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记事（聂蓉 纵横医毒）》不知暮

8、第 8 章

　　这一切的一切又在晚饭时有了答案；
　　起伏时盖聂去山上抓了三只鸡，初伏那天杀了一只。饭桌上，卫庄给赤练夹了个鸡腿，盖聂给端木蓉夹了个鸡腿，高月给天明夹了个鸡翅膀。天明一直在嘟囔盖聂偏心，卫庄在一旁跟着嘲讽。
　　就在二人说得最起劲的时候，端木蓉开口说了一句话让高月急得哭了出来。
　　她说：“今天吃饭怎么这么安静？”
　　饭桌上是彻底安静了，高月捂着嘴不敢哭出声，赤练放下了碗筷。只有盖聂还在吃饭，吃得还挺好，不仅如此他还给端木蓉乘了碗鸡汤。
　　“我明天要出谷，端木姑娘你们就照顾一下”盖聂一边收碗一边平静的通知。
　　“你是不是去找子房？”赤练的回应让盖聂顿了顿。
　　“如果还有人能救她，就只有他了”盖聂最终还是回答了赤练。

　　盖聂斟酌了一下，还是没有挑战自己的极限决定从后山出去。自打赤练进了鬼谷，鬼谷的蛇那是被她训得有模有样的，没事全待在鬼谷机关道附近的草丛里等着别人来自投罗网。
　　之前卫庄看到鬼谷入谷的口子叹了口气，引发了盖聂的共鸣“这条道放当年，我和师哥是绝对进不了鬼谷拜师的。”
　　盖聂想着后山的路不好走，还是多带点银子到时去买马好了。正想着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后山，本来荒草丛生的溪畔如今竟然是成片成片的花海。盖聂愣了愣神，想着之前端木蓉总爱沿着溪边走，本以为是她贪凉，没想到竟然折腾出这么美的景色。
　　盖聂想起端木蓉失聪前说的话，她说她总想在鬼谷这个地方留下点痕迹，好让别人知道镜湖医仙也不是绝世独立的。端木蓉似乎很怕后人觉得她冷冰冰的，是个痴迷医术不理世事，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没有孩子的怪人。
　　要留什么痕迹呢？他的心里全是她，自从放下天明的那个包袱他便一心一意的想着怎么样把她救回来。如果真的没办法大不了他盖聂就照顾她一辈子，反正他的心里也容不下别人了。

　　当盖聂见到张良的时候是在阴阳家的地宫，原本昏暗的地宫在夜明珠的照耀下亮的如同他曾就职过的咸阳宫。
　　张良看着风尘仆仆有些狼狈的剑圣倒是有些意外
　　“我以为盖先生至少会梳洗一下再找我”
　　盖聂倒是不以为然
　　“在下与张先生算是旧识，盖某以为张先生不会在意那些虚礼。”
　　张良颔首，从一旁拿出了一盘子卷轴，示意盖聂拿一个打开；盖聂打开粗略的扫了一遍点点头。
　　“盖先生，这些东西如今不是阴阳家的也不是子房的，算是沛公的。”
　　“沛公要什么？”盖聂直截了当的挑明了张良的暗话。
　　“天下皆知，鬼谷纵横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还请盖先生答应，有生之年鬼谷一派绝不参与天下之事。”
　　“盖聂生为鬼谷弟子承诺，有生之年鬼谷一派绝不参与天下之事。”
　　没有断子绝孙天打雷劈的发誓，张良相信眼前这个人，盖聂也相信张良定会给鬼谷留出一片安居之地。
　　盖聂拱手一拜，张良回礼，二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地宫。
　　一如当年他和小庄，头也不回的离开鬼谷各自快意各自的江湖。

　　端木蓉牵着阿聂现在溪边感受着太阳的温度。她现在听不见蝉鸣看不见自己种的花田吃不出那个日思夜想的味道也闻不出花田里的香气。
　　盖聂走之后，端木蓉自己成为了一个世界，一日三餐都是只喝汤不吃饭。
　　端木蓉只觉得无力，连咀嚼都力气都没有了。她倚在树干上感受清风吹拂的温柔，她连站着都没有力气了。她松开了阿聂的缰绳，想着让阿聂去后山会会妻儿。

　　盖聂从后山回来时见着的便是这幅场景：端木蓉站在瀑布边靠着树，身旁无人相陪。
　　盖聂心头一紧，生怕端木蓉想不开纵身一跳。正准备把缰绳拴在树上自己去把端木蓉接下来，阿聂却扑了个满怀。
　　现在的阿聂已经是头能和鬼谷玄虎相当的成年雪豹了，盖聂揉了揉它的脑袋，把马匹身上的竹简拴在阿聂的身上指着下山回谷的方向让阿聂送回去。阿聂一走，盖聂立即上了那个小悬崖，飞身一捞便把端木蓉捞进怀里离开了那个极其危险的悬崖。
　　端木蓉惊恐的叫了一声随即平静下来，她知道能从后山进鬼谷的人绝对只有五个人，穿着麻制的袍子还把自己抱进怀里的只有一个人。
　　她不知道怎么了，但是她知道有些话再不说出口就晚了。于是她说出口了，她把长生不老药的来历全盘托出，把她所受的苦难全部告诉了身后的人。
　　盖聂后来回去把这个事情告诉其他人时，脑海中浮现出端木蓉说话的样子。因为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所以说得很慢也很仔细，她靠在树干上低着头就像认错的小孩。
　　世界上怎么会有长生不老药的存在，天道轮回，所谓的长生不老药是东皇太一自己的臆想。当年端木蓉在长生不老药的小剂量试用里加了几味壮阳的，东皇太一试了之后便以为是长生不老药的功力，连连宠幸几个婢女，还奉端木蓉为“山鬼”封她为地位仅次于星魂的炼药总司。
　　东皇太一每天沉湎于“长生不老药”带来的欢乐，把制药大权全部交给了端木蓉。或许是月神星魂看她不过是个什么武功都不会的医女便也没对她设防。那日炼制五科长生不老药时，端木蓉让月神，星魂，大司命，少司命，云中君，湘君，湘夫人，依次施咒封入药丸里。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端木蓉那日听见婢女说月神和星魂在蜃楼的很多地方设了咒，端木蓉想着既然这个信息没办法传出去那么就必须拿到解咒的法子。
　　而封入药的咒术，正好是几个长老解各自阴阳咒术的解除咒法。盖聂忽的记起那日攻上蜃楼，大司命死在天明剑下时说的那句“马上我们就会相见了”现在才知道原因。
　　端木蓉顿了顿，说天明体内本来就被下了咒，后来两两相抵，竟是因祸得福。卫庄是被东皇太一所伤，虽然是解了咒到底还是有些记忆受损。而她自己则是因为体内本就没有被下咒，又没有高月天生的阴阳家筋脉才落的如此悲催的下场。
　　“长生不老药，不过就是颗解药罢了。”端木蓉的结束语说得很轻巧，似乎并没有在意药的毒性。
　　“你听懂了吗？”端木蓉有些不放心
　　盖聂拿起端木蓉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边，点点头。
　　端木蓉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手，用很大的声音对着后山喊
　　“我要走了！”
　　盖聂不明白，什么叫“我要走了”，若是端木蓉往后想来后山，他背着就是了。
　　端木蓉停在溪边，蹲下身子把手放进了小溪里。
　　“我骗了你们，我不是会成为五感全失的废人，我是会死。”
　　盖聂总觉得端木蓉是越来越麻烦了，这么大的事，要不是他算准了刘邦攻入咸阳的时间去找张良要东西，难道这个人就准备等死吗？
　　盖聂什么也没说，抱起端木蓉就往下山的路走。
　　“哦，对了！赤练碰了东皇太一的尸体，所以我也给她吃了半粒。”这是端木蓉晕在盖聂怀里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等端木蓉醒来时，鬼谷已是一派层林尽染的景象。
　　高月看着苏醒的目光盈盈的蓉姐姐兴奋得连手上的药泼了盖聂一身都没发现。
　　盖聂是最后一个来看端木蓉的，他不仅人来了还带了一只小雪豹来。
　　盖聂是这么说的“姑娘怕是要来年的春天才能下床了，我把阿聂的幼崽带了只回来，姑娘赐个名字吧。”
　　端木蓉看着盖聂怀里的小崽子眼巴巴的望着她，端木蓉心一软
　　“小聂？”
　　盖聂忽的想起之前端木蓉说“你走了它来陪我，我也不会孤单了。”便开口解释
　　“我已经答应张良先生有生之年不参与天下之事来换取解姑娘身上的阴阳咒的咒术了。姑娘无需担心在下会远去。”
　　端木蓉听着面上一热“这个名字不好吗？”
　　盖聂倒是没想到端木蓉这么执着“随姑娘的喜欢就好。”

　　卫庄觉得，自打端木蓉醒了，除了做饭吃饭，平常都看不见盖聂的人影了。有时他和赤练闹别扭，想和盖聂一同借酒消愁，盖聂不是找不到人就是在院子里削木剑。
　　他第一次觉得，师哥对他很重要。他终于理解天明之前嚷嚷说大叔不关心他了。但是他也很好奇，明明没人和他干架了怎么还在削木剑。
　　卫庄从来都不是个能憋住话的主，在他眼里，他师哥的那套沉静隐忍就是不敢面对现实的逃避。于是他吃完饭并没有走，看着盖聂从端木蓉那里端来要洗的碗后毅然开了口；
　　“师哥，晚上我们聊聊吧。”卫庄倚在门框上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着
　　“好”盖聂也觉得有些事情是有沟通的必要了。

　　端木蓉觉得鬼谷的秋夜实在是有些吵，十五的月亮引着群狼狂吠，鬼谷特有的玄虎也是啸傲不停。端木蓉被吵得实在是有些烦，再加上苏醒后从未下过床也不曾看过鬼谷真正的模样，难免有些好奇世人口中神乎其神的鬼谷到底是什么样。
　　端木蓉细声轻唤：“盖先生？”
　　无人回应
　　端木蓉为了保险起见按着平常的音量再唤了一声：“盖先生？你在吗！”
　　这次回应她的是小聂的一声“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