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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金殿策论
大昭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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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昭元和十三年的春天,并没有随着积雪的消融而到来。
当紫禁城的晨钟敲响第一声时,陆熙衡正站在午门外。他的身上是一袭浆洗得发白的青衫,在一众绫罗绸缎、世家子弟中显得尤为突兀。严世成站在不远处,阴鸷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咬在他身上。严世成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被刺客围攻的“丧家之犬”,竟然还能活着出现在这。
而此时,在皇城最阴冷偏僻的角落——暴室外,沈清录正由两名老嬷嬷押解着,走向长生殿。
“沈氏,贵妃娘娘若能进这一口药,你便多活一个时辰。若进不去,晌午那顿断头饭,你便自个儿领了吧。”嬷嬷语声如冰。
沈清录低着头,怀里紧紧揣着那个磨损的针包。她的手指因为寒冷而僵硬,但每走一步,她都在心里默念一遍陆熙衡的名字。
“熙衡,你在那里。我在这里。我们,谁也不许认命。”
金銮殿内,香烟缭绕。老皇帝歪在龙椅上,面色蜡黄,龙袍下掩不住沉重的暮气。
严相立于百官之首,率先发难:“陛下,今科策论,苏州陆熙衡所作《论民生之根本》,言辞激烈,指责朝廷命官,不仅有损国体,更有煽动刁民之嫌。臣请黜其名次,以儆效尤。”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陆熙衡孤身立于阶下,他感觉到无数道压力排山倒海般袭来。他缓缓抬头,没有看严相,而是直视着那个掌握着天下生死的最高统治者。
“草民陆熙衡,有话要说。”
“讲。”老皇帝虚弱地挥了挥手。
“严相说草民煽动刁民,草民请问,何为刁民?”陆熙衡的声音平稳,却字字如铁,“苏州时疫,百姓等药救命,官府却封馆纵火。若求生即是‘刁’,那天下百姓皆为刁民!草民所求,非是一人之功名,而是天下医者能行医,病者能得药。若陛下以此为罪,熙衡甘愿受死,但求陛下看一眼那苏杭百万黎民的请愿书!”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卷被鲜血浸染过的万民书,猛地抖落在大殿之上。那红色的血迹在金色的地砖上格外刺眼。
那是苏青在雪夜里,交托给他的最后底牌——苏州百姓在他走后,连夜按下的红手印。
老皇帝的眼底终于闪过一抹清明,他盯着那卷万民书,久久没有言语。
与此同时,长生殿内,死气沉沉。
贵妃林氏躺在重重帷幔之后,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中的不是病,是慢性的鸠毒。沈清录只闻了一口药碗里的味道,心便沉到了谷底。
那药汤里,加了过量的砒霜,却用极重的龙涎香掩盖了气味。
“沈氏,还不进药?”旁边的监军太监尖声催促。
沈清录知道,这碗药喂下去,贵妃必死,她也必死。这是有人要在后宫杀人灭口,还要找她这个“戴罪之人”当替死鬼。
她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凄厉却清亮:“陛下亲笔口谕,命民女‘试药续命’。此药并非续命之良方,而是索命之断魂汤!民女斗胆,请借圣上御赐的金针一用!”
守在殿外的御林军统领是林钦差的旧部,闻言心头一震,竟鬼使神差地将手中佩剑递了过去。
沈清录接过佩剑,不是为了行刺,而是猛地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你疯了!”
“民女家传秘法,需以医者之血为引,探明毒性。”沈清录忍着剧痛,将自己的鲜血滴入药碗。只见那浓黑的药液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滋滋声,瞬间变为了诡异的青色。
满殿哗然。
沈清录面色惨白,却趁着众人惊呆之际,从针包里拔出三枚金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了贵妃胸口的三处死穴。
“逆贼!尔敢伤贵妃!”太监惊叫。
“噗——”
帷幔后,贵妃猛地喷出一口黑血,那双紧闭多日的眼睛,竟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金銮殿上,捷报传来。
“启奏陛下!长生殿喜讯,沈氏清录以针代药,贵妃娘娘醒了!”
老皇帝霍然起身,那双浑浊的眼中终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看向阶下那个不卑不亢的少年,又看了看殿外那个奇迹般生还的女子所在的方位。
“好,好,好!”老皇帝连说三个好字,一掌拍在案几上,“陆熙衡,你救了朕的子民;沈清录,她救了朕的爱妃。严爱卿,你还要黜他的名次吗?”
严相面如死灰,颓然跪地:“臣……不敢。”
“传旨!”老皇帝声音隆隆,“苏州陆熙衡,高中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沈氏清录,医道入神,赦免前罪,封太医院司药,准其在后宫行走。”
那一夜,京城下起了春雨。
陆熙衡穿着大红色的状元袍,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走马观花。他的目光却始终死死地盯着那重重深锁的宫门。
而在宫墙内,沈清录披着一件单薄的披风,站在太医院的药庐前。她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白纱,那是她为了救他、也为了救自己留下的勋章。
她抬头,看着远方状元巡游的方向。
虽然他们依然一个在朝堂,一个在后宫;虽然严家的势力依然根深蒂固;虽然那场关于前太子的迷案才刚刚拉开序幕。
但在这一刻,他们知道,对方都活着。
“熙衡,你做到了。”
“清录,我等到了。”
少年的鲜血与少女的勇气,在京城的权力中心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那一对曾经在苏州桃花下许诺的小儿女,终于在这一片血色与金色的交织中,完成了他们人生中最惊心动魄的一次**“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