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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死者无声 校园坠楼案 ...

  •   清晨六点,电话响了。

      沈砚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小周。他接起来,那边声音嘈杂,有人在喊,有车在鸣笛。

      “组长,出事了。”小周的声音紧绷,“重点高中,有个学生坠楼了。”

      沈砚挂掉电话,看了眼时间。六点零三分。

      他洗漱用了三分钟,出门用了两分钟,车开出小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路上没什么人,他把车速提到八十,脑子里过着仅有的信息——重点高中,学生,坠楼。

      重点高中是市里的头牌,一本率百分之九十,清北每年十几个。这种学校的案子,从来不是单纯的案子。

      二十分钟后,他到了现场。

      教学楼下面已经拉了警戒线,几个民警在维持秩序,远处围着一群早到的学生和家长,有人在哭,有人在拍视频。

      沈砚掀开警戒线钻进去。

      尸体在教学楼侧面的水泥地上,周围已经用布围起来。小周跑过来,脸色不太好。

      “什么情况?”

      “高三女生,六点不到被清洁工发现的。从六楼坠下,当场死亡。”小周顿了顿,“但家属不认,说是谋杀。”

      沈砚皱眉:“为什么?”

      “女孩昨晚没回家,家长找到学校,校方说她在上晚自习。但家长调了监控,发现她九点半就离开教室了。之后去了哪儿,没人知道。”

      沈砚抬头看那栋楼。六层,普通教学楼,每层都有走廊,窗户是推拉式的。

      “发现她的时候,在什么位置?”

      “就在那儿。”小周指了指那圈白布,“仰卧,头朝楼体,脚朝外。”

      沈砚的眉头动了动。

      仰卧,头朝楼体。如果是自己跳下来,落地的姿态通常是俯卧或者侧卧,头朝外。仰卧头朝内,更像是被人推下来,或者抛下来。

      但还需要更多证据。

      “法医到了吗?”

      “刚到,在那边。”

      沈砚顺着小周指的方向看过去。

      温叙蹲在白布旁边,正在检查尸体。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专注得旁若无人。

      沈砚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尸体是个年轻的女孩,穿着校服,脸朝上,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开。她的脸很干净,五官清秀,头发扎成马尾,如果不是脖颈不自然地扭曲着,看起来就像睡着了。

      温叙正在检查她的手。

      “死亡时间凌晨一点到两点。”他说,声音平静,“死因是高坠导致的颅脑损伤和多脏器破裂,但——”

      他顿了顿,把女孩的手翻过来,露出掌心。

      沈砚看见了。

      女孩的掌心有几道血痕,很浅,但排列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

      “防卫伤?”他问。

      温叙摇头:“不像。防卫伤通常在手臂和手背,是为了抵挡攻击。这些伤痕在掌心,更像是——”他想了想,“抓握什么东西留下的。”

      “什么东西?”

      “不知道。很细,可能是线,可能是绳子,也可能是铁丝。”

      沈砚看向女孩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没有皮屑,没有血迹。

      “还有别的吗?”

      温叙把女孩的头轻轻侧过来,露出后脑勺。

      沈砚看见一道淤青,藏在头发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个位置,”温叙说,“不是坠楼造成的。坠楼的冲击力在正面和侧面,后脑勺不会直接着地。这个伤是生前造成的,大概在坠楼前一两个小时。”

      沈砚盯着那道淤青,脑子里开始拼凑画面。

      女孩昨晚九点半离开教室,之后去了哪儿?见了谁?为什么后脑勺会被打?然后凌晨一点到两点,她从六楼坠下。

      如果她是被打晕后扔下来的,后脑勺的伤就说得通了。

      但如果只是这样,为什么要清理她的指甲?

      “你刚才说她抓过什么东西。”沈砚说,“如果她抓的是凶手的东西,凶手会清理她的指甲。”

      温叙点头:“有这个可能。但她指甲缝里太干净了,不是自然脱落,是被人清理过的。”

      沈砚站起来,看向那栋楼。

      “我去六楼看看。”

      六楼的走廊空荡荡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有点冷。

      沈砚走到那扇窗前,往下看了一眼。地面那圈白布很小,看不清细节。如果从这里跳下去或者被推下去,落点确实是那个位置。

      他蹲下来,仔细看窗台。

      窗台是水泥的,刷着白漆,漆面有些剥落。他凑近了看,在剥落的地方,发现一点很淡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留下细细的划痕。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那几道划痕。

      划痕很新,漆皮刚剥落,还没落灰。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看向窗台对面的墙壁。

      墙上有一块污渍,颜色比周围的墙面深一点,形状不规则。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

      湿的。

      他凑近闻了闻,没有味道。但如果是凌晨留下的,到现在已经四五个小时,如果是水早就干了。不是水。

      他掏出证物袋,用棉签蘸了一点,装好。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温叙走上来。

      “楼下查完了?”

      “初步查完了,等回去细检。”温叙走过来,看见他手里的证物袋,“什么?”

      “墙上有一块湿渍,不知道是什么。”沈砚把那块污渍指给他看。

      温叙凑近看了看,然后伸手在墙上摸了一下,又把手指凑到鼻端闻了闻。

      “汗。”他说。

      沈砚愣了一下。

      “人的汗液。”温叙说,“有人在这儿靠过,靠了很久,后背的汗渗进墙里。”

      沈砚看向那面墙的位置。

      靠着这面墙,正好能看见那扇窗户。

      如果有人靠在这儿,看着窗外,看了很久——他在看什么?等什么?

      他走到窗边,又往下看了一眼。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能清楚地看见楼下的地面,和躺在那儿的人。

      沈砚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凶手打晕女孩之后,把她放在窗台上,或者放在窗边。然后他靠在这面墙上,等着。等什么?等她醒过来?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或者,他只是在看。

      看着自己的作品。

      沈砚转过身,对温叙说:“凶手是这栋楼里的人。或者对这里非常熟悉的人。”

      温叙点头。

      两人继续在六楼勘查,每个教室都看了一遍。六楼是高三的教室,门都锁着,窗户紧闭。只有走廊尽头有一间厕所,门虚掩着。

      沈砚推开门。

      厕所不大,三个隔间,一个洗手池。他走进去,打开每个隔间的门,都是空的。

      洗手池的水龙头有点漏水,滴答滴答响。

      他低头看洗手池,池子里很干净,没有水渍,但池子边缘有一根头发。

      他捡起来看,长发,黑色,和女孩的头发颜色一样。

      他把头发装进证物袋,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温叙在外面喊他。

      “沈砚。”

      他走出去。

      温叙站在走廊中间,盯着天花板。

      沈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天花板上有一块石膏板,松动了,边缘翘起一点。

      温叙搬来一张椅子,站上去,伸手把那块石膏板掀开。

      里面是一个夹层,黑漆漆的。

      他伸手进去摸了一下,摸出一样东西。

      一部手机。

      沈砚接过来看,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开机。他按亮屏幕,需要密码。

      他看向温叙。

      温叙想了想,输入几个数字——0917,女孩的生日?不对。1123,学校的建校日?也不对。

      沈砚忽然想起女孩的学号,高三五班,17号。

      他输入0517。

      手机解锁了。

      屏幕上是微信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小时前发的——但女孩是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死的,一个小时前,那是凌晨四五点,不可能。

      沈砚仔细一看,发消息的不是女孩,是别人用她的手机发的。

      消息内容是:“我没事,睡醒了,别担心。”

      发送对象,是她妈妈。

      沈砚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慢慢收紧。

      凶手杀了她,还拿了她的手机,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发了一条消息给她妈妈,假装她还活着。

      为什么?

      为了拖延时间。

      为了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离开,或者处理证据。

      温叙也看到了那条消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知道她妈妈会担心。知道她妈妈早上醒来会看手机。”

      沈砚点头。

      这个凶手认识她,认识她家人,知道她的生活习惯。

      他把手机收好,说:“回去查她的人际关系。同学,老师,任何可能接触过她的人。”

      两人走下楼,小周跑过来。

      “组长,家属在闹,非要见你们。”

      沈砚看向警戒线那边,一个女人被几个民警拦着,正在哭喊。她穿着睡衣,头发散乱,脚上只穿着一只拖鞋。

      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她丈夫,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沈砚走过去。

      女人看见他,拼命扑过来:“我女儿呢?我女儿呢?她怎么样了?”

      沈砚站定,看着她。

      “阿姨,您女儿……”他顿了顿,“节哀。”

      女人愣住了,然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软下去。

      她丈夫扶住她,眼泪也流下来。

      沈砚等了一会儿,等他们的哭声小一点,才开口问:“您女儿昨晚没回家,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女人说不出话,她丈夫抹了把泪,说:“十一点多。她平时十点半下晚自习,十点四十五左右到家。昨晚等到十一点没回来,我们就给学校打电话,学校说晚自习九点半就结束了,她早就走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来学校找,门卫不让进,说学生不能留宿。我们又去派出所报案,派出所说失踪不到24小时,不给立案。我们就一直在找,找到天亮,然后接到电话说她……”

      他说不下去。

      沈砚等了几秒,又问:“您女儿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和同学闹矛盾?或者压力太大?”

      男人摇头:“没有,她一直很乖,成绩也好,老师都喜欢她。昨天早上出门还好好的,还跟我说晚上想吃糖醋排骨……”

      沈砚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只有悲痛,没有闪躲。

      他又看向那个女人,她还在哭,哭得喘不上气。

      “学校那边怎么说?”他问。

      男人说:“他们说是自杀。说我女儿压力大,想不开。但不可能!她不可能自杀!她昨晚还给我发消息,说晚自习要考试,让我别等她吃饭!”

      沈砚沉默了两秒。

      那条消息,是凶手发的。

      但这话他现在不能说。

      “我们会查清楚的。”他说,“请您配合我们做一份笔录。”

      回到局里已经是中午。

      沈砚没吃饭,直接去技术科。老陈正在做手机数据提取,见他进来,抬起头。

      “组长,这手机有意思。”

      沈砚走过去:“怎么说?”

      “微信删过记录,但能恢复一部分。昨晚九点半之后,她和一个人聊过,聊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把聊天记录删了。”

      “和谁?”

      “备注是‘周老师’。”

      沈砚的心一跳。

      老师。

      “内容呢?”

      老陈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出现几行恢复出来的对话。

      周老师:来办公室一趟,有件事跟你说。
      她:现在吗?
      周老师:嗯,别让别人看见。

      沈砚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微微收紧。

      “后面的呢?”

      “后面的恢复不出来,删得太干净了。但能看出来,她回复了‘好’之后,就再也没用过微信。”

      沈砚站起来,脑子里飞快地转。

      九点半,她离开教室。九点半左右,收到这条消息。然后她去见这个周老师。

      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他想起了那条发给妈妈的假消息——“我没事,睡醒了,别担心。”

      那个凶手,用她的手机发那条消息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是冷静的,是慌张的,还是——

      兴奋的?

      门被敲响,温叙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尸检初步结果。”他说,“后脑勺的伤是钝器打击,凶器可能是书本或者文件夹,不重,但足以把人打晕。掌心的抓痕,是麻绳。”

      沈砚回头:“麻绳?”

      温叙点头:“和枯楼那个案子用的麻绳,材质一样。”

      沈砚盯着他,脑子里的某根弦忽然绷紧。

      枯楼女尸,麻绳勒死。重点高中,麻绳抓痕。

      不是同一个凶手。

      但可能是同一种偏好,同一种来源。

      或者——

      同一个人。

      “查那个周老师。”他说,“立刻。”

      温叙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像是担忧,又像是别的。

      “沈砚。”他说,“你两天没睡了。”

      沈砚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什么。

      两天。

      从枯楼案到现在,确实两天没合眼了。

      “没事。”他说,“查完这个再睡。”

      温叙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食堂还有饭。”他说,“包子,肉的。”

      门关上。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门,往食堂走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

      窗外,天更灰了。

      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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