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锦绣》清野Aurora

1、第一章 北境归师 大靖承

　　大靖承和十三年，仲春。
　　残雪初消，东风拂柳，大京城里一派清和景象。可谁都清楚，这数月间，从宫闱九重到市井坊间，自文武公卿至布衣百姓，没有一人真正安下心来。

　　南北边陲，烽火并起。

　　北疆狄戎踏碎关隘，南疆蛮烟阻断驿路，双线战事，牵动着整个王朝的命脉。

　　直至这一日，晨光破雾，一道八百里加急的捷报，如惊雷滚入承天门。

　　镇国大将军凌崇岳，携长子凌砚承，率北疆将士死战逾月，大破敌酋，收复三城，逐胡马千里之外，北境自此安定。

　　消息传开，满城沸腾。

　　朱雀大街两侧，百姓早已拥簇道旁，香花载道，彩幡临风。青石板路被晨露浸润，楼阁飞檐翘角，清雅如宋；街中旌旗猎猎，甲光向日，雄浑如唐。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肃立承天门侧，静候凯旋之师。

　　天子亲下旨意，大开四门，以最高礼制，迎接凌氏父子归朝。

　　辰时三刻，远处官道之上，沉厚整齐的马蹄声缓缓而来。

　　玄甲铁骑分列而行，步伐如一，气势肃然。两面大旗迎风舒展，一面绣“凌”字，一面书“镇国大将军”，墨色苍劲，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百姓欢声雷动，呼声直上云霄。

　　凌崇岳端坐马上，一身银灰战甲凝着北地风霜，须发微霜，面容刚毅沉峻。他历经三朝，半生戎马，是大靖真正的边关柱石，身姿如岳，气势如松，只静静端坐，便足以安定人心。

　　其左侧，长子凌砚承紧随身侧。

　　少年不过弱冠，玄甲束身，腰悬长剑，眉目清挺朗润，既有将门子弟的英锐，又有世家公子的温雅。自小随父从军，沙场淬骨，早已不是温室娇儿，可眉眼间依旧谦和端方，不见半分骄纵。

　　父子二人一老一少，一稳一锐，并肩行过长街，成了这春日大京最耀眼的光景。

　　行至承天门前，两人翻身下马，卸剑脱盔，稳步入宫。

　　九重宫阙巍峨壮阔，白玉阶陛层层而上，金砖铺地，香烟缭绕。钟磬轻鸣，百官静立，殿内一片肃穆。

　　天子身着衮龙袍，端坐御座之上，神色虽温和，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帝王独有的沉敛。

　　凌崇岳在前，凌砚承居后，并肩踏上大殿，于中央稳稳跪倒。

　　“臣，凌崇岳，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凌砚承，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声叩拜，沉浑清朗，震得大殿落针可闻。

　　天子抬手，声音平缓：“凌卿，凌公子，平身。”

　　“谢陛下。”

　　二人起身，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凌崇岳抬眸，目光沉稳，语气铿锵：“臣奉陛下之命镇守北疆，幸赖天威，将士用命，不负圣托，不负江山。今北狄已破，关隘尽复，边境安定，臣特归京复命，恭请陛下圣察。”

　　内侍躬身接过战报，呈于御案之前。

　　天子缓缓展开，目光逐行看过，神色渐渐舒展，良久才抚案轻叹：

　　“好，好一个不负圣托，不负江山。凌氏世代忠勇，满门报国，今北境安定，全赖将军父子之功。”

　　阶下文武纷纷颔首，眼中皆是敬佩。

　　凌崇岳微微躬身：“为国征战，乃臣之本分，不敢居功。”

　　天子目光一转，落在凌砚承身上，语气多了几分欣赏：“凌公子年少从戎，此番北疆一战，屡出奇策，身先士卒，勇冠三军，不愧是将门虎子。”

　　凌砚承垂眸行礼，语气谦和：“臣年幼识浅，一切皆赖父亲教诲，将士同心，不敢贪功。只求边境安宁，家国太平，便是臣之幸。”

　　少年言语沉稳，不骄不躁，殿中赞叹更甚。

　　陛下面露喜色。一脸慈祥的笑意

　　“好，好好好好一个英勇义气的少年将军。好一个家国太平。你们凌氏一族对朕心不二，朕一定要厚厚重赏”天子朗声开口，“凌崇岳晋封一等忠勇公，赏黄金千两，锦缎千匹，良田千顷；砚承就封为永宁侯，赏玉带锦鞍，准入宫伴驾。凌氏一族，三代世袭，世代荣宠。”

　　“臣父子，谢陛下隆恩！”

　　二人再次跪倒，叩首谢恩。

　　殿内气氛一时热烈。

　　天子目光扫过阶下，语气微缓：“北境已定，将士劳苦。朕已令御膳房备下宴席，于御花园凝芳殿设接风宴，邀凌氏全族入宫，与皇亲国戚、文武公卿同贺大捷。”

　　凌崇岳拱手：“臣谢陛下厚爱。”

　　“朕赏的，是忠勇，是功绩。”天子淡淡颔首，“朕已经设好了今晚。并为你们父子二人庆功。”

　　“臣谢陛下恩赐。”

　　父子二人躬身退下，步履沉稳，消失在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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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清宫内，早已一派华贵景象。

　　殿宇雅致开阔，朱栏雕栋，珠帘轻垂，殿外繁花初绽，春风穿廊，花香袭人。

　　案几之上珍馐齐备，玉盏金樽，流光溢彩。

　　凌氏一族早已奉旨入宫。

　　主母韩书瑶端坐席间，一身浅青绣兰襦裙，气质温婉娴静，出身韩家名门，端庄有度，是京城人人称道的将门主母。

　　她身侧，便是凌家嫡女，长乐郡主凌曦禾。

　　凌曦禾今日身着淡黄蹙金绣蝶罗裙，鬓边赤金点翠步摇轻颤，耳垂明珠，容色明媚，眉眼清亮。

　　她是凌家捧在掌心长大的姑娘，封长乐郡主，知书达理，娇而不纵，雅而不弱。

　　此刻安安静静端坐，眼底只有父兄平安归来的欢喜，依旧是那张干净明媚的脸。

　　不多时，殿外脚步声传来。

　　凌崇岳换了紫袍公服，凌砚承身着青色锦袍，褪去战甲锋芒，多了几分世家温润。

　　父子二人步入殿中，凌曦禾立刻起身，快步上前，声音清软明亮：

　　“父亲，阿兄。”

　　凌崇岳脸上肃色淡去，露出温和：“曦儿，为父与你兄长都平安回来了。”

　　凌砚承看向妹妹，眸底柔和：“让你担心了。”

　　“只要父兄平安，我便安心了。”凌曦禾轻轻颔首，眉眼弯弯，笑意真切。

　　韩书瑶亦起身，望着丈夫与儿子，眼眶微润，只轻声道：“平安就好。”

　　一家人久别重逢，暖意漫溢。周遭皇亲贵胄、世家公卿纷纷上前道贺，言语间皆是敬佩。

　　不多时，天子携皇后及一众妃嫔步入殿中。

　　“臣等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赐座。”

　　天子径直走向主位，先行落座。

　　殿内钟磬再起，丝竹柔缓，歌舞轻扬。

　　珍馐流水呈上，玉盏斟满佳酿，暖风穿堂，花香与酒

　　天子亲自举杯，面向凌氏父子：“朕以这杯酒，敬凌氏满门忠勇，敬北疆将士舍身报国！”

　　凌崇岳与凌砚承连忙起身举杯：“臣等恭祝陛下圣体安康，大靖山河永固。”

　　满殿齐齐举杯：“恭祝陛下圣体安康，大靖山河永固！”

　　酒过三巡，乐声婉转。

　　凌曦禾安坐席间，静静听着周遭笑语，偶尔与父兄低声交谈，眉眼温柔。

　　她依旧是那个风光无限的长乐郡主，眼底干净澄澈，不染半分尘霜。

　　而席间，暗流早已涌动。

　　皇后苏氏端坐天子身侧，一身明黄宫装，容貌温婉，笑意得体。

　　她目光轻轻落在凌氏父子身上，唇角含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自家母兄早已数次入宫与她密语——

　　不除凌家，苏家永无出头之日。

　　她微微倾身，声音柔婉，贴着天子耳畔轻语：“凌公父子真是国之栋梁，此番归来，满朝文武，百姓街巷，谁不称颂？”

　　这话听似赞美，落在帝王耳中，却轻轻挑动了那根名为“威望”的弦。

　　天子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一瞬，面上依旧温和：“凌家世代忠良，该赏。”

　　皇后不再多言，只轻轻一笑，眼底深意，只有自己知晓。

　　另一侧，琉安公主沈之妍亦携敬国公元敬珩列席。

　　沈之妍是太后自幼养在膝下的养女，宠如亲生，气质高贵，语气温和：“凌公与凌公子劳苦功高，北境安定，天下同贺。”

　　凌崇岳微微颔首回礼：“公主谬赞。”

　　元敬珩则神色沉静，目光深远。

　　他是文臣之首，先朝旧臣，与凌家一文一武，相知相惜，却也一眼看穿殿中那层看不见的阴霾。

　　功高震主，向来是功臣大忌。

　　苏崇山端坐席间，始终含笑不语，只静静看着凌家接受满殿称颂，指尖在袖中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