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起落平安 迟椿没想到 ...
-
迟椿没想到她和蔺闻桸的事,第一个看出来的是苏婉。
那天是周日,苏婉打电话让她回家吃饭,说有事情要商量。迟椿问什么事,苏婉没说,就说你回来就知道了。迟椿挂了电话,给蔺闻桸发消息,问他知不知道什么事。他说不知道,但也被叫回去了。
迟椿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下午四点她到的时候,蔺闻桸已经到了,坐在沙发上,看见她进来,眼睛亮了一下,但表情没什么变化。苏婉在厨房忙活,蔺国强在旁边打下手,客厅里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中年女人,穿着得体,头发盘得很整齐,面带笑容,一看就是那种很会说话的人。另一个是年轻女孩,二十三四岁的样子,长相清秀,穿着浅粉色的连衣裙,坐在那儿有点局促。
迟椿愣了一下,看向蔺闻桸。
蔺闻桸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但还是站起来,说“椿椿回来了”,然后给那两个人介绍,“这是我妹妹,迟椿”。
中年女人赶紧站起来,笑着说“哎呀,这就是椿椿啊,真漂亮,听你妈说你是记者?了不起,女孩子当记者,有出息”。
迟椿点点头,叫了声阿姨。
苏婉从厨房探出头,说“椿椿来了,快坐,饭马上好”。
迟椿在蔺闻桸旁边坐下,那个年轻女孩坐在对面,时不时抬眼看一下蔺闻桸,又很快收回去。
迟椿明白了。
这是相亲。
她转头看蔺闻桸,他面无表情,但握着手机的手,骨节有点白。
“小桸啊。”中年女人开口,“听你爸说你是机长?飞哪条线的?”
蔺闻桸说“国内线,不一定”。
“国内线好啊。”中年女人说,“稳定,不像国际线,出去好几天回不来。小菁她爸也是飞国内线的,飞了三十年,现在退休了,身体好得很。”
旁边那个叫小菁的女孩脸红了一下,小声说“妈”。
中年女人不理她,继续说“小菁在银行工作,稳定,体面,人也老实,就是不爱说话。你们年轻人,多聊聊就熟了”。
蔺闻桸点点头,没说话。
迟椿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厨房里苏婉和蔺国强忙活着,锅碗碰撞的声音传出来,夹杂着说笑声。客厅里四个人坐着,气氛有点尴尬。
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
蔺闻桸站起来去开门,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手里提着水果。苏婉从厨房出来,笑着说“小陈来了,快坐快坐”。
那个叫小陈的男人看见迟椿,眼睛亮了一下,走过来坐下。
苏婉在旁边介绍“这是椿椿,我女儿,在报社当记者。这是小陈,我们单位同事的儿子,也在报社工作,不过他们是不同部门”。
迟椿明白了。
不止蔺闻桸有相亲对象,她也有。
她转头看蔺闻桸,他正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无奈,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吃饭的时候,气氛更微妙了。
蔺国强坐在主位,笑呵呵的,招呼大家吃菜。苏婉坐在旁边,忙着给人夹菜。迟椿和那个小陈坐一边,蔺闻桸和小菁坐另一边。
“椿椿是吧。”小陈开口,声音很温和,“听阿姨说你在跑社会新闻?哪个口?”
迟椿说“民生口”。
“民生口好啊。”小陈说,“接地气,能出好稿子。我在经济口,天天和数据打交道,没意思。”
迟椿笑笑,没说话。
对面小菁也在问蔺闻桸,声音小小的,“飞机会不会很累?”
蔺闻桸说“还行”。
“那你要注意身体。”小菁说,“我爸以前飞的时候,胃就不太好。”
蔺闻桸点点头,说“谢谢”。
迟椿低头吃饭,筷子动得慢,吃不出什么味道。
苏婉在旁边看着,和蔺国强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都没说话。
吃完饭,苏婉说去楼下走走,消消食。于是一行人下楼,在小区的花园里散步。
迟椿走在后面,小陈走在她旁边,说着报社的事。她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睛却往前面看。蔺闻桸走在前头,小菁走在他旁边,仰着头跟他说话,他微微低着头听,偶尔点一下头。
走到一处凉亭,苏婉说歇歇吧。大家坐下来,小菁去买水,小陈接了个电话走开了。
凉亭里只剩下迟椿和蔺闻桸。
两人坐在一起,隔着半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蔺闻桸忽然开口。
“你那个。”他说,“怎么样?”
迟椿转头看他。
他看着前方,表情很平静,但声音有点紧。
“什么怎么样?”她问。
“那个小陈。”他说,“戴眼镜那个。”
迟椿没说话。
他等了几秒,转过头看她。
“迟椿。”他说。
她看着他。
他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着急,紧张,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害怕。
“你不会真的……”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迟椿看着他那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不会。”她说。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的光一下子就回来了。
“我那个也不会。”他说。
迟椿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小菁买水回来,小陈也接完电话回来了。两人坐回各自的位置,但迟椿觉得,空气好像没那么闷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蔺闻桸说要送她。
车开出小区,拐上主路,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迟椿愣了一下,没抽回来。
他握着,掌心很热,手指微微收紧。
“今天吓死我了。”他说。
迟椿说“有什么好吓的”。
他看了她一眼,说“怕你被那个戴眼镜的拐走”。
迟椿没忍住,笑了。
他看她笑,也笑了。
车停在她楼下,他没急着松手,就那么握着。
“迟椿。”他说。
“嗯?”
“我们这样。”他说,“偷偷摸摸的,你难受吗?”
迟椿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点认真。
“我难受。”他说,“明明喜欢你,却不能让别人知道。今天在饭桌上,看着你坐在那个人旁边,还得假装什么事都没有。”
他顿了顿。
“但就算难受。”他说,“也比失去你好。”
迟椿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快。
他愣住了,然后笑了,笑得很灿烂。
“值了。”他说,“今天这一下午的煎熬,值了。”
迟椿推开车门,下去,站在路边冲他挥挥手。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很亮。
“晚安。”他说。
“晚安。”她说。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起今天的事,心里有点酸,有点甜,还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她知道这样不对。
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妹,说出去谁都会觉得奇怪。父母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亲戚朋友要是知道了,会怎么看?
但她控制不住。
就像他说的,就算难受,也比失去好。
之后的日子,他们见面的次数更多了,但见面的方式更小心了。
不能在父母面前表现出任何异常。不能在公开场合有任何亲密举动。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们成了彼此的,秘密。
有时候他飞夜航,会在起飞前给她发消息:“起飞了,想你。”
她回:“起落平安,等你回来。”
有时候她加班写稿,他会打电话过来,不说话,就那么听着她的呼吸,听一会儿,然后说“听到了,你在”,就挂了。
有一次他飞完最后一班,已经是凌晨一点,还是开车到她楼下,在车里坐着,给她发消息:“下来一下?”
她披着外套下楼,看见他靠在车门上,月光照在他身上,眼睛亮亮的。
“怎么了?”她问。
他走过来,抱住她,抱得很紧。
“没事。”他说,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抱抱你。”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
两人就那么抱着,在凌晨一点的月光下,谁都没说话。
抱了很久,他才松开。
“回去吧。”他说,“明天还要上班。”
她点点头,转身上楼。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冲他挥挥手,他笑了一下,转身上车。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们在天台上看月亮,月亮很大很圆,他转过头看她,说“以后我们每个满月都一起看”。
她想说好,但还没开口,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亮了。
十月底,苏婉又打电话来,说周末回家吃饭。
迟椿问还有谁。
苏婉说没谁,就咱们一家人。
迟椿松了口气,给蔺闻桸发消息,他说他也收到通知了。
周末两人前后脚到家,苏婉和蔺国强在厨房忙活,客厅里确实没别人。迟椿坐在沙发上,蔺闻桸坐对面,两人偶尔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
吃饭的时候,苏婉忽然开口。
“椿椿。”她说,“你和小陈,后来联系过吗?”
迟椿筷子顿了一下。
“没。”她说。
苏婉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过了一会儿,蔺国强也开口。
“小桸。”他说,“小菁那姑娘,你觉得怎么样?”
蔺闻桸说“不怎么样”。
蔺国强愣了一下,说“怎么不怎么样?人家姑娘多好,工作稳定,性格也好”。
蔺闻桸没接话,低头吃饭。
苏婉和蔺国强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迟椿帮忙收拾,在厨房洗碗的时候,苏婉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
“椿椿。”苏婉说。
迟椿嗯了一声。
“你和小桸。”苏婉说,“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迟椿的手顿住了。
水哗哗地流着,冲在她手上,凉的。
苏婉看着她,叹了口气。
“我是你妈。”苏婉说,“你什么表情我看不出来?刚才吃饭的时候,你看小桸那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迟椿没说话。
“还有小桸。”苏婉说,“他看你的眼神,也不一样。”
迟椿关了水,转过身,看着苏婉。
苏婉看着她,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担心,心疼,还有一点点无奈。
“多久了?”苏婉问。
迟椿张了张嘴,说“没多久”。
苏婉叹了口气。
“椿椿。”她说,“你知道你们是名义上的兄妹吧?”
迟椿点点头。
“你知道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会怎么说你们吗?”
迟椿又点点头。
苏婉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迟椿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妈不怪你。”她说,“感情这种事,控制不住的。”
迟椿没说话,只是靠在她妈肩上,眼睛有点酸。
“但你得想清楚。”苏婉说,“这条路不好走。”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蔺闻桸问她,苏婉在厨房跟她说什么了。
迟椿看着窗外,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
她转过头看他。
“我妈看出来了。”她说。
蔺闻桸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车停在红绿灯前,他看着前方,表情看不清楚。
“然后呢?”他问。
“她说这条路不好走。”迟椿说。
他没说话。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怕吗?”他问。
迟椿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从车窗照进来,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不怕。”她说。
他转过头看她,笑了一下,很轻。
“那就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