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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九州共赏唐时月(十一)急中生智立新功》 敬钰几乎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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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钰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张开双臂,挡在柳瑶姬和公孙玲珑身前。他手无缚鸡之力,不会武艺,甚至从未见过真正的厮杀。可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也没有后退,柳瑶姬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有什么东西轻轻闪了闪。
此时,战团已彻底炸开!
五名大理寺密探围住三名细作,刀光剑影交织成网!一名密探被软刀划中手臂,鲜血飞溅,却咬牙不退,反手一剑刺穿对方衣袍!那细作身形一转,软刀横扫,逼得密探连连后退!
另一名细作腾身而起,一脚踹翻茶桌,那沉重的木桌朝敬钰三人直撞过来!
“小心!”
敬钰来不及多想,张开双臂死死护住身后两人,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只见柳瑶姬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上,将他往旁边一带,那茶桌便擦着衣角呼啸而过,“砰”地撞在柱子上,四分五裂。
敬钰惊魂未定,还没来得及说话,柳瑶姬已经拉着他往旁边一闪,堪堪避过一柄横扫而来的软刀。
“傻书生,”她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站这儿,别乱动。”
她说着,手上力道不大不小,恰好能带着敬钰在刀光剑影中穿行。那些挥舞而来的刀剑、飞溅的碎瓷、横飞的板凳,到了她面前都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擦着衣角掠过,却伤不到分毫。
敬钰被她带着左躲右闪,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东倒西歪。他想说话,一张嘴就咬到舌头;想站稳,刚一站直就被拉走。狼狈至极。
公孙玲珑压根没动,她不知何时已坐到窗边,一条腿优雅地搭在另一条腿上,裙摆滑落,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腿。风从窗外吹来,扬起她的裙角,那双腿又长又白,在日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楼下传来一阵惊呼,几个过路的行人抬头看去,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呆呆站在街心,连路都忘了走。
公孙玲珑恍若未觉,只饶有兴致地看着战团,时不时点评一句:“那个密探出剑慢了……那个细作刀法不错……哎呀,可惜可惜。”
敬钰被柳瑶姬拉着,余光瞥见这一幕,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两位到底是什么人?
战况愈发激烈。
五名大理寺密探虽然精锐,但那三名细作也非等闲之辈。双方在狭窄的楼阁中厮杀,桌椅翻飞,碎瓷四溅,竟一时难分高下。
一名细作被两名密探逼到墙角,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往地上一摔——
“砰!”
浓烟炸开,瞬间弥漫整层楼!
“烟雾弹!他们要跑!”
密探们惊呼出声,挥剑乱砍,却已看不清目标。
敬钰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直流。烟雾中只听见刀剑交击声、闷哼声、脚步声,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夹杂着甲胄碰撞的金属声响。
“京兆尹府办事!闲人退避!”
“大理寺缉拿要犯!让开!”
一队队府兵涌入杏园楼,楼梯被踩得“咚咚”作响。紧接着,数十名黑衣密探鱼贯而入,手中兵刃寒光闪闪。
烟雾渐渐散去。
只见三名细作背靠背站在一起,身上多处挂彩,却仍紧握兵刃。五名密探将他们围住,同样伤痕累累,气喘如牛。
局势一触即发。
忽然,一道身影从楼梯口飞身而上。
那人身穿墨绿色官袍,腰悬鱼袋,面容清瘦,目光如电。他人在半空,右手一扬——三道寒光激射而出!
“啊!”
三名细作同时惨叫,手中兵刃“铛啷啷”落地!他们的手腕上,各钉着一枚飞镖,镖身没入肉中,只余红绸飘飘。
原来是大理寺卿——何文钦。
敬钰瞪大了眼睛。
那三枚飞镖,竟是在同一瞬间射出的,分取三人,无一虚发。这是何等的暗器功夫?
何文钦落地,负手而立,冷冷看着那三人:“拿下。”
密探们一拥而上,将三人按倒在地。
那清瘦男子挣扎着抬起头,恶狠狠盯着何文钦,忽然嘴角一咧,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抓住他!”何文钦脸色一变,“他们手上有陇右我军布防图和粮道行军图!”
三名细作同时暴起!
尽管手腕受伤,他们仍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两人猛扑向前,死死抱住冲上来的密探,为第三人开路!那清瘦男子腾身而起,不顾手腕剧痛,直朝后窗扑去!
“拦住他!”
密探们被那两人拼死缠住,一时挣脱不得。何文钦正要再发飞镖,却被另一名细作拼死挡住视线——
眼看那清瘦男子就要破窗而出!
千钧一发之际——
敬钰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抄起旁边翻倒的铜盘,又迅速用衣袖裹住,抓起桌上那壶滚烫的开水,狠狠朝窗口方向甩去!
“哗——!”
开水在空中划出一道白练,兜头盖脸浇在那清瘦男子身上!
“啊——!”
清瘦男子惨叫一声,脸上、脖子上瞬间烫出一片水泡!他剧痛之下重心不稳,身子一歪,撞在窗框上,又被弹了回来,正好撞上从后扑来的两名同伴!
三人滚作一团,“砰砰砰”撞翻两张茶桌,摔倒在地!
密探们一拥而上,将他们死死按住!
这一次,再也挣不脱了。
何文钦大步上前,亲手从那清瘦男子怀中搜出一个油纸包裹。打开一看,正是两份地图——一份标注着陇右道各军驻防,另一份则绘着从长安到山丹峡口的每一条粮道、每一个哨卡。
何文钦长出一口气,将地图小心收好。他转过身,目光在满目狼藉的楼阁中扫过,最后落在敬钰身上。
“刚才是你出的手?”
敬钰还愣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个铜盘,浑身发抖。听见问话,他回过神来,连忙放下铜盘,躬身行礼:“学、学生敬钰,见过大人。”
何文钦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一身半旧青衫,面庞清瘦,眼神却清澈坚定,不由得微微点头。
“好。”他道,“临危不乱,急中生智,是个可造之才。今日你助本官拿下这三名细作,本官记下了。”
敬钰连声道不敢,心中却隐隐有些后怕。
他下意识回头,想看看柳瑶姬和公孙玲珑是否安好——
身后空空如也。
那两张椅子歪倒在地,案上的茶点果品散落一地。可那两个女子,却已不知去向。
敬钰愣住了,他四下张望,哪里还有她们的影子?窗边,风吹起纱帘,空空荡荡。楼下传来嘈杂的人声,府兵们正在驱散围观的行人。
她们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敬钰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怅然若失。
何文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微一皱。他走到窗边,探头朝楼下望了望,又收回目光,鼻翼微微翕动。
空气中,除了血腥味和烟火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兰花香。
何文钦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他转身看向敬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敬公子,方才那两位女子……是你什么人?”
敬钰一愣,连忙解释:“回大人,那两位……是学生前几日偶然结识的。学生也不知她们来历,只知……”
他想了想,把崇仁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何文钦听完,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原来如此。”他道,“敬公子古道热肠,难得。”
他顿了顿,又淡淡道:“只是这长安城中,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敬公子初来乍到,与人结交,还需多加留意。”
敬钰心中一跳,躬身道:“多谢大人提点。”
何文钦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吩咐手下将三名细作押走,又命人清理现场,便带着人下楼去了。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敬钰一眼。
“敬公子,若那两位女子再来寻你,”他缓缓道,“你只需记得今日之事,凡事多留个心眼便是。”
说罢,转身下楼。
敬钰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窗外的夕阳已沉入西山,暮色四合。长安城的灯火渐次亮起,将杏园楼的轮廓勾勒成一片朦胧的金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方才还攥着铜盘,泼出一壶开水。那只手,方才还被柳瑶姬轻轻拉着,在刀光剑影中穿行。
他抬起手,凑到鼻端,似乎还有一丝淡淡的香气。
兰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