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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天狼啸月 碎石镇 ...


  •   碎石镇的冬夜,风吼得像野兽在啃食骨头。
      医馆后院的土炕上,那个受了重伤的胡服男子终于睁开了眼。他的瞳孔呈一种罕见的琥珀色,透着一股孤傲的野性。当他看到正在一旁研磨药粉的沈清录时,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他的弯刀早已被陆熙衡收缴。
      “别乱动,你左肋的箭伤深可见骨,我刚给你敷了生肌散。”沈清录头也不抬,语声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男子撑起身子,警惕地打量着这间充满药香的小屋:“你是大昭人?为何救我?”
      “医者眼中无国界,只有生死。”沈清录递过去一碗温热的药汤。
      此时,门帘掀开,陆熙衡端着一盆炭火走了进来。他看着苏醒的男子,开门见山地道:“乌恩小王子,或者我该称呼你为突厥未来的大汗?在大昭境内的雪山上被自己人伏击,滋味不好受吧?”
      男子眼神骤冷:“你认得我?”
      “礼部尚书曾有突厥各部的画像,你与老汗王有七分神似。”陆熙衡坐下,目光深邃,“你的兄长为了夺位,勾结了大昭边境的贪将,想让你无声无息地死在碎石镇。现在,外面已经有三千轻骑合围,借口是‘寻找失踪的皇子’,实则是要将这镇子屠戮殆尽,毁尸灭迹。”

      陆熙衡所言非虚。
      此时的碎石镇外,火把连成了一片流动的岩浆。边境守将偏将副统领赵武,正骑在战马上,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杀意。他收了突厥大王子的重金,只要今日杀了乌恩,再血洗这个小镇,不仅能领到杀敌的军功,还能拿到那笔泼天的富贵。
      “镇里的人听着!私藏突厥奸细,形同谋逆!限半个时辰交出人犯,否则,格杀勿论!”
      喊杀声传进了医馆。镇上的百姓惊恐地聚在一起,哭喊声此起彼伏。
      沈清录看向陆熙衡,她的手有些颤抖,但眼神依然坚定:“熙衡,我们走不掉了,对吗?”
      陆熙衡站起身,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积满灰尘的黄绸包。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清录,老皇帝临终前说,这块令牌是让我们护命的。我想,护我们两人的命是护,护这满镇百姓的命,也是护。”
      他转过身,对乌恩说道:“想活命,就跟我出来。”

      碎石镇简陋的木栅栏前。
      陆熙衡换上了那身久违的月白色长衫,虽然略显陈旧,却掩不住他满身的傲骨。沈清录拎着药箱跟在他身侧,两人在那三千铁骑面前,显得渺小如尘埃。
      “赵副统领,别来无恙。”陆熙衡越过栅栏,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清晰传开。
      赵武冷笑一声:“哪来的穷书生?给老子滚开!”
      “礼部侍郎、新科状元陆熙衡,在此恭候。”陆熙衡猛地抖开那道黄绸,一抹灿烂的金光在火把下跳跃。
      那是**“如朕亲临”**的金牌。
      赵武浑身一震,险些从马上摔下来。那金牌上的龙纹在夜色中透着令人窒息的皇权威压。
      “见此牌如见先皇,如见当今圣上!赵武,你想在大昭境内屠戮百姓,杀害异国皇子,挑起两国战火,你是想让赵家满门抄斩吗?”陆熙衡每走一步,气势便强盛一分。
      “你……你早被削职为民了!”赵武色厉内荏地吼道。
      “职可削,名可没,但这令牌是先皇密赐,护的是大昭国威!”陆熙衡一把将伤势未愈的乌恩推到身前,“突厥小王子在此,他若死在大昭将士手中,突厥铁骑三日内便会踏平你的边城。这份罪,你担得起吗?”
      僵持间,乌恩突然拔出沈清录腰间的防身银针,猛地刺向赵武的方向。
      赵武大惊,正要下令放箭,沈清录却先一步站了出来。
      “慢着!”沈清录高举起一个瓷瓶,“赵将军,你最近是否感到胸口沉闷,夜半惊悸?那是因为你收的那些突厥金银上,都被人抹了‘蚀骨散’。除了我沈家的解药,这世间无人能救。”
      这并非恐吓。沈清录刚才在乌恩的弯刀鞘里发现了这种慢性毒素,显然是大王子为了双保险,连同盟友一起算计了。
      赵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确实感到心口隐痛多日。
      “放下武器,我可以救你,也可以在密奏中为你遮掩今日之失。”陆熙衡眼神犀利如刃,“或者,你现在就下令放箭,看着这令牌和我们一起变成刺猬,然后再等着毒发身亡,满门受戮。”
      五分钟,这五分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最终,赵武颓然地垂下了手中的长剑。
      天快亮的时候,三千轻骑撤退了。
      乌恩在离开前,对着沈清录深深鞠了一躬,又看向陆熙衡:“陆状元,我在突厥草原等着你们。只要我乌恩在一日,突厥永不犯碎石镇。”
      医馆的屋顶上。
      沈清录脱力地靠在陆熙衡怀里,两人的手紧紧扣在一起。刚才那一刻,只要赵武有一丝疯狂,他们现在已是这对亡命鸳鸯。
      “熙衡,这种日子,是不是以后还会有?”
      陆熙衡看着远方渐渐破晓的晨光,轻声笑道:“只要我们在一天,这世间的病我们就得治,这世间的乱我们就得理。清录,这才是‘白头’的意义——不是在温室里老去,而是在风霜中并肩。”
      他从怀里摸出一颗在镇上买的粗糖,塞进她嘴里。
      “甜吗?”
      “甜。比京城的蜜饯还要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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