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关系》芒果星云

3、插翅难飞 【ROOM

　　綦云紧紧抓着酒杯，酒精也跟着颤起来。

　　盛柏人一手揽过綦云肩膀。

　　綦云心想，盛柏人不至于在这种场合唐突，就任他揽着，陪着笑。

　　两人就跟老朋友似得，各端一杯酒，踱到场地边缘，靠墙站定。

　　“喜欢喝酒？”盛柏人开口道。

　　“你拿的这杯，三年玛歌。”盛柏人垂眼看他，嘴角噙笑。
　　“酒香馥郁，酸度活泼。但要想口感更好，得放更久年份。就跟你我之间一样，得等。”

　　綦云握杯的手一紧。

　　盛柏人捕捉到他的紧张，心里痛快几分。

　　他举起自己的杯子晃了晃，红酒挂壁，在灯光下泛着光。

　　“我这杯呢，勒华勃艮第。这酒评价两极分化，讨厌的讨厌，喜欢的爱得要死。这酒野性难驯，一般人控制不了。可我挺喜欢。”

　　此时，綦云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
　　他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他硬着头皮道：“盛总博闻强识，费心指导了。”

　　忽然腰上被人掐了一把。

　　綦云吓得让开半步，手里的酒险些洒了。

　　“别油嘴滑舌。綦云，我现在给你机会解释清楚。”

　　盛柏人收了笑，面若冰霜。

　　“我脾气不好。别惹我生气。想清楚再说，”

　　綦云沉默一会儿，一咬牙，仰头把剩下的酒全干了。
　　一股艰涩淌过喉管，落到胃里。

　　“盛总，咱们借一步说话。”

　　他挽过盛柏人的手臂，向外走去。

　　——

　　酒店长廊，灯光暗雅。

　　一个工作人员推着拖地机在忙活，机器的嗡鸣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綦云做贼似得，拐了好几个角落，被盛柏人一把拽住。

　　他眼神不善，显然已经失去耐心。

　　两人几乎是贴着，缩在这个无人角落。

　　綦云被他盯得发毛，不敢抬头。

　　“盛总，是我的错。”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
　　“海岛那晚。恕我有眼不识泰山……”他声音低下去。

　　“我是弯的，但是我有底线。我的底线就是不和有结婚对象的直男发生关系。你这情况，好巧不巧的。”

　　盛柏人冷哼一声，眼里明显压着火。

　　此刻，盛柏人是上位者，是受害者；綦云是下位者，似乎还是加害者。

　　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有问题。可他心虚。

　　两人离得太近了，呼吸交缠。綦云觉得热，下意识解了领口，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酒劲上来了，他心理暗骂盛柏人几句。

　　脑子越来越乱，他想了很多，胡言乱语道，“要不你就当没收钱，我们就是普通的……睡了一觉。”

　　盛柏人慢慢凑近，一字一句道。

　　“第一，我不是gay。白伺候你一晚上。”他顿了顿，气息喷在綦云脸上：“你想得美。”

　　“第二，你说的底线，完全是借口。”盛柏人的声音压得更低，“后来你知道我有婚约，又追着我要了几次？一次比一次浪。”

　　綦云瞳孔微震。

　　“第三，金融从业者不能民间借贷。你连这点意识都没有么？还是故意想用那三瓜两枣托我下水？”

　　听完这些，綦云的脑子已宕机，他脱口问道：“你想怎么样？”

　　盛柏人笑了，目光落在綦云泛红的嘴唇上。

　　“怎么样？你提裤走人，你问我想怎么样？你应该庆幸我现在心情不错。愿意陪你玩玩。不得不说，我挺吃你这套。”

　　说着，他以暧昧的姿势，帮綦云系上扣子，把嘉宾吊牌从西装口袋抽出来。

　　那动作慢条斯理，像在把玩待宰的猎物。

　　衬衫之下，綦云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一把推开盛柏人，逃也似的离开那个角落。

　　盛柏人站在原地，一脸冷笑。

　　到这份上了，这人几乎插翅难飞。

　　忽然，他瞥见脚边一样东西。

　　他弯腰捡起一看。

　　【ROOM1602】。

　　可能是刚才綦云口袋里掉出来的。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盛柏人把房卡揣进口袋，转身回了宴会厅。

　　回到主场，他吃了点热菜，配了杯红酒，通体舒畅。

　　几个同业过来打招呼，聊了几句行业动态，都觉得他今天开朗健谈，心情颇好。

　　——

　　盛柏人本来是不大愿意来这种规格的会议的，浪费精力而已。

　　可从他逮到那个“朱利安”起，一切都值得了。

　　此行收获颇丰。

　　在此之前，盛柏人还真想过抓住那个逃兵，用一点不好的手段，让他哇哇求饶。

　　可再见到綦云的一瞬间，他脑海里浮现出的居然全是床上的苟且，他意识到自己不仅是贪图报复，也许还贪图点别的什么。

　　这綦云也是有意思，讲话半推半就的。
　　一拆穿他，就求饶。又生疏，又狡猾。

　　盛柏人端着酒，脑海里全是綦云。

　　不知怎的，忽然想到刚才掐他小腰的手感。

　　他张了张手掌，抬眼一看时间。快七点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房卡，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
　　1602是单人间，敲了半天，没人应门。

　　他等了好一会儿，四下看看，刷卡进了门。

　　换作以前他绝不会这样。

　　可想到两人理不清的关系，盛柏人不仅自己不体面，更想看到男人的不体面。

　　房间里，亮了几盏灯，陈设几乎没怎么动。
　　商务背包搁在桌上，衣物叠好放在一边，床铺一角掀起。

　　浴室里传来轻微的水声。

　　盛柏人畅快地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单人沙发上，顺手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没几分钟，水声停了，綦云慢悠悠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用偌大的浴巾擦头发。

　　水汽氤氲间，劲瘦的长腿、白皙的腰腹一点一点露出来。

　　盛柏人沉默着，喉结滑动一下。

　　果不其然，綦云吓了一跳。

　　沙发上出现一个大活人。他惊诧地叫出来：“盛总？”

　　他下意识扔了毛巾，扯过浴袍往身上裹。

　　一阵忙乱过后，綦云坐在床尾，低头看脚，耳朵红得要滴血。

　　盛柏人坐他对面，盯着他的发旋。

　　“捡到你的房卡。”他把桌上的房卡推了推，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刚想放下，你就出来了。”

　　綦云点点头。

　　他瞄了一眼桌上喝过的矿泉水，心里知道这男人没安好心。

　　盛柏人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起身绕着綦云踱了两部，忽然笑了。

　　“你看你，每次落跑都丢点东西。”他嗤笑道，“上一次是美金，这一次是房卡。下一次不知道是什么。”

　　綦云偏过头去，领口露出一截脖颈。
　　盛柏人瞥了一眼那后颈，忽然忘记自己后面要说什么。

　　綦云这边，挣扎了半天，终于开口。
　　“盛总，你说得对。那晚的事是我处理不当，我深刻向你道歉。”

　　他抬眼看向盛柏人，激动起来：“可我实话实说，我对直男不行，和有对象的直男，更是应激。我ptsd。”

　　盛柏人皱眉。
　　“什么叫不行。那晚后来你没爽到？”

　　“不单是这个。”綦云一把抓着盛柏人的手臂。
　　“盛总，我从没在职场里出柜。我实在不想和工作上的人有牵连。”

　　盛柏人点点头。
　　“所以你在异国他乡，找人买醉。酒醒了，给这人按个罪名，就可以心安理得走人。”

　　“不是不是。”綦云急了，声音都高了半度，“我是真受不了自己被直男拿来练手。”

　　“你几岁？”盛柏人话锋一转。

　　“三十二。”。

　　“我小你8岁。”盛柏人一眼侵略地看向他。
　　“所以谁拿谁练手？”

　　綦云不答。

　　“没想到，你为了骗人上床，什么话都能说。”

　　他语气忿忿，看起来，已经完全失去了耐心。

　　盛柏人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冷笑：“行啊，算我吃闷亏吧。綦云，你在富汇融资担保市场部，好歹是个中层管理。至于你手里的项目，还能不能按照旧的风控策略来，我们回头再看吧。”

　　盛柏人作势要走。

　　“盛总，等一下，我真没有骗你。”

　　綦云激动地起身去拉盛柏人，手刚伸出去，眼前突然一黑。

　　两耳爆发出一阵尖锐的蜂鸣，瞬间听力失效。脑袋昏沉，意识像坠入深海。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一趔趄，几乎跌在床上。

　　该死！梅尼埃症。

　　这个病在他极度紧张时，才会发作。上一次发作已经是去年的事了。
　　以至于綦云心下松懈，没有随身带药。
　　哪知……看来只能熬过去。

　　盛柏人见他发软，想拉住他。
　　反被一把带倒在床上。

　　“怎么了？”

　　綦云红着脸，一声不吭，大口喘气。
　　此刻他晕眩地像从高处坠落一般，顾不得身边谁是谁。

　　綦云散了浴袍，一手拉着盛柏人，一手咬在嘴里。轻轻呜咽着。

　　盛柏人顺着他的背，轻声叫他名字：“綦云。”

　　终于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那是唯一能听到的声音。

　　綦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抱住男人。
　　他眼眶湿了，无力地哀求道：“抱紧我。”

　　——
　　杭城的冬夜，干燥沉闷。

　　酒店大堂暖气充足，圣诞音乐裹着小苍兰香，在空气里回荡。

　　1602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晕黄灯光下，上一刻剑拔弩张，此刻水乳交融。

　　綦云的耳疾发作后，他发现接吻能缓解耳鸣。

　　于是他把盛柏人当成一味解药，抓着不放。

　　不知缠斗多久，盛柏人确认綦云睡着后，回自己房间冲了个澡。第二天还要上台，他躺了一会儿，打算天亮后找綦云共进早餐。

　　这一晚上，綦云的表现最终让他满意。

　　要说綦云这个狐狸一样的男人，确实有点手段。嘴上说不要，全是演技，最终还是处心积虑把他拐上床。

　　盛柏人自认聪明人，可在綦云这里，他每次上一当，当当不一样。
　　男人么，不管嘴多硬，身体的表现总是诚实的。
　　盛柏人心里盘算着，再见面，綦云要是再说什么底线啊练手之类的废话，权当调情了。

　　次日，七点半。
　　盛柏人下楼找綦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他心想可能男人还没醒，自己先去了餐厅。

　　十点，他上台，直到落幕，依旧没见綦云出现。
　　盛柏人，人还坐在台上，眼睛盯着那个空位，不免思虑起来，不至于睡这么久吧。

　　会议一结束，他特意绕去1602。
　　发现房门大开，隔壁保洁正在打扫。

　　人早不见了。

　　盛柏人黑着脸走进去。
　　这人什么毛病！
　　盛柏人心里的火气又窜上来。
　　他转身要走，瞥见沙发旁的地毯上有个银色的东西。

　　一个薄薄的金属名片夹。

　　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名片。

　　“綦云 QI JULIAN，市场部，主管，富汇融资担保有限公司……”

　　盛柏人笑了。他把名片夹，收进包里。

　　他现在充分怀疑綦云就是故意的。这个狡猾的人，和他玩捉迷藏呢。

　　这不又留了线索给他。

　　——
　　昨夜三点。

　　綦云恢复意识，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视线恢复时，看到的是客房天花板，晦暗的灯光从四角射向到中心。

　　天花板晃啊晃，原来他正被人抱在怀里，严丝合缝。

　　他没法中途喊停，只能任人鱼肉。

　　身体不仅缓过来了，还分泌着愉快的多巴胺。

　　可他心里，却只剩下一个悲伤的念头：

　　“艹。这次是真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