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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狐族婚契 ...

  •   待到了皇城口,粟银就传达了宁矜嬷嬷在此处候着的消息。
      “让她上马车来吧,好久不见,是需要好好寒暄一下”
      “遵命,公主”
      宁矜嬷嬷的装束和昨日见到的明显不同,如若昨日还是个有些风霜的老人,今日便是眼神清净了些的高雅妇人。算起来,嬷嬷在她幼时,本就只是二十出头的年龄,因能力太过优秀,才会升迁如此之快。而她的手下,至今仍有舅舅当年为母亲悄悄豢养的私兵。这是母亲交代她保管的,也是她被送走之前,嬷嬷亲口告诉过她的,让长大的她一定要找回她。母亲为何会如此信任她呢?
      可惜上一次一切都还未曾被看重与来得及。
      “公主,如今一切可都还好?”
      见到了这世间对她最温柔的人时,文迴锦的神情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嬷嬷,我小时候就是被你带着的,若真算起来,你算是我最真心的长辈,我又怎么会不记得你?”
      “公主的真心,奴向来是不会忘却的。不过,公主此番让奴回到公主麾下,可是有需要奴的地方”
      在现代毕竟生活了十几载,文迴锦毕竟不熟悉这自称为奴的恶习。尤其是于她而言,这般重要的人。
      “嬷嬷以后在我面前的自称改为“我”吧,至少我希望嬷嬷你的心是这世间少有的同我一般不再被拘束的人。”
      “……好的,公主殿下”被拘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不过是个自称而已,这时的宁矜嬷嬷还以为自己的自由和眼前这女孩的相同。
      “我记得,嬷嬷你曾和我讲过藤国与漆国的故事,并且你的母族是藤国人。所以,你也有恶魔角对吗”
      “公主,全都知道了”
      “嗯,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你早已帮那个小狐狸逃了出去,还让他和我的十三皇弟搭上了线。”
      “是的,既然公主已然是回归之体,奴……我也没什么可以隐瞒的了。我算是个半妖血统,自是有妖族的使命在身。整个妖族都选中了您和少主,我必然会鼎力相助。不过只有妖族的最高贵血统才会显露出本体,我没法有恶魔角”果然是突然改掉称呼有些难,嬷嬷说话的语速都慢了一些
      “那,狐族婚契是怎么回事?耳廓血杀死命定的妻子又是怎么回事?”
      “少主在第一次轮回时,和公主您定下了这个契约吗?”
      “被骗的”
      嬷嬷听到这里,再看着公主一脸闷气的表情,也不禁露出了个被公主可爱到的笑脸“少主倒是选了个最稳妥的路走”
      “什么?”
      “狐族古籍有收录,传说两狐相绕,如太极之态,两相咬耳,彼时血注于爱人之喉,剧毒化生,死于安乐,无疲无痛,是为殉情。这是狐族为爱情留下的最后一条路。少主,大概是不想见到公主再次痛苦得死去吧”
      “可这不是爱人的契约吗?他是怎么骗过去的”
      “不用骗过去,小王子本就喜欢公主您”
      “什么?他告诉你的?”
      “不是,是我清楚这契约的严格。只有狐族之人可立,也只会检验狐族人的真心。而狐族是妖族中最盛名在外的,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族群。所以,他的爱不真,契约不可能成功,公主是否在醒来时,完全是舒适到像是只睡了个安逸的觉”
      “倒……的确是这样没错” 就算是这样,还是被算计了“你怎会了解得这么清楚”
      “我本是藤国大祭司之女,当年藤国与禾国交战,奴被皇后娘娘在逃亡路边救了回来。等我一切安定,妖族两国又开始密谋祭祀与妖族的自我救赎,父亲让我选择回去用生命祭祀,还是苟且得活着,我选了活着。再往后我就再也没有出过宫”
      “所以,嬷嬷你其实是个更重视自己人性的半妖,这妖族的使命对你而言,你只会做你能力范围之内的事?”
      “是的,公主,我选择了活着。”她的眼神坚定又清晰,和那只狐狸的完全不同,她在那亭台内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就能看出许多不明所以的执拗,那是身上被压了无数使命之后不再为自己活着的眼睛,和少年时期亲口告诉她“规矩是世上最没用的东西”时完全不同的眼睛。在恍惚中,嬷嬷递上了一个翠玉手镯,用螺钿缀成玫瑰的漆盒装着,好生秀丽了得。
      “公主,这是可统令皇后娘娘当年那批私兵的信物,想必公主您这会找我也是为了此物。私兵在皇后死后,尽数退回了吴江山之上安营度日,漆国太子入城之时,有十位混入了队伍之中,那十位是最精锐的一队,如今身在奴隶营内,任凭公主调遣。皇后死前,将体内尽数奴契转移到此,现无人敢叛,包括我。” 她听说过母族势大,母亲来源于战功赫赫之家,又集本朝有史以来最精锐的头脑于一家,但如今她才亲眼得见母亲作为那其中一人的运筹帷幄与浩瀚心海。
      “既是如此,那我便可问你。你既是祭司之女,又如此好学,那你是否知晓漆国与藤国这两族的所有术法。还有,你还可以像小时候那样唤我,不是本来就是母亲特允的吗?而且那样还可以帮我把我再拽回这个世界一点”
      “……只是知晓大半,冬儿” 嬷嬷对她称呼的转换在犹豫之后,在顺风而起之时,熟悉的声音叫着熟悉的名讳,好似这脱离的十五年成了浇上水的盐,白盐瞬时消失于水流之下,哪怕这水仍需岁月回归清甜。
      “那嬷嬷,在婚契之下,有没有从他的恶魔和狐狸这两个血脉之下,把他控制住的方法”从龙椅之上的重逢开始,就满眼想着把自己一生使命压在她身上的他,她没那个心思去承担属于他的责任。所以,要想锁住一只满脑子只有啖血吃肉的野兽的最佳方法,就是扼住他的脖颈,让他只能臣服。
      “对于所有妖族而言,伴生珠子便是最真实的自我。所以纵使有着上下阶位之分,这伴生珠子永远是控制妖族的唯一手段。只要拿到伴生珠子再放进这镯子内,便可统领。”
      “妖族还以血统分阶级?这不是低级文明的做法吗?”
      “这也是妖族为何一定要寻找新的进化希望的原因之一。在原本的文明中,妖族为了避免纷争,和维护高贵血统。只有上等妖族才会有修炼出本体的能力,这本体也是护住伴生珠子的最强防线,有本体的妖族,在人相之时无法被取珠,甚至于妖族气息完全消失,和一般人类无二。不过本体只会在爱人面前才会显露,或者是最虚弱的时候。所以妖族平常都用人相示人,而人相的上等妖族不会被任何契约所控制。能控制住上等妖族的唯一办法,就是对他们的本体种下奴契。而公主身上的婚契已然拥有召唤出他妖族本体的能力。不过,这对上等妖族来说却是最高的风险,因为有本体就意味着除了伴生珠子,他还会有本命玉石,这就有了双重奴契的可能。”
      “双重奴契?”
      “一重奴,献魂。双重奴,命魂皆献;自此,以己之身承主之伤。然人之命与身,比于妖,虽如蚍蜉于苍松,妖不得有悔、不得有倦、不得有忧。契之若成,非主所愿,永生不断。如主之气息全绝,一重奴续生以延主志。双重奴……双重奴之心魂早已尽系于主上之身,必死无疑。”

      ……
      待回到府中,文迴锦便召来了嬷嬷所说的那十位私兵,五位守府,两位回山中重整士气,交代五月之时的应对法,剩余三位则被安排潜入禾国,尤其是其中最帅气的那位还被安排去勾引禾国那位帝皇最敬爱的母亲。毕竟当初就是那位太后,在皇帝背后给他拉拢了无数的亲信,整顿起了难以估量的王国实力。她一直很受这位太后青睐,可也仅仅是青睐而已,她的孩子恨她,她便要一起恨她。好不讲道理,现在想来该是心中的爱太狭隘了,明明也只是三十出头的女人,靠着自己的能力扶了最有能力的皇子登基,怎么还能真的付出了母亲的感情去。
      “我从来没想过,身为公主的下属,还要担任这样的职务”小狐狸溜进来得悄无声息,如果不是那股熟悉的玫瑰香突然跑到了她的鼻尖。
      “我的下属,自然是能者居之”她转过头来看着蹲在他座位旁的仍是皇子装扮的契明,整个人都这般期待得望着她。
      “冬儿可知,我这么努力得想再次见到你,是为何?”
      文迴锦倒像是故意忽视他的这句,转头看向了一旁刚准备退出去的宁矜嬷嬷“你们这位少主的本名是什么?”这人从始至终只告诉了一个表字给她,但她却被他了解得过于多了些。
      可嬷嬷的嘴才刚刚张开,那人就直接压下了嬷嬷抬起准备禀告的手
      “祈民祉,我叫祈民祉”
      如此想来,倒是个和表字只差几音的本名,却是第一次听,这还可能是她第一次知道漆国王朝姓祈……从前的通关文书上写的也只有“漆国皇帝”这些字样……
      “嬷嬷,你先下去吧” 见他直接让宁矜嬷嬷下去,她听罢也对着嬷嬷点了点头表示应允。接着直接背过他去,躺在了美人榻之上。
      “皇姐,不和我继续商量些对策了吗?”他也不恼,只是顺着她转了一圈来到了她的眼前,就这么贴合着她的视线,缓缓蹲在了榻前。
      如若不是屋内室外皆无人敢瞧,当然如果是瞧了,也当是难以发现公主的身前居然蹲着这么一位俊俏少年郎……距离的拉近,让两人都不可避免得让眼在对方的眼眸唇齿间游走,榻周暖意静淌,窗外飞雪似舞款曲,风轻啸而起,承释了二人心间的弓弦琴意,可此刻无箭无刀亦无琴无笔,唯余意者共谱深冬连绵,就连呼吸的节律也好似能相执而起……少年郎的眼在间或的风声韵律中,愈加探求着榻上少女的眼眸深处……
      可到了这里的文迴锦,仍然明了,他在利用着曾经那份情谊,迫切着、渴望着自己的使命能够迅速履行,她对这一事感到意料之内,不惊不讶,似笑若醉。
      于是便悠然得顺着他这么半蹲的动作,将手放到他脖子,再缓缓让食指到了耳后“多年不见,我从前的契明哥哥怎会变成如此急切的小狐狸”
      “难为公主还记得我的那时模样,我……都快忘了”
      “我怎么会忘呢?当年从濒死之中救下我的是你,让我再见到我爱的姐姐的是你,护我无恙回朝的是你,给我第二颗桃子的是你,告诉我规矩是这世间最无用之物的还是你” 她的语气越来越急切,眼睛几乎要将他吞噬,这使得他完全来不及去思考正在他耳后揉搓打转,让他的心脏跟着摇晃的那根食指。
      “公主…我…”明明我都忘了那时的我了,至少如今的我再也回忆不起那时的心脏是如何跳动着的了。
      她在他怔愣的间隙将他扶起,借着“述情”的由头夺走了他全部的思考,也扶起了他因着本体唤醒差点未站稳的双脚。狐族,果然兽性至上,算计于此时比不得人类,看着他失魂的眼睛,她也大致明白了为何妖族总被人族奴役的原因。无论如何算计,还是太纯了些。
      “花园的角落,杏花如雨。哥哥你告诉我,规矩是最没用的东西,在规矩之外的天地之广,便如这杏花在这天下所掌的范围。我在你送我去到的世界也见到了无数的杏花。可契明哥哥你,是否在这一生的某个时刻开始,就只守着眼前这棵早已枯死的杏花过活了呢?”
      “公主当是比那时的我更懂得那杏花的含义”
      ……
      “也许吧……宁矜嬷嬷说,只有你喜欢我,狐族的婚契才会完全成功” 话语停顿之时,她的手已经顺着他的背往下摸到了他的尾巴根,也让他迅速发现了自己的妖化,往后急忙退了几步 “很明显,完全成功了”
      “的确是成功了,不过我不喜欢你,真正让这一切成功的,是恶魔血脉中控制人心神的力量”
      “所以,你在临死之际控制自己的心喜欢我?”
      “只有这一个办法”
      “听起来,狐族和魔族仿佛是相辅相成的力量,但如今全数集合在了你一人身上”
      “所以,臣弟我啊,是最完美的祭品” 刚被轻松握于手掌的他,此刻无论再怎么发挥身高优势,低头去看她,也是扳不回丝毫气势了
      “……在外面,你的确是我亲弟。
      在这房里,只要你还想让我帮你……”
      她的眼神从他的头顶再移到膝盖,自上而下得示意着,接着再回到他的眼睛,探察他的意向,这一切简直就像捕猎者在她的猎物旁的脚下放了个不大不小的“盘子”,然后等待着……很明显他明白了,也心甘情愿得站上了这天平的盘中。
      于是,她话音未落,他便在她的目光中单膝跪了下来,让站在天平另一端的她自然而然得被高抬而起。可这真是猎物入了盘中吗?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波澜,甚至丝毫没有被她探察到,任何属于被侮辱之类坏情绪的存在……
      “臣谨遵公主懿旨” 语气简直是一如往常的温柔
      “你倒是干脆。不过,臣子的身份,怕是不够我为你做到这个地步”
      “……公主和我已是定了狐族的夫妻契的”
      “可我于你并无半分夫妻之情,别忘了我从哪个时代回来…在那个时代不止一夫一妻,并且妻子可为一家之主。便只是契约罢了……于我,毫无半分束缚可言。除非……”
      “除非什么……”
      “我且问你,夫妻之契下,可再立奴契?”
      “……这就是公主殿下学得唤出我本体方法的原因?”
      他闻言眉头不禁皱起了些,眼睫盖住了他原本光亮的眼,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
      开始解起了腰带,腰带松了些,前襟也开了些。
      他抓起她的手时,她就像预料到的一般,随着他。他抬起她的食指,指尖从他的颈窝划到胸口。他的颈窝处何时有血的?指尖自那处起笔,顺着他的线条而下落,用血色在他的似敞未敞的胸前画出了一条长而笔直的赤蛇……随后又用了几乎是十指相扣的姿势把她的手摊开,按在了胸口处。
      重重得压下去时,她感受到了手心有一股奇怪的拉力,就像是在召唤什么东西。
      等到他将手拉开,一块翡翠竟然从他的胸口飞出来到了她的掌心。这和……金鸾椅上的那块玛瑙花纹,很相似,但这块却是完全相反得翠绿秀雅。并且伴生珠子此刻就在其中,那一抹红色在这翠绿之间尤为显眼,是其中的芯子,更似被压缩在静湖深处的烈焰,她能看出这珠子的艳,远胜常火之明。
      伴生玉石被单独剥离出来置于手镯之内后,仿佛是融了上等妖族的伴生玉,本足以清润的镯子竟愈加清润明亮起来。可珠子与玉石尽数离体,他的面色也渐渐失去了血色,嘴唇也有些发了白…
      “小心点,你可千万不能在皇姐的殿中倒下” 她的皇姐二字咬得很重,就像是在告诉他,他拿到了这落在她棋盘中央的身份,便是注定要得到罪名和加倍的惩罚一般。
      可她毕竟没有在此刻那么做,而是准备把玉石送回他的体内,一重奴契已成,那她便算是原谅了他上次那一回对她也算有益的小小算计了吧。
      可就在这时,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攀到了她的脑后在轻柔的拉扯中取下了她的发带,顺着她的手将发带绕在了这赤色珠之上,随即轻吻了那系好的酢浆草结,便将拉着完全呆楞的她将这珠子再送回了他的心间。
      “这是双重奴契,冬儿” 他的笑容简直狂妄,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他的眼睛,试图想从这一切莫名其妙中找出点缘由。可哪有什么别的缘由,此刻的他没有什么别的理由去活着了……
      她没有从宁矜嬷嬷那里问到第二重奴契的方法,因为这是上等妖族的秘密,不过她也的确没有让别人和她一起丧命的癖好,最终竟是他亲手教给了她。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还要叫我的乳名吗?”她完全不知道回答什么了,甚至无法想明白变成这般让她厌恶的行尸走肉模样的原因。简直就像是看见了自己精心制好的杏花书签沾上了腐肉一般的气愤,她又一次被违背意愿下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变态契约。
      “山狐之身时,随身之物束心,以吻契印,此印胜过人间夫妻……呃嗯…”此刻,她指尖微微一压,他的一个膝盖便不自主撞向了地面。
      原来又在这里盘算着她呢,一步一步顺着她,给她一颗想要的糖,可这糖却必须从他的嘴里去抢。
      她好不咬牙切齿得乐见于他的这副模样,右手轻轻搭在了他的右肩之上,下压的姿势仍然轻松,可于他而言,主人只一念,便是千斤万斤的拉力。更何况,是亲手罚他。
      “那年甲板之上,你告诉过我你是太子的同时,还承担着大祭司之责。现今为止,你是仅存于世的妖族所有术法的通晓者,在术法的算计上,我终究比不过你。不过,如果你再心存什么别的心思?比如利用双重奴契,以为融了魂,我就必然会认可你那所谓的妖族使命,去替你达到那些目标?想都别想”
      “主人,怎么会这么想呢”
      “这世上还有什么存在可以胜过夫妻,还有我在你吻上发带时那一瞬间的异样……你不只是取走了我的发带那么简单,而是取走了我魂魄的一部分吧。契约已立,横竖我会因为这个不受伤害,你算准了我不会就此断掉。但如果你再这般破坏我的意愿,那我会借这个伴生珠子,立即让你永无再动手动脚的可能”
      “……奴,谨听公主殿下差遣”
      这普天之下,现今为止,果然只有他对她称奴,才让她觉得完全是活该。
      “你且先做好我的奴仆,让我完全满意,我们再谈你的那些肮脏愿景。至于我的愿景,我这十几年的谋划,才开始展开。而你只是其中从前微不足道,而今加快进展的一环罢了”
      ……
      她与她年幼时期的相识其实并不漫长,怪就怪在那三日之雅让那杏花飘零了她整个少女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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