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录传》》李研熙

17、绝壁寻药 碎石镇

　　碎石镇的危机解除后，乌恩在启程回草原的前夜，给医馆留下了一张羊皮卷。
　　“那是‘回春草’的产地。”陆熙衡就着微弱的油灯，指尖划过羊皮卷上崎岖的线条，“就在昆仑山的‘一线天’绝壁。相传此草生于万年寒冰之中，十年一开花，花开之时，能活死人肉白骨。”
　　沈清录看着窗外巍峨的雪山影，眼神中透着一股坚毅：“老皇帝临终托付，不仅仅是让我们避祸，更是想让我们把这药带回去，救治那些在战乱中伤了肺腑的边将。熙衡，我想去。”
　　陆熙衡没有劝阻。他知道，沈清录不仅是他的爱人，更是一个纯粹的医者。
　　“好，我陪你。上穷碧落下黄泉，我总归是在你身后的。”

　　翌日，两人只身出发。
　　越往昆仑深处走，风便越像钢刀，割在人的皮肤上生疼。陆熙衡在前开路，用木棍试探着积雪下的冰缝；沈清录紧随其后，腰间系着一根长绳，将两人的命牢牢栓在一起。
　　到了海拔极高处，空气稀薄得像被抽干了一般。沈清录的脸色惨白，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息良久。
　　“清录，吸一口这个。”陆熙衡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红景天药膏，涂在她的鼻翼。
　　“我没事……”她撑着他的手臂站起来，指着前方那道如利刃劈开的峡谷，“看，那就是‘一线天’。”
　　那是一道近乎垂直的悬崖，终年云雾缭绕。就在悬崖最陡峭的石缝里，一朵通体晶莹、散发着淡淡微光的蓝色小花正傲然挺立。
　　那便是回春草。

　　取药的过程比预想中更凶险。
　　陆熙衡将绳索的一头固定在巨石上，另一头系在腰间，顺着崖壁缓缓滑下。沈清录在崖顶死死拽着绳子，指甲掐进了肉里，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在风中摇曳的白色身影。
　　就在陆熙衡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株药草时，崖壁上一块松动的冰岩受力不均，突然发出了令人齿冷的碎裂声。
　　“熙衡！小心！”
　　伴随着沈清录的一声尖叫，冰岩崩塌，陆熙衡的身形猛地坠落。由于巨大的冲击力，崖顶的沈清录被拽得整个人扑倒在冰面上，滑向悬崖边缘。
　　“清录！放手！”陆熙衡在空中大喊，他的下方是万丈深渊。
　　“我不放！”沈清录的双脚死死抵住一块凸起的黑石，双臂由于过度充血而变得青紫。她的脸紧贴着冰冷的积雪，声音在狂风中支离破碎，“陆熙衡！说好要白头偕老……你若掉下去，我绝不独活！”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沈清录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力量，她一寸一寸地往回拽。冰雪划破了她的脸，鲜血滴在白色的绳索上。终于，陆熙衡抓住了另一块稳固的突起，借力攀了上来。

　　当陆熙衡重新翻上崖顶的那一刻，两人都脱力地躺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陆熙衡猛地翻身，将沈清录紧紧扣在怀里。他的心脏跳得极快，仿佛要撞破胸膛。
　　“你疯了……刚才你应该松手的。”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后怕。
　　沈清录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双布满血痕的手，死死抱住他的脖子，随后仰起头，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那是昆仑山顶最冰冷、却又最炽热的一个吻。
　　雪花落在他们的睫毛上，落在他们紧紧交缠的指缝间。在这一刻，没有朝堂，没有药草，没有大义。他们只是两个在这荒凉人间、在这生死边缘，唯一能给予彼此体温的灵魂。
　　“熙衡，没有你，长生不老也只是枯寂。”沈清录伏在他胸口，听着那如雷的心跳。
　　陆熙衡从怀里掏出那株千辛万苦采来的回春草，它的根部还沾着雪，在阳光下折射出如梦似幻的色彩。
　　“药采到了。我们回医馆。”他牵起她的手，这一次，他的步伐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回到医馆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苏青怀里抱着剑，身后的马匹满身疲惫。他看着互相搀扶、满身冰霜的两人，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苏大哥？”沈清录惊讶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京城变天了。”苏青没有寒暄，从怀里取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密函，“新皇继位不足一年，荒淫暴戾，引得各地藩王起兵勤王。林大人已被软禁，朝中那帮老臣……正在满天下寻找那位能稳定民心的‘状元郎’。”
　　陆熙衡接过密函，手微微一紧。
　　“他们不是寻找状元郎，是寻找先皇留下的那道传位遗诏。”陆熙衡冷冷一笑，“林大人是想让我带着遗诏回去，另立新主，平定乱局。”
　　沈清录看向陆熙衡。她知道，这平静的一年隐居生活，终究还是被乱世的硝烟追上了。
　　“你想回去吗？”她问，声音很轻。
　　陆熙衡看向这间他亲手修补的医馆，看向院子里刚刚冒头的药草，最后看向沈清录那双清澈如初的眼。
　　“清录，如果你想留下，我们就此遁入深山。”陆熙衡将密函在烛火上点燃，“如果你想救那天下百姓，我便为你再穿一次那件官袍。”
　　沈清录握住他的手，两人在那枚桃花簪的映照下，再次陷入了命运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