,她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竟是美丽的行列,甚于在民间的皇室杂闻中,也是以美貌著称的。
她更不知,民间有一传闻,宫闱之中,属黛崧公主为容貌之最,宫中民间无人可及,却因母族势大,与皇帝生隙,难得恩宠,难轻易出宫闱面世间之百姓,只得少见,实令人伤叹不已。
听到此处时,她正倚在美人榻上,闭目歇息,倏尔整张椅子像是被石头击中了一般震动了一下,把她吓得猛然警觉,急忙下榻四顾周遭。
“是谁?!”
“公主?”一直在旁掌扇缓缓扇风的粟银也注意到了这动静,可实在不知这震动是为何。
“公主” 是小平子的声音
“进来吧” 粟银想请命去四周查看,可文迴锦却像是明白了什么,抬手堵住了她的话口,又缓缓坐回了榻上。
小平子回来的时候脚步完全颤颤巍巍,一看就是没有找到那人深怕因此受到迁怒的模样。
我以前有这么易怒吗?好吧,联姻之前的她的确还算是个小家碧玉温柔似水,但被那个男人冷暴力且处处下绊子的折磨之下。她为了保护自己,也生生磨练出了这副脾气,装也会装个不好惹的模样,自然也会吓到周边的人。
“没找到,是吗?”
“是的,公主殿下。小的先是盘问了奴隶营掌事的宁矜嬷嬷,可嬷嬷说,那位漆国太子早在三月前就中毒身亡了。”
像是听到了滑稽事一般,文迴锦只是笑着闭眼叹了口气 “在我未曾在意的角落,他倒是默默演着一出好戏”
对啊,第一次重生时,再次见到的他可不是奴隶营滋养下那般饥肠辘辘的模样,虽是重伤在身,可他活得可谓是贵气又体面,身上还是贵族级别的丝绸银饰在身,尤其是那护腕,几乎是皇族中物了。这一切就算是偷,也是不可在短日内达到的。
所以才有那个契约呢?她找他是不可能找到的,而没有记忆的他是一定会躲着她的,因为那年亭台内她毫不遮掩的厌恶。
回到公主府之后,文迴锦就准备直接歇下了,两个轮回连轴转到一回来就在部署安排,她还未曾好好合过眼。
于是她真的睡到了第三日,她醒来的时候几乎是那日早朝结束的时间了。
“报!公主,陛下传召您速去御书房,说是有要事商议”
“好…等等,你不是父皇身边的侍从打扮,你是皇子侍从。御书房可还有别的人?”
“公主,还有十三皇子殿下,也在御书房等候”
“杪儿?不是一直在边疆担任主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年前,公主”
半年,比她归国还早些,也应该不是那狐狸……而且十三弟文迴安是文迴锦唯一一位嫡亲弟弟,系同父同母所生的龙凤胎。他再怎么,也不至于真的把和她外貌那般相像的亲弟给换掉,在夫妻契约的基础上再建立这么一层…怪异关系。
……
居然是真的!
“黛崧参见父皇”
“平身”
“谢父皇”
“朕今日传召你来,是因为和你十三弟对你的婚事,有了些许争议,故而必须当面问问你的意见”
婚事?她不是刚被那狠心人给送回吗?前世父皇从未思考过这个话题,一是觉得屈辱,二是虽然母亲势大但两人毕竟做过恩爱夫妻,他对她还是有些怜爱的。
因此,这般的话口,只得是她这位“亲皇弟”提起的。
“联姻的公主被送回,还是自古以来头一遭,冬儿不觉得此事另有蹊跷吗?”
我亲皇弟在哪儿,本来以为只是冒名顶替,大抵是什么狐族巫术蒙蔽了全皇城人的眼睛,可她这只母后皇弟叫的乳名又是怎么被他得知的?而且当年只是同意可爱的皇弟随着母亲叫她冬儿,他又有什么资格一起叫她冬儿。半年前回京,三月前失踪,一回来就立即行动了?果然是只小动物。
“姐姐可真是不知,此事怎会和你姐姐我的婚事有了联系”她故意将姐姐二字说得咬牙切齿,但那人似乎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父皇突然提出想让冬儿纳驸马,可弟弟觉得此事与此时都不甚妥当。毕竟冬儿被禾国皇帝送回得太过蹊跷,虽是和离的名义,珍惜的由头,但毕竟是人族历史上自古以来头一遭” 父皇突然提出的?想来上一世,父皇一提出就被皇弟直接阻拦了,还来不及把消息递到她面前……不过,这狐狸一定要闹到把她叫来,想必也是另有目的。
和亲公主被送回且不损害两国邦交,虽是此前身为人性稍弱的妖族之国藤国开了这个先例,也只在妖族国家发生过。但对于人族来说,当然是头一遭,想让发妻亲眼见到母国覆灭的头一遭。至于妥当与否?她的确身上被莫名系了个狐族婚契,可这人族婚契,她可是明面上完全空空如也的。
“父皇,儿臣觉得此事妥当。儿臣这两年来,在禾国过得并不好,禾国皇帝暴戾无常,妻妾成群。我虽占着皇后的位置,可却承的是他对我国当年在战役中杀害了他至爱兄长且断了他一臂的恨。说起来,还正是因为身为罪魁祸首的十三皇弟是儿臣亲皇弟的缘故。”
“看来皇姐被送去止战,只有这明面上的战争是真的停止了。”对啊,明面上的……
“所以,儿臣觉得,无论是驸马,还是面首,如今对儿臣而言,都不过是安慰的消遣。如今的儿臣只想安享晚年,再也不再承担他人之因果”
“好一句他人之因果,皇姐,身为皇族中人,哪朝哪代的经论典册教过你,你可以独善其身了?” 很明显,这小子无论从婚契,还是因果,方方面面都被激怒了。毕竟,那么大费周章把她救回来的是他,让她强行去承担这家国之事的也是他。
她看着他快要不再风平浪静的脸,她第一次在这许多年后觉得,他像是有了初见时的那般少年模样,那个她真的愿意去求父王无论如何也要因为百宝嵌之名而护下来的那个少年。
她的笑意愈加明显,使得本来被现代历史书册中那些无奈与悲欢浸染得几乎麻木的心脏,变得有了些许跳动感。一个本来就不在史书中的国度,一个唯价值论的父皇,一个伤她母亲至死的皇室,她在现代一边学习拯救法,一边在思考拯救的意义。
再说实话,回来之前的倒数第三年,她已经确信了“拯救”这件事本身的毫无意义。可就算毫无意义,她回来之后,做的一切,几乎是在验证自己的方法正确与否,还有那份家国责任,剩下的就和情怀的确无甚关系了。
第一次被这对从来互相友爱的兄妹夹在中间吵架的皇帝感到了些许不对劲,立即屏退了下人,门窗紧闭,屋内也变得不再明亮。
“哎,行了行了!我不过就是提及了一下,你们兄妹俩要吵单独回自己府中去吵。迴安,从前怜你爱你的姐姐,如今因你受尽屈辱,这一账该和谁算,你分不清吗?”
“所以,父皇是有了攻打禾国的想法?”
“此事,可大可小。如若忍下,将来两国外交必会自此落下一等。如若不忍,两国战力悬殊。这一点,你在边疆带兵数日,想必也是清楚的”
“儿臣清楚”
听到好不容易挑起的话题被终止,文迴锦才不得不提前启用刚回来时就在储备的计划 “如果一国之军远离驻地,那么他的战力与军备资源是否会成为问题。”
“国之贫于师者远输,远输则百姓贫。皇姐的意思是,我们的主要战地不在边塞,而在皇城?” 这小狐狸倒是很会一唱一和,但是十三皇弟这一开口,久事心术的皇帝也是立即明白了兄妹俩的真实意图,不在相争,而在护国。
“黛崧,你是不知这军队能打到皇城来,自是已经把整个都城都给攻陷了吗?”如果皇帝这时,还有些轻蔑。那么在文迴锦拿出那封印有禾国印鉴的书信时,皇帝这才完全挺直了腰背,甚而走下了高台。
“明年五月,禾国会偷袭我国皇城,这是我今早收到的我在禾国留下的探子的密报。这不是原件,而是密探仿画。为的是获得这印鉴的原画,便于我们行事” 当然不是原件,因为是她按照记忆里曾经留心瞥见的禾国文书自己画的。
“这…黛崧,这两年,你是经历了什么”
“父皇,这些年如若不是皇弟的骁勇,我不会背着那层恨意也依然能在禾国完好无损。”说着黛崧抬眼看了一眼那狐狸,像是在警告他还回弟弟。“我如若不是完美装得个无知易怒的妇人,不会消除所有忌惮,也不会被恨到送回母国。”
“黛崧…”
“父皇,五月榴花,鲜红照眼,这场只在皇城内发起的屠杀。一切都不会是悄无声息发生的,无论是军队进驻,内呼外应,一切的发生都需要一个过程……当然,黛崧对军事是不会太明白的” 突然话风一转,由一脸凝重变成没心没肺,这让面前的两人着实差点没能反应过来。
“父皇可以和我的十三皇弟多商量商量,至于那个探子嘛,儿臣也会在之后交给皇弟的。不过,儿臣提供了这么重要的情报,可否要一个赏赐”
“皇姐想要什么赏赐”小狐狸也适应不了她的脑回路了,也是无奈得看着她
“那当然是驸马的许可,那位刚来儿臣府中的面首,父皇也是知道的,儿臣一直很欢喜。”
“黛崧!”一向镇定自若的皇帝这下也是难得的有了明面的怒气,这面首可以死去,但驸马……岂不是这黛崧想借这个机会保下他,包括自己的民间声望……即使如此,那此前的一石二鸟便是彻底被毁了……
“父皇,这个危及整个国家的计划的确只有皇姐知道 ” 听到她求亲的小狐狸本身就僵住了,她甚至看到了他在这堂前公然红起的脖子与耳朵,可却依然没有忘记护她。
“这是你姐姐的事,难不成是你娶妻?”
“不…不是…”
“那父皇是允还是不允呢?”文迴锦又抬起手来问了这么一句,脚步也往前了一着…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相逼,皇帝对她的看法也在这简短的议事中,由随意到认真再到现在的严肃,而她也当然看到了父皇眼中那如同,平日里看向那些肱骨之臣时的谋算与忌惮……
“也罢,如此也算是全了两国的往日之情”
可哪有什么往日之情,是劈了他人的国宝做了自己的龙椅?甚而此刻他这御书房的椅背中心也有着那块块漆木与玉石的镶嵌呢……不过是一拳之距的背对,便可说“友人”了,她不禁佩服起这皇座之谓皇冠的璀璨……
“父皇,还有一事。宁矜嬷嬷,儿臣幼时随她长大,如今很想念她” 曾经这人员调令是母亲死后,父皇亲下的,所以想要人只能通过父皇了。
“行,那你就先回去歇息吧。安儿,你留下”
“是,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