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奇异的乡间老人》云雾巴山

13、第十三章：石中玄机 石中玄机

　　清晨的山雾像一锅煮开的米汤，把整个村子都泡得湿漉漉的。王队长蹲在井沿上，旱烟袋里的火星明明灭灭，照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社员们扛着家伙什围成一圈，铁镐尖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我缩在人群最边上，手指头绞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角，把廖表叔教的话又在心里过了三遍。
　　"二娃子，过来！"王队长突然用烟袋锅敲了敲井台。青石板上的苔藓被烫出个黑点，滋啦一声冒出白烟。我咽了口唾沫往前蹭，听见陈婆婆在后头嘀咕："井台青苔发黑，准没好事..."她的话被王队长一声咳嗽截断了，老头子的眼睛在晨雾里亮得瘆人。
　　铁镐挖进冻土的声音闷闷的，像敲在棉被上。李铁匠脱了棉袄，黝黑的脊背在冷风里冒着热气，汗珠子顺着脊椎沟往下淌，在裤腰上洇出深色的痕迹。挖到一丈二尺深的时候，他的镐头突然"铛"地蹦起来，震得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见鬼了！"李铁匠甩着震麻的手腕，"底下有块铁板似的！"
　　人群呼啦围上去，七手八脚扒开浮土。露出来的却是块青黑色的石头，表面坑坑洼洼像长了麻子，上头刻着些歪七扭八的符号。陈婆婆突然倒抽一口冷气，她枯瘦的手指头戳着石头右下角——那里刻着个莲花图案，跟马家婆婆鞋面上绣的一模一样。
　　我凑近看时，那些符号突然扭动起来。眼前一黑，井水腥气猛地灌进鼻腔。马家婆婆在水里扑腾的画面又出现了，她枯白的手指头抓挠着井壁，指甲缝里塞满青苔。最瘆人的是她手里死死攥着块石头，正是眼下挖出来的这块！我腿一软就要栽倒，被廖表叔从后头拎住衣领。他手心冰凉，烟油味里混着股药草的苦香。
　　"干什么呢！"坡上炸雷似的一声吼。刘干事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蓝布中山装穿得板板正正，连风纪扣都扣到下巴颏。他手里的搪瓷缸子"咣当"砸在石头上，茶叶沫子溅了李铁匠一脸。"王老实！你还有没有点觉悟？"刘干事的手指头快戳到王队长鼻尖上，"马上要春耕了，带着社员搞这些封建迷信！"
　　廖表叔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虾米似的弓着腰。他手里的烟杆直打颤，包头的帕子被冷汗浸得能拧出水。我瞧见他悄悄把个油纸包塞进石头底下，里头晒干的艾叶露出个角。
　　"刘干事，"廖表叔喘得像破风箱，"您看这石头底下..."
　　两个社员抡起撬棍一使劲，石头"轰隆"翻了个身。碗口粗的树根盘在底下，根须里缠着半只红绣鞋——鞋尖上的莲花还鲜亮着，金线在太阳底下直晃眼。刘干事的脸"唰"地白了，搪瓷缸子当啷啷滚进井里。他倒退两步，中山装领口的扣子崩飞了都没发觉，扭头就往公社跑，胶鞋底在泥地上打出溜滑。
　　井水涌出来的时候清得能照见人影，可我心里直发毛。收工后，我看见廖表叔把石头装进背篓，那些古怪符号在夕阳里变成了暗红色。晚上给他送红薯时，他正用布巾蘸着米酒擦石头。石缝里渗出的水珠像血似的，在油灯下泛着光。
　　"表叔，这到底是啥？"我盯着他缺了半片的左耳。
　　灶膛里的火"啪"地爆了个火星，廖表叔的脸忽明忽暗："等着看吧，石头里的东西快醒了。"墙角堆着的桃木枝突然"咯吱"响了一声，削尖的断口像张开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