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九州共赏唐时月(十四)粮道遇袭疑云》 “少帅,” ...
-
“少帅,”周闯走过来,低声道,“没发现吐蕃人的尸体。可能他们把死伤的同伴都带走了。”
凤小天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粮车上。车轴被人为砍断,粮袋被划开,粟米洒了一地。有几个粮袋还是完好的,他走过去查看——袋子上有一个烧焦的印记。
那是陇右节度使府的标记。
“少帅,这边有发现!”
凤小天快步走过去,只见一名亲卫蹲在山道旁的草丛里,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凤小天接过一看,是一支箭。
箭头是铁质的,形制与唐军制式箭矢不同,更宽,更厚,带着倒钩——这是吐蕃人的箭。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发现箭杆上刻着一个记号。
一个吐蕃佛图。
凤小天目光一凝,这是吐蕃坌达延的标记。坌达延·赞卓,吐蕃天下兵马大元帅,此刻正率领三十二万大军在大非川。他的精锐亲卫,用的就是这种刻着佛图的箭。
可坌达延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收起箭,继续在草丛中搜寻。不多时,又有了新的发现——一个沾满泥土的羊皮水囊。水囊上绣着花纹,是吐蕃人常用的那种。
“少帅,这里也有!”
亲卫们陆续找到更多东西:几枚吐蕃铜钱,一块被撕破的吐蕃毡袍碎片,甚至还有一个刻着吐蕃文字的骨牌。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袭击运粮军的,确实是吐蕃人。
可凤小天心中的疑虑却越来越重,他站在山道中央,环顾四周,忽然问:“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周闯愣了愣:“少帅是说……”
“梁横说,伏击发生在半个时辰前他们经过时。”凤小天道,“可我们赶来,用了一个多时辰。敌人呢?”
周闯明白了他的意思:“少帅的意思是……敌人故意放走那几个斥候,引我们来?”
凤小天没有回答,只是目光越来越冷,少时,他走到一具尸体旁边,再次蹲下查看。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尸体上的伤口确实是狼牙棒砸的,可那些伤口……
他忽然伸手,掰开一具尸体的手。那具尸体的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一小块布料,青灰色的。
凤小天将布料凑到眼前细看,那不是吐蕃人穿的毡袍,而是……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尸体,扫过那些粮车,扫过那些散落的粮袋。
“周闯,”他沉声道,“你来看这些粮袋。”
周闯走过来,不明所以。
“这些粮袋,”凤小天道,“是从哪里运来的?”
周闯看了看粮袋上的印记:“是陇右节度使府的。应该是从兰州那边运过来的。”
“兰州。”凤小天重复了一遍,忽然道,“兰州到蝎蜥岭,要走几天?”
周闯想了想:“正常行军,四天。运粮车慢,要五六天。”
“五六天。”凤小天道,“那这些粮袋,为什么还是新的?”
周闯愣住了。
他低头细看那些粮袋——确实,虽然被划破了,可布料还新得很,连一点磨损的痕迹都没有。正常运粮五六天,粮袋早该沾满灰尘泥土,可这些……
“有人故意把粮袋摆在这里。”凤小天一字一句道,“这些粮车,根本就不是从兰州运来的。”
周闯倒吸一口凉气。
凤小天站起身,目光扫过整片狼藉的山道,声音低沉:“这是一场戏。有人杀了这些运粮卒,把他们的尸体摆在这里,又故意留下吐蕃人的东西,让我们以为是吐蕃人干的。”
“可……可是为什么?”周闯难以置信,“谁会用自己人的命来演戏?”
凤小天沉默片刻,缓缓道:“为了让我们的目光,盯住吐蕃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或者说,为了掩盖另一件事。”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完好无损的粮袋上,落在那支刻着佛图的箭上,落在那块青灰色的布料上。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若这场袭击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抢粮,也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掩盖某个更大的阴谋呢?
比如,有人在粮道上动了手脚。
比如,有人把真正的粮草运去了别的地方。
比如,有人和吐蕃人里应外合,要把陇右的粮道彻底掐断。
而要做到这些,必须知道一件事——
粮道的路线,哨卡的分布,运粮的时间。
这些,只有朝廷内部的人才知道。
凤小天缓缓攥紧拳头。
“周闯,”他沉声道,“把这些东西都收好,带回平凉县。”
“还有,”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浓雾,看向远方,“派人去甘盐池戈壁和迭烈孙渡口,查查那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少帅的意思是……”
凤小天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雾中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峭。风从山谷中吹来,卷起他背后的披风,猎猎作响。
半晌,他轻声道:“我担心,有人已经把我们卖给了吐蕃人。”
周闯脸色大变。
凤小天不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中那块青灰色的布料。
那布料的质地很细密,不是寻常人家能穿得起的。他隐约觉得,这块布会指向某个他不想看见的方向。
远处,浓雾深处,似乎有乌鸦在叫。
一声一声,凄厉而诡异。
“全队速速随我返回平凉县!”凤小天朗声命令道,随即快马加鞭向回奔去。
“诺!”周闯率众军士齐声回道,也立即跟随少帅向回飞奔而去。
申时四刻,平凉县,官驿。凤小天回来已经三个时辰,却一步都没有离开过那间临时辟出的议事厅。案上摆满了从蝎蜥岭带回来的东西——那支刻着佛图的箭,那块青灰色布料,那个羊皮水囊,还有几枚吐蕃铜钱。
他坐在案前,盯着这些东西,一动不动。
周闯端着饭菜进来,轻声道:“少帅,吃些东西吧。您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没吃。”
凤小天摇了摇头,忽然问:“派去甘盐池和迭烈孙的人回来了吗?”
周闯道:“还没有。甘盐池离得近,估摸着今晚能有消息。迭烈孙远些,最快也得明日。”
凤小天点点头,目光又落回那块布料上,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布料的织法,不是寻常百姓家能用得起的。经纬细密,染色均匀,是官府作坊才能织出来的“官锦”。寻常人家能穿粗布就不错了,这种布料,只有官员或者富商才穿得起。
可一个官员,怎么会出现在吐蕃细作手里?
除非……
“少帅,”周闯忽然道,“您说这布料,会不会是……”
他欲言又止。
凤小天抬头看他:“会是什么?”
周闯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卑职听说,朝中有些大员,私下里和吐蕃人有往来……”
凤小天目光一凝,沉默片刻,缓缓道:“这种话,不能乱说。”
周闯连忙低头:“卑职失言。”
凤小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那块布料小心收好,放进一个木匣里。
他心中隐隐觉得,这块布料,或许会成为解开一切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