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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宴颂功,凤栖深谋 圣清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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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清宫内暖风细细,丝竹清音绕梁不绝。玉盏流光映着满殿华贵,珍馐罗列,香风暗度,将南北双捷的喜气烘得热烈绵长。
天子端坐主位,龙颜舒展,连日悬于心间的边陲阴霾一扫而空,眉宇间尽是山河安定的释然。皇后苏氏陪侍在侧,一身绛红织金鸾凤宫装,珠翠环绕,容颜温婉,笑意端庄得体,一派中宫贤后风范。
凌家一席安坐席间,不骄不躁,清贵自持。
凌崇岳沉稳如山,凌砚承温润英锐。凌曦禾静坐母亲身侧,一身水红蹙金罗裙,眉眼明媚,容光照人。
她静时是知书达理的闺阁秀雅,动时藏有将门风骨,弓马娴熟,剑法凌厉,更精通医理,家学承自父亲与燕国公、晋国公三位结义兄弟,文武医三绝,是大京独一无二的将门明珠。
殿内歌舞婉转,笑语温雅,一派盛世祥和。
直至宴会过半,气氛正浓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不失礼仪的脚步声。
一名内侍手捧明黄捷报,满面狂喜,快步奔入殿中,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启禀陛下!南疆八百里加急——宸王殿下大破叛军,南疆全境平定,大捷!”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丝竹骤停,歌舞顿歇,所有人目光齐齐聚向那道捷报,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天子猛地坐直身躯,眸光大亮,急声开口:“快呈上来!”
内侍膝行上前,捷报飞速呈至御案之前。
天子展开一看,不过数息,神色骤然舒展,抚案大笑,声震殿宇:
“好!好一个沈栖迟!朕果然没有看错他!南疆已定,南北双捷,我大靖山河一统,四海清平!”
满堂文武瞬间爆发出震天欢呼。
“陛下圣明!天佑大靖!”
“宸王殿下英勇无双!江山永安!”
就在这满堂欢腾之际,皇后苏氏缓缓起身,莲步轻移,上前敛衽一礼,唇角噙着温婉得体的笑意,声音柔婉清亮,恰好让满殿人都听得清晰:
“陛下大喜,江山大喜。
宸王本是先帝亲册亲王,又是陛下至亲血脉,如今亲赴险地,平定南疆,立下不世奇功,这是我皇家之幸,亦是我大靖万千臣民之幸。如此功勋,自当厚加封赏,以慰军心,以彰天威。”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宸王尊荣,又颂陛下亲厚,更显她身为皇后的大度贤明。
天子听得龙颜大悦,当即颔首,朗声道:
“皇后所言极是!宸王尊荣已极,此次再立殊功,待其班师回京,朕亲自出城相迎,另赏万金,赐九锡,加食邑万户,以酬其功!”
“陛下圣明。”
皇后屈膝再礼,缓缓退至一旁,笑意温婉,眼底却无半分真正欢喜。
沈栖迟本为先帝亲封亲王,如今再立军功,威望更盛,对她儿子沈君翊的储位之路,无疑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可她并未在殿中多说半句,只维持着端庄笑意,陪天子继续宴饮。
所有心事、所有谋算,皆藏于不动声色之间。
凌曦禾静坐席间,垂眸轻抿清茶。
她并非无知闺秀,自幼随父兄历练,见惯风雨,也看透朝堂暗流。皇后那番话听似恭维,她却听得明明白白——温柔刀,最是割人心。
凌砚承察觉她神色微凝,侧眸低声问道:
“怎么了?可是心中不安?”
凌曦禾轻轻抬眸,望向殿上,声音细弱却清晰:
“阿兄,宸王殿下尊荣已极,再立此功,京城风云,怕是要变了。”
凌砚承眸色微深,亦压低声音:
“皇家储位之争,与我凌家无关。我们只管守国门,忠陛下,安百姓,其余纷扰,不沾、不涉、不问。”
凌曦禾轻轻颔首,不再多言。
只是心底,却泛起一丝极淡、极远的涟漪。
沈栖迟……
幼时宫中那个沉默清冷的小男孩,如今已是威震天下的宸王。
一别十数年,再见,应当已是陌路。
夜色渐深,宫宴终散。
满殿皇亲国戚、文武公卿依次退去,凌家一行人乘车驾离宫,返回府中。
宫灯次第亮起,将九重宫阙映得灯火璀璨,亦照尽深宫深处的暗流与谋算。
皇后苏氏并未随天子一同前往御书房,而是以身子微乏为由,返回了自己的寝宫——凤栖宫。
宫人们退尽,殿门紧闭。
凤栖宫内,只剩下皇后与怀王沈君翊二人。
直至此刻,皇后脸上那层温婉得体的笑意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冷。
她坐在凤榻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沉默片刻,才抬眸看向儿子,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宫宴上的情形,你都看清楚了?”
沈君翊一身宝蓝锦袍,躬身而立,神色恭敬:
“儿臣都看在眼里。”
“宸王沈栖迟,先帝亲封,尊荣已极,如今再定南疆,军中、朝臣、民间,声望一时无两。陛下对他,更是信任倚重。”皇后缓缓开口,语气淡漠,“而凌家,手握北疆重兵,军功盖世,民心所向,是朝中最不能得罪,也最不能轻视的力量。”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你要记着——储位之路,唯有两条捷径:一是拉拢宸王,二是拉拢凌家。二者得一,你便稳如泰山;二者皆得,这东宫之位唾手可得。”
沈君翊心头一震,低声道:
“儿臣明白。只是……宸王孤傲清冷,从不与朝臣私交;凌家更是世代中立,只忠于陛下一人,儿臣怕……难以拉拢。”
皇后淡淡颔首,眸中冷光微闪:
“你说得没错。凌家一门忠直,只知忠君,不结党、不依附、不夺利、不抢功,想要让他们站出来助你登太子之位,难如登天。宸王更是心如冰雪,从不受人裹挟,想拉拢他,更是痴人说梦。”
她往前微倾身躯,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
“所以,我们第一步,先试着拉拢。能拉则拉,不能拉……便只能断。
但此事不能急,更不能硬碰。
凌家根基深厚,威望滔天,动之不易。
要做,便要细水长流,慢慢布局。”
沈君翊屏息凝神:
“母后的意思是……”
“先让你舅舅在朝外试探,递出善意,示好凌家,示好宸王,看他们态度。”皇后眸色深沉,一字一句缓缓道来,“若他们愿意靠拢,便是我儿之幸。若他们依旧冷眼相对,依旧只忠于陛下……”
她语气微顿,寒意渐生:
“那便只能一步步削其权、散其势、疑其心、毁其名。
用流言,用构陷,用小事,用误会,日日浸、月月染,让陛下心中那点忌惮,一点点生根、发芽、壮大。
直到……帝王动怒,凌家失势,再无能力阻碍你分毫。”
沈君翊浑身一凛,低声道:
“儿臣懂了。此事急不得,要慢,要稳,要滴水穿石。”
“正是。”皇后冷冷点头,“这江山,这储位,从来不是争来的,是等来的,是谋来的。
你且收敛锋芒,安分守礼。
拉拢、试探、静观、静待。
能拉则拉,不能拉,便让它,彻底垮掉。”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沈君翊深深躬身,声音沉稳而有力。
凤栖宫内灯火幽幽,深宫寂寂。
一场以江山为赌、以凌家为靶的漫长棋局,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