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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一个偷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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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雨停歇,李伯渊双手枕头,一脸餍/足地往外间看了一眼,问道:“外头就是投奔你那丫头?”
嘉荣心头一惊,又觉得无甚趣味,这京城里到处都是李家的眼睛、耳朵,哪里还有秘密可言,支着身子,酸酸道:“怎的,你看上了?”
李郎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蛋,笑道:“你一个我都吃不消。”
嘉荣拍开了李伯渊的手,娇蛮声道:“一个生蛋瓜子,小小年纪一天天的挎着个脸,要死不活的,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李伯渊眉头一皱:“合着我俩是世面。”
“一个偷人的公主可不就是世面?”嘉荣自嘲着。
李伯渊不高兴了,沉着脸,伸手搂着嘉荣入了怀,“明月,打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了,我要娶你,你千万个不肯,让我抓心挠肝的难受。”
“娶我?你家里的妻子儿子不要了?还是让我堂堂一个公主伏低做小做妾。”
“说句你不爱听的话,这会儿哪里还有什么大雍皇朝。”
嘉荣公主睇了他一眼,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离了他怀,伏在枕上嘤嘤哭了起来。
李伯渊赶紧软了声拥她怀中软言软语地哄了好一会儿。
“你跟他们都一样,口口声声都是喜欢我,为我好,其实都欺负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任你们欺负。”她泪水涟涟地趴在他胸口,“你以为我想去雾灵别院,那还不是因为宫里头偷偷给我传信让我同你打听外头的情况。你们拿我当个什么,从前为着拉拢士族强按着给我指个驸马让我独守空房,现如今又拿我做细作筏子。我本想着自个儿在公主府清醒寡欲到老,偏偏你个土匪莽夫要来招惹我,让我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没有人真心疼我!”
李伯渊叹口气,擦着她的泪,哄着:“不就是想去雾灵别院,明个儿我派人送你去,去了含露园乖乖的,别胡思乱想,有我在一天决计不让你被人辱了去。”
达到了目的,嘉荣破涕为笑,乖巧地嗯了一声,听她声音沙哑,李伯渊心疼地呼道:“拿水来。”
珍珠像个鹧鸪埋着头盯着脚尖,捧了水进去。李郎接过水杯喂了嘉荣喝下,道:“平王现如今正在我父亲处。”
珍珠闻言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接过杯子赶紧退了出去。
珍珠刚背过身去就听到李伯渊吃痛地闷哼一声,嘉荣拧了他/腰一把,不满道:“你与她说这些做什么?就平王那样,为了活命说丢下一家妻小就丢下。”
李伯渊抓着她的手,在唇边亲了又亲,“乖乖,别醋,我这不是看在你的面子才想着提点她一二。”
两人在屋子里好阵子让人脸红/心跳的耳鬓/厮磨,珍珠立在窗户口,只盯着姹紫嫣红的窗外发呆。
回去的路上,嘉荣公主懒洋洋地躺在马车里,脖子上的痕迹丝毫不掩饰,挑眉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珍珠,懒洋洋说道:“今日带你来,只是想告诉你别想着那点子身份,就算你是皇后,是公主,在男人眼里不过是一个附庸品,战利品。把你脑子里那些家国大业、清白贞洁通通都给忘了,家国大业那是男人们的事儿,你要去指手画脚,男人们第一个灭了你。你也别太把男人口中的清白贞洁看得重了,别看男人嘴里成天高呼忠义,实际上办的都是些背信弃义的事儿。这个世道最难的还是我们女人,所以咱们女人得自个儿护着自个儿,左右不过是一具皮囊,要把心活豁达了,要是心活窄了那就是自个儿找死”嘉荣幽幽叹口气,“要是真死了也就一了百了,只怕是生不如死。”
珍珠怔怔的,呐呐了一句:“李将军,似乎很喜欢姑姑。”
嘉荣散漫地靠在软枕上,语带嘲讽:“男人床上的话听听就得了,真要他们抛家舍业,那是万万不能的,男人心里分得清得很,京城里睡着公主,西疆老家媳妇养着孩子操持着家族事务。”又冷哼一声,“再说你娘,当年不也是嫁给青梅竹马的情郎,结果呢,落得生不如死的下场,要不遇到了你父王,只怕活得比妓/院里的妓/女还不如。”觑着珍珠,见她面色如常,心下对她心性很满意,这点侮辱都受不住,那就是孺子不可教也。
见她一幅听教的乖巧模样,嘉荣不免多说了些,“你别被表相迷惑了,就说李伯渊他有妻有子,说个不好听的,将来李吉祥的位置就是他的,这会儿也不过是享受着偷女人的乐趣,再过些年各色美人环绕,哪里还想得起我来。”
嘉荣用扇子掩了掩打哈欠的芙蓉面,笑盈盈道:“回去收拾收拾,我们去雾灵别院,等他们男人争权夺利分出个胜负我们再回来。”
“驸马…”珍珠觑了一眼嘉荣公主。
嘉荣面露嫌弃,“别提他,他这会儿指不定正搂着他的心肝宝贝,还有他儿子,一家三口过着美得了。”嘉荣叹口气,“这事儿真论对错,怪不得我,也怪不得他,都是父皇造的孽,好端端的拆散了一对儿有情人。”
“那为什么不和离?”珍珠好奇地问。
嘉荣公主白了珍珠一眼,点了下她的额头,道:“你个傻丫头,我做什么和离?在公主府我说一不二,真要和离了,我去给个李伯渊做妾?还是做见不得光的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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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州城,李家军营地。
“主公,京城世子传来了信笺。”
帐篷闷热,李吉祥盘腿坐在竹席上,额头布满了汗,手心都是湿的。
他道:“都说些什么?”
亲随道:“世子信上说皇帝封了您为晋王,还让世子统领五军。主公,这个关口皇帝突然加封是什么意思?
“不过是先安抚住我们,坐山观虎斗。”
“世子还说怀疑皇帝和杨仁德达成了某种合作。”
“杨仁德那边有什么消息?”
一参将回禀:“探子回报并无任何动作,照旧练兵,跟平常一样。”
李吉祥沉思了会儿,道:“换个探子再探。”
“主公是怀疑探子被收买了?”
李吉祥没有说话。
“主公——”
一声急呼传来,一参将连滚带爬的进了中军大帐。
一大将呵斥道:“大惊小怪的像个什么样子。”
参将吞了吞口水道:“主公,斥候刚刚来报,围困宣州的朱家军一夜之间消失不见了。”
帐内八人顿时目瞪口呆,一个脾气暴躁的大将揪起参将怒问:“你什么意思?”
参将哆哆嗦嗦道:“朱家军耍炸骗了我们,每次前进时的灶台数量,浓浓炊烟都是为了迷惑我们,朱家军早就一点一点转移南下直奔阳关去了。”
李吉祥当机立断,寒声道:“通知各营立刻拔营回洛城,另快马加鞭告知世子朱家军要夺洛城,同时告知阳关守将李伯清务必守住阳关,阳关一破,洛城必陷。”
一时间,李家营地军官粗粝的呵斥声,传令兵尖锐的呼叫声,民夫与士兵搬运重物声,数不清的帐篷同时拉到的哗啦声,刀剑兵器碰撞声,车轮碾压声,马匹嘶鸣声交织在一起,犹如一只庞然大物带动起来无数尘土飞扬,使人看不清。
而鼓声和震动得地面颤抖的马蹄声就在这时石破天惊的响起。
辕门,角楼,有人撕心裂肺的喊声。
“敌袭——”
短短两个字就像寒刃划破人的喉咙,定睛一看,原来是羽箭贯穿了他的喉咙,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了进攻的号角声,仿佛有千万头野兽在无情的嗥叫。
李吉祥冲出中军帐,军营早已乱成一团,有经验丰富的老兵嘶吼着,组织起队形,进行防守。
“列阵,列阵——”
李吉祥的声音淹没在震天的喧嚣中,他大吼着,提/枪,有反应快的亲随驱马来到他面前,翻身上马,大声说道:“主公,快上马。”
李吉祥不顾众人劝告,翻身上马,提/枪冲着敌人杀过去。
无数的黑色衔枚骏马奔腾而来,马上手持长槊的全甲士兵,割头如割草,喊杀声,血浆声,骨头断裂声,此起彼伏。
士兵们有的还没有摸到兵器就没了脑袋,有的来不及皮甲就被贯穿了胸口,有的妄图躲起来结果被马蹄踏碎了身体。
犹如杀神的精兵们在军营中来去自如,不绝于耳的惨叫声仿佛是战曲,激励着他们不断的杀,杀,杀。
死亡威胁激发了士兵们的拼死反抗,就在士兵们以数以万计的生命为代价组织起来反抗时,刚才冲进来的一千轻甲骑兵却以最快的速度退出了战场。
军营中上空弥漫着浓郁的烟雾,有士兵惊惧哀嚎:
“粮草——”
“灭火——”
这是朱家军精心策划的偷袭,趁着他们方寸大乱,留下最强骑兵悄然造成这场偷袭,他们一直都在等待这一刻。
“主公——”
翻身下马的李吉祥忽然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他不敢倒下,也不能倒下,他趔趄着身体。推开搀扶他的亲随,抹掉嘴角的血,快速做出指令重整队伍,清点伤亡情况,做好二次偷袭的防卫。
安排好一切后,一进去军帐,他就晕了过去。
李吉祥刚从昏迷中醒来,看到了一张张急切守在榻边的大将们,他顾不得问自己身体,挣扎着要坐起来,询问伤亡情况,粮食情况,以及斥候侦查情况,还有——
众将红了眼眶,其中一人道:“主公,您先好好休息,一切有我们。”
当李吉祥不论怎样挣扎都再也坐不起来时,他的脸色以极快的速度变得惨白,以及不敢置信,还有雄心未竞的凄凉与悲壮。
自平阳城破后,李吉祥就有旧伤复发的趋势,起初还不在意,这一路之上病情恶化,加之今日怒急攻心,军医们满面忧容地告诉众将只怕危在旦夕。
“父亲——”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校尉衣衫的少年冲了进来,他全身脏兮兮的,细看下,身上都是血,脸上也是。
原来,这是李吉祥最小的儿子李伯骏,被他放到了军中历练,除了心腹大将外,其余人都不知道。
众将自发的为李伯骏让出了一条道,亲兵将手中的汤药递给李伯骏,李伯骏红着眼,强压着悲伤扶起李吉祥喂他喝药,李吉祥喝了两口,摇了摇头,道:“不用喝了,说说军营里的情况。”
“伤亡一万五千人左右,粮食焚毁了一半,步兵营的副将金豹战死了。”这是刚粗略统计出来的情况,实际可能更惨,但这会儿也就只能这样报上来了。
李吉祥又愤又悔:“是我大意了,是我大意了。”
眼看气都喘不上来了。李伯骏赶紧为老父亲顺气,咬牙切齿道:“父亲,此仇孩儿必报,父亲不要为此忧虑,您也常教育孩儿胜败乃兵家常事。”
众将望着苍老瘦削的李吉祥愤愤劝说,心中也都心酸不已。
李吉祥目光射出从前傲视群雄的霸主之光,可这让人臣服之光转瞬又黯淡下来,他的身体他清楚早年征战受伤太多,近来他也时常头疼得夜不能寐,只是他不甘心一直强撑着,他有气无力地用手挡开李伯骏喂过来的药碗,道:“众将听令。”
他道:“伯骏太年轻,虽在军中历练到了校尉,可威望尚不能服众。此时伯渊远在洛城恐远水救不了近火,况且朱自全举兵围攻阳关,图夺洛城,不论是伯清,还是伯渊都脱不开身,为今之计只能由伯骏暂代我之职责,由左军、右军四位将军共同辅佐,待与伯渊汇合后,在由伯渊承袭……快去将我的兵符拿来。”
李伯骏和众将听到这里,吓了一大跳,忙起身跪倒,泣道:“主公何出此言?您春秋正盛,偶尔染恙,何须出此生死离别之言?”
李吉祥摇了摇头,他的脸上满是疲倦和病容,眼中含泪地望着跪在身边高大威猛的儿子,不经意流露出一丝安心的神情,捂着额头道:“我出生钟鸣鼎食的门阀世家李氏,本该在朝中尊荣一生,可我自诩智勇,妄图以己之力为大雍收服天下,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自这次北伐朱自全以来,我终于想明白了,我其实就是一个小智小谋的武夫,背靠家族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不堪造福天下。后世说我是狼子野心也好,说我是大奸大恶也好,我对大雍的忠心,日月可鉴,到死方休,只是……只是我实在无能,愧对天下百姓厚望,也愧对大雍皇帝……”
李伯骏膝行至榻前,热泪盈眶,握着父亲冰冷发抖的手,道:“明天一早孩儿护送父亲回洛城安心养病,待父亲身子康复后再重新挥兵北伐,定然打得朱家军溃不成军。”
“四面楚歌,我愧对孩子们,愧对众将士。”李吉祥混浊的眼中又流下泪来,他紧紧握住了李伯骏的手道:“伯骏,你记住了伯渊,伯清都是你的亲兄长,你太年轻了,压不住这些悍将,唯有伯渊……”
李吉祥将取来的兵符玉匣郑重地交在李伯骏手中,李伯骏含泪泣声道:“父亲放心,孩儿都明白,兵符我会原封不动的交给大哥。”
当朱自全得知李吉祥病死返回洛城途中时,仰天大笑,感慨天佑朱家军。
而此时民间悄然有“圣父临人,永昌帝业。”的口号兴起,更有猎得一白虎的猎人宣称从其腹中发现了一块儿甲骨,甲骨上同样刻有“圣父临人,永昌帝业。”
紧接着,民间陆陆续续有人发现此神迹,有的是在石壁上,有的是在蛇腹中,有的是在参天大树上,神迹愈演愈烈。
就在众人纷纷猜测圣父为何人时,北域民众自发组织参拜朱自全。
原来,朱自全在北域民间素有“圣父”之称。
而李吉祥暴毙也恰恰证明了这一点,天佑朱家军。
至此,朱家军此次南征,有了受命于天的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