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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审讯室的灯 审讯突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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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审讯室的灯
审讯室的灯白得刺眼。
赵老六坐在铁皮椅子上,手铐连着椅面的铁环,整个人缩着肩膀,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沈砚隔着桌子看他,面前的笔录本一片空白,烟灰缸里摁着两根烟蒂,都是赵老六抽的——审讯开始二十分钟,他已经抽完两根,手还在抖。
“再给我一根。”赵老六说。
沈砚没动,只是看着他。
赵老六避开他的视线,盯着桌面。桌面是金属的,反着光,照出他自己的脸——灰败,憔悴,眼窝深陷。
“指甲是怎么回事?”沈砚问。
“我说了,我就是剪指甲,在河边晒太阳,顺手剪的。”
“烟蒂呢?”
“也说了,抽烟抽的。”
“那你跑什么?”
赵老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砚把烟盒推过去,又推过去一个打火机。赵老六急忙抽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在灯光下升腾,散开。
“我害怕。”赵老六终于说,“你们一来,我就害怕。我在那楼里住了半年,没人管过我,你们一来就冲着我的车去,我能不跑吗?”
“你知道那辆车没牌照?”
“知道,买的二手,人家说没牌照便宜,我就买了。我哪知道那是赃车还是什么,我就是个捡破烂的。”
沈砚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还是恐惧,但恐惧底下,似乎有别的什么东西。
“你那天在河边,除了抽烟剪指甲,还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就是晒太阳。”
“看见什么了?”
赵老六的手指一紧,烟被他捏得变形。
“没、没看见什么。”
沈砚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审讯室里的安静压得人喘不过气。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秒针一下一下跳动。
赵老六的额头开始冒汗。
“我……”他张了张嘴,“我看见一个人。”
“什么人?”
“男的,看不清脸,离得远。他也在河边,站了很久。”
“什么时候?”
“就前天,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
沈砚往后靠了靠,换了个姿势。
“他干什么了?”
赵老六又抽了一口烟,烟雾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
“他站着,一直站着,盯着河面。我以为他要跳河,还多看了几眼。后来他走了,往老楼那边走的。”
“然后呢?”
“然后我就没管了。太阳下山了,我也回去了。”
沈砚沉默了几秒。
“那个人,穿什么衣服?”
赵老六皱眉想了半天:“好像是深色的,看不清。离得远,我也没敢走近看。”
“为什么没敢?”
赵老六的手指又开始抖。
“他……”他咽了口唾沫,“他手里有东西,发亮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但看着不像好东西。”
审讯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推开一条缝。
小周探进头来,朝沈砚使了个眼色。
沈砚站起身,把烟盒留在桌上:“自己抽。”
他走出去,带上门。
走廊里,温叙靠着墙站着,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面包车搜完了。”他说。
沈砚接过来看。
证物袋里装着几样东西:一把剪刀,刀刃上有锈迹;一卷麻绳,和死者脖颈上的勒痕匹配;一件深色外套,袖口有可疑的污渍。
“血迹预实验阳性。”温叙说,“外套袖口,麻绳上也有。等DNA比对。”
沈砚盯着那件外套,脑子里飞快地把线索串起来。
河边,深色衣服,发亮的东西。赵老六看见的那个人,手里有发亮的东西——可能是剪刀,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说看见一个人。”沈砚说,“下午在河边,站了很久。”
温叙没接话,只是伸手从他手里拿过证物袋,把里面的东西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剪刀刀刃上的锈迹不是血迹。”他说,“是普通的铁锈。但剪刀刃缝里有纤维,麻绳的纤维。”
沈砚挑眉:“他用这把剪刀剪过麻绳?”
“对。而且剪了很多次,刃缝里不止一种纤维。”温叙顿了顿,“他在准备凶器,或者练习。”
又是练习。
沈砚想起上午在老楼里,温叙说的那个词。
练习杀人。
“赵老六的DNA比对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最快明天。”温叙说,“但我觉得不是他。”
沈砚看着他。
温叙把证物袋收好,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那把剪刀在他车里放了很久,锈迹已经渗透进刃面,不是这两天沾上的。麻绳纤维是新的,但剪刀没用过新的痕迹。他用这把剪刀剪过麻绳,但不是最近。”
“所以?”
“所以东西是别人放进去的。”温叙说,“有人想让他顶罪。”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沈砚转头看向审讯室的门,透过门上的小窗,能看见赵老六缩在椅子上,佝偻着背,又点了一根烟。
一个捡破烂的流浪汉,住在待拆的楼里,开着一辆没牌照的面包车。如果有人在现场留下他的烟蒂和指甲,再把凶器塞进他的车里——
太容易了。
“他不是凶手。”沈砚说,“但他看见的那个人是。”
温叙点头。
沈砚转身就走,推开门回到审讯室。
赵老六抬起头,看见他的脸色,手又抖了一下。
“你看见的那个人,”沈砚在他对面坐下,“他长什么样,你再想一遍。头发,脸型,身高,有什么特征,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赵老六被他突然逼近的气势吓到,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真看不清,他背光,站得远……”
“那你怎么知道他盯着河面?”
“他、他一直没动啊,我看了他好几眼,他都没动,就一直站着。”
沈砚眯起眼。
“你看了他好几眼?”
赵老六咽了口唾沫:“是、是啊,我怕他要跳河,就多看了几眼。”
“你既然怕他要跳河,为什么不去看看?”
赵老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砚盯着他,一字一句:“因为你知道他不是要跳河。你知道他在干什么。所以你害怕,你不敢走近,你只敢远远看着。”
赵老六的脸色白了。
烟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火星溅开。
“他、他在……”他声音发颤,“他在埋东西。”
沈砚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我不敢看。我看见他蹲下去,在地上挖,挖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的时候手里没东西了。”
“埋哪儿了?”
赵老六摇头,拼命摇头:“我没看清,我真的没看清。我只看见他在那棵树底下,就是河边的树,但我不知道是哪棵,我不敢走近……”
沈砚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走出审讯室,温叙还站在走廊里,听见动静,抬头看他。
“河边。”沈砚说,“埋了东西。”
温叙没说话,转身就走。
沈砚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楼,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刚亮,把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沈砚开车,温叙坐副驾驶,一路沉默。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往后退去,渐渐变成郊区的黑暗。河边的路没有灯,只有车灯照着前面的路面,坑坑洼洼,颠簸不平。
沈砚忽然开口:“你刚才说有人想让赵老六顶罪。”
“嗯。”
“那个人如果知道我们抓了赵老六,会怎么样?”
温叙转头看他。
车灯光影从他脸上掠过,明明灭灭。
“他会回来。”温叙说,“确认赵老六有没有扛住。”
沈砚踩下油门,车速加快。
河边到了。
两人下车,沈砚从后备箱拿出两把手电筒,递一把给温叙。
河岸在夜色里显得空旷而寂静,河水哗哗流淌,风吹得杨树叶沙沙响。
他们沿着河岸往前走,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扫来扫去,照亮草丛,照亮树根,照亮泥地。
“他埋东西,会埋在哪?”沈砚问。
温叙没回答,只是放慢脚步,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地面。
走到那棵杨树旁边——就是早上发现烟蒂的那棵——他忽然停住。
手电筒的光照在树根处,照着那片被翻动过的泥地。
但和早上不一样的是,那片泥地上,多了几道新鲜的痕迹。
脚印。
沈砚凑过去看。
鞋印,尺码大概42,纹路清晰,没有被水冲过,是今天留下的——准确地说,是今天晚上留下的。
他蹲下来,手电筒顺着脚印的方向照过去。
脚印从河边来,到这棵树底下停住,然后又折返回去。
那个人回来过。
温叙也在看那串脚印,看了几秒,忽然抬起头,目光投向黑暗中的某个方向。
沈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河岸往东,几百米外,有座桥。桥上没有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桥底下,有一点极微弱的光,闪了一下,然后消失。
沈砚把手电筒关了。
温叙也关了。
两人站在黑暗里,眼睛盯着那座桥的方向。
几秒后,那点亮光又闪了一下。
是手机屏幕的光,或者打火机的光。有人在桥底下,正往这边看。
沈砚压低声音:“你留在这儿。”
温叙拉住他。
沈砚回头。
温叙没说话,只是从勘查箱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他——一把折叠刀,很小,但刃口锋利。
沈砚愣了一下,接过来,塞进兜里。
然后他猫着腰,沿着河岸的阴影,朝那座桥摸过去。
脚步声被河水声盖住,黑暗把他藏起来。他越走越近,桥的影子越来越大,那点亮光已经灭了,但他知道那个人还在那儿。
还有十几米,他停下来。
桥底下有人影,蹲着,在干什么。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沈砚握紧手里的刀,慢慢靠近。
距离五米的时候,那人影忽然动了。
他站起来,转身就跑。
沈砚冲上去。
那人跑得快,沿着河岸往东,沈砚紧追不放。脚下的泥地湿滑,好几次差点摔倒,但两人谁都没停。
追出几百米,那人忽然拐了个弯,往路边的荒草地里钻。
沈砚追进去,草比人高,割得脸生疼。他不管不顾,循着前面的动静猛追。
突然,眼前一空。
荒草地到头了,前面是条土路,停着一辆车。
那人已经跑到车旁边,拉开车门,要钻进去。
沈砚拼尽全力冲上去,在那人关上车门之前,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把人从车里拖了出来。
两个人摔在地上,滚了几圈。
沈砚压在对方身上,膝盖抵住他的腰,手里的刀抵住他的脖子。
手电筒从兜里掉出来,滚到一边,光照在那人脸上。
一张陌生的脸,三十多岁,皮肤白净,穿着得体,不像流浪汉,也不像凶手。
那人被刀抵着,不敢动,只是喘着粗气,盯着沈砚。
“你是谁?”沈砚问。
那人没回答。
远处传来脚步声,温叙跑过来,手电筒的光照在这边。
光照亮那人的脸,也照亮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会这样。
他看着沈砚,忽然扯了扯嘴角。
“沈砚。”他说,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你终于来了。”
沈砚心里猛地一沉。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