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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麦田事端 书接上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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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日光极为晃眼,街道上行人不多,林云序站在客栈门口打开舆图,上面连个方向都不舍得批注,就一个简陋、混乱交叉的墨线,外加一个自以为很显眼的红点。
“这是简笔画吗?”
简笔画也未必有这个抽象,林云序转身重新回到大厅里面,这么抽象的舆图可能也就本地人能看明白了。
老板娘正吆喝着上菜,两颊涨红,大概是长时间嚎叫造成的,而且老板娘长相就让人感觉很强势,林云序不敢妄问,将舆图轻轻放在台面上,然后就站在一边耐心等着。
“你有事?”
老板娘回头只是用余光扫射过林云序,脑袋便又低下拨弄算盘。
“老板娘就是您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老板娘头也不带抬一下,从林云序手掌下抽来,只是瞟了眼舆图,紧着又看了看林云序,来了句:“你是这里的住客吗?”
突如其来的询问,林云序又些茫然,但还是如实回答“是的,怎么了吗?”
“出门左转沿着这条大道走到尽头,会看见有个牌坊,然后向小道方向,走个五百米就到了。”
原来只有这里的住客才有资格找老板娘要求服务,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林云序不枉此行,顺利拿到具体位置。
“多谢。”
林云序将舆图踹进怀中,与老板娘道谢后,就匆匆跑回门口与宋绩南汇合。
林云序拨开向内挤入的人群,宋绩南就站原处不曾移动,身姿高挑在人群确实显眼,依靠在木柱子,手臂环抱于胸前,梳起的高马尾,被风吹过的发丝,随意散落于肩头,褪去繁儒的官服,还是现在穿着破布衣的宋绩南看的顺眼些,至少感觉没有那么算计。
“问到路了,走我带你混汲霄县。”
具体位置摸清楚了,现在呢,就是要整清楚地块地到底是谁家的,方便下手。
临近晌午,附近路边铺子挤满食客,这人一多七嘴八舌聊的事情也就越丰富,林云序当然也不是初来乍到;路过铺子时,故意放慢脚步。
“听说了吗?今晚西阁将举办折花宴。”
“折花宴?”其中一个食客刚夹起的饺子应势掉落。“这是谁来了?这么大的阵仗。”
折花宴类似一场赌局,东家与客方各准备八百八十八朵由纯金打造成的金花,以美观为主,样式不限;开宴后,在场的所有宾客可以任凭个人品味摘得金花,最后如果哪方的金花被人摘取最多,则哪方获胜,赢家可以向输家任意讨要一物。
“不知道,我只知做东的是王家。”
王家?林云序想起今天在门口挑衅自己的,好像就是王家。
“你知不知道?西阁是什么地方?”林云序用胳膊肘了肘边上的宋绩南。
“西阙阁,我朝五大清倌阁之一。”
“啊?就这小破县,竟还有这么高档的地方啊。我看有些人连饭的快吃不起了,还会有人有心情去这种地方消费。”
“那些人当然没有,来的起都是些外来的贵人,所以这西阙阁衍生出的特殊规矩,凡事入阁者,皆要出示有效的资产证明。”
“额···好复杂的流程。”
林云序本来想去折花宴就是冲着王家那位来,结果宋绩南这么一说,直接扼杀林云序原先的计划,现在林云序只恨“林云序”为什么不好好存钱。
“请问您有什么别的人脉或者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也混过去。”
“你怎么就这么相信我也可以进去?”
“明知故问,你可是当朝皇后亲弟,陛下的小舅子,宋氏家主···”
“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去那里了。而且你现在只是隐藏身份了,若是他们不让你进去,你就直接自报家门吓死他们。”
宋绩南听着林云序满腔的夸赞越发觉得刺耳,推手叫停了还在持续输出的林云序。
“我考虑考虑。”
“什么叫‘考虑考虑’?”
哑迷狂,天天就知道打哑迷。没个正形。
老板娘诚不欺外地人,现在果然前面就是个牌坊,再向左走个五百里。这点距离林云序用不着继续向前进。
站在牌坊处,望向远方四周低山环绕,唯有前面敞亮开阔。
“陛下这是想招财啊。我还以为是为了祈祐国家长荣呢。”
林云序摸出揣在怀里的舆图,舆图边缘裁的方正,正好可以用来做参照,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
这种方法很局限,只能算个大概,具体的数据还得站在中心点测量,这又是没有器械,又是没有正规途径测量,现在又鬼鬼祟祟杵在这边瞎比划。
正值农忙季节,像舆图标注的这块地域,就属于闲置土地,理所当然被种上粮食,佃户勾着背在田间劳作,手里生了锈的镰刀,连拉带锯割下一把把麦子。
“唉,你俩杵这在这里干什么?赶紧滚进田里干活去。”
肥头大耳的壮汉怒气冲冲向林云序走来,手里还紧握着鞭子,显而易见这就是这块田地东家雇佣来的管事。
“我们不是佃户。”
宋绩南冷眼盯着管事,面无表情,甚至还有些不耐烦。
“发屁!你们不是能不成我是啊,崩废话,滚去干活。”
林云序眼神分别在自己和宋绩南身上游荡,“又是这件衣裳。”林云序嘟囔着,顺势翻了个弥天大白眼。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势利眼,敢不敢来个淳朴善良的,吓我一跳?”
至此林云序算是对汲霄县这个地方彻底反感,打心底发誓这地方不会再来第二次。
“还不麻溜动起来,腿被粘住了?”管事举起鞭子,以视威胁。
“再说一次,我们不是···”
宋绩南再次否认时,林云序丢掉舆图,双手连用捂住宋绩南嘴巴。
“您说的对,我们这就去。”
管事一看就是那种欺软怕硬的类型,等到日后再来狠狠报复对方,这样算下来,林云序进入汲霄县还不一天整就已将两人纳入黑名单。
林云序拖着宋绩南跑向麦田里,中途还不忘回头瞅瞅那管事有没有追上来,还好林云序大学体测四年没有落下,总算是看见所谓的效果了。
“你是‘虎’吗?他那鞭子一看就是想往你脸上抽的,再跟他耗下去,您这张帅脸可就不保喽。”
“再说了,不是说好要低调行事,怎么自己先破功了?”
“嗯,那你想怎样?”
诚心发问了林云序自当要在宋绩南身上讨要些好处,就比如···
“要不你带我去一次那个什么折花宴吧。”
说到底林云序还是在关心自己是否能去成折花宴,毕竟身边就宋绩南一个“老钱”,机不可失啊。
宋绩南盯着林云序的眼睛,那种满眼期待的神情还真是纯粹,宋绩南伸出手弹向林云序额头。
“想得美,上午在县门口,你已经犯规一次了,我们俩扯平了。”
林云序吃痛,捂住额头,冷笑:“我就多余问。”
“嗯,所以现在还是好好干活,找个机会逃跑。”
无语。到底刚才是谁说的“我们不是佃户”的?现在态度转变的到快,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林云序唏嘘,弯下腰开始装模作样“割”麦子。
“小伙子你是新来的吧。麦子可不能拔啊,麦穗都落地了。”
另一头老大爷看起来面相倒是和善,见到林云序手中紧攥的根根麦秆,上面没剩多少麦穗,匆匆赶来,递出自己的镰刀。
“小伙子,你用我的。”
老大爷衣衫破烂,脸庞黝黑,脸颊留着深深条状疤痕;林云序刚想着拒绝,抵不住老大爷是个热心肠,拒绝话未出口,一把镰刀塞进手中。
“您咋办?”
“嗨,没事,我去找我儿子再要一把。”大爷指着麦田一头,笑嘻嘻拍着林云序肩头,鼓励道:“好好干,你们年轻人做事快的嘞。”
林云序目送老大爷的离开,颠量着镰刀,“看来汲霄县还是有好人嘛。”
感叹之余,林云序手腕偏转,递给旁边还在抱臂装帅的宋绩南。
“干活了。”
宋绩南视线在林云序和生锈镰刀上来回审视,林云序则是仰仰头示意对方赶紧拿走,双方都不知其用意,简直毫无默契可言。
“我把最趁手的工具都给你了,识相点。”
良久沉默后,林云序惊呼一声“我艹。”终是发现了问题所在,宋绩南他本人压根就不会割麦子!
“抱歉,是我的失误。”林云序轻咳缓解尴尬。“那我给你示范一下哈。”
林云序随手一把麦子,向下紧握着麦秆中段最坚硬部分,然后用镰刀割断,就是这镰刀生锈了,不太锋利,裁割起来的声音有些刺耳。
“喏。”
林云序顺利割下一把,在宋绩南面前摇摇晃晃,就是在炫耀这个宋绩南不会的技能。
“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这就是你的无知了,人到了一定年龄就是会自动解锁某项特殊技能。”
“那以前不能释怀的事情也能通过时间改变吗?”
“那叫‘小心眼’,没有什么事情,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林云序耸耸肩,真是搞不懂这个人怎么又在装文艺啊。“装什么文艺男孩,有时间还不剩多看看周围,瞅准时机赶快跑路。”
“其实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
林云序割下最后一茬,随手拎起镰刀环顾四周,不远处遮阳伞下管事们聚在一起玩牌。
叫骂声、欢呼声,比着麦田里窸窣裁割声听起来更大些,参照佃户们瘦骨嶙峋的身板,可就偏偏细心养育一季的粮食,到底又进入谁的肚子里,
领着微博的银钱,扛着最重的“扁担”一手托举。
“别打了,俺错了,这就去干活,求你了。”
是刚才那位大爷,哀求充斥,鞭子挥动一下下抽在背上,扬起瞬间血滴飞溅,落在麦穗上面。惨叫声回荡,周围却无一人愿意抬头帮助、求情,麻木无神继续干活,每日重复着机械的动作,所谓人情也在渐渐缩减,而这人一旦失去同情力,跟半鬼也没什么区别。
麦田所有人的沉默都是对施暴者的无限包容,就连大爷的儿子也选择在父亲惨叫声中缄默,或许是在害怕自己也会受打,还是在庆幸家里终于少了张吃饭的嘴。
林云序手上镰刀丢在地上,暗骂一声,抬脚冲过去。
“你想干什么?”
宋绩南拉住林云序的胳膊,将人拉回自己身边,“别告诉我,你想去救他。”
宋绩南知道自己拗不过林云序,说罢,宋绩南揽住林云序肩膀,向着对面山坡上跑去。
“松手!”
林云序扑腾着手臂,想挣脱束缚,宋绩南任凭着;林云序的巴掌打在自己身上,林云序折腾越厉害,宋绩南的力道便多加一分,看谁能比得谁,再不济最后直接把人打晕扛走。
“这就是你想的方法,借用别人的命要来逃跑?”
“闭嘴。”
最后一鞭卯足劲挥向早已无力呐喊的老人,皮肤挨上鞭子的瞬间,老人口中猛吐出一口鲜血,面朝大地径直倒下,倒在他赖以生存的土地上,倒在细心培育的麦子旁边,背上数道血痕不断有鲜血流出,浸透衣裳,最后还是渗入土地之中,至死都在服务这片本不属于自己“遗产”。
林云序扭头撞见这一幕,最后唯一的属于老人自己的镰刀也被林云序丢在地里。
“有人逃了,快追”
几个膘肥的管事,颠着肚子朝这边追来,宋绩南见林云序情绪有所平和,松开林云序的肩膀,换作反扣住手掌,继续前行。
籁远清居风静水闲,是个养人的好地方,日光穿雾朦胧如山,一边黛色环环相绕,花清鸟鸣。
“姑娘,您还钟爱这种正红的口脂。”
清居主人对镜描唇,手肘抵在桌面上,肤若凝脂,五官端正大气,若与这山水相较,眉眼间多了分锐利,镜像之中幻视温柔,柔化眉眼,恍惚间像是怜爱。
素纱银缎,一缕清光透进来,照射在衣角处,银缎看似平平无奇,只是缺少光线衬托,银丝袅袅,如汉宫银河般耀眼。脖颈佩戴珍珠项链,缠绕两圈剩下的部分垂落在领口,珍珠圆润温婉,美人正相配。
“不好看吗?”
素衣配红唇,奇怪的组合,但因为人美,不般配的红唇也可作为加分项。
“行了,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