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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夜哭的娃娃 夜哭的娃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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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谷场的老槐树有三百年了,树干上的疤瘌眼比村里老人的皱纹还多。通井后的第三天,守夜的民兵说听见树杈上有娃娃哭。起初没人当真,直到陈婆婆抖着腿肚子挨家挨户敲门,说她看见个穿红棉袄的女娃悬在树梢上。
"小脸煞白煞白的,"陈婆婆的蓝布头巾被冷汗糊在额头上,"脚脖子上一圈紫印子,像是被麻绳勒出来的。"她这话把李家婶子吓得够呛,连夜翻箱倒柜找出件红棉袄——正是前年她丫头落水时穿的,领口还留着堰塘里的水草渍。
王队长派了三个民兵去守夜,钢枪擦得锃亮。他们在草垛上蹲到后半夜,除了猫头鹰叫啥也没听见。可天刚蒙蒙亮,陈婆婆就拄着拐棍来砸生产队的门,说那娃娃哭得她心口疼。
"就在你们头顶上吊着!"陈婆婆的拐棍把地皮戳得咚咚响,"你们这些后生阳气太重,她不敢现形啊!"她撩起衣襟给大家看——灰布褂子下摆缺了块三角,断口齐刷刷的,像是被什么利齿咬下来的。
这天擦黑,我给廖表叔送饭,见他正用朱砂描那块石头上的符号。原先歪歪扭扭的笔画现在清晰了,凑近了能认出"水"、"女"、"冤"三个字。灶台上的豁口碗里飘着酒香,里头泡着三根绣花针。
"那哭声是冲井里这块石头来的。"廖表叔突然开口,吓得我差点打翻油灯。他缺了半片的耳朵在烛火下泛着青,"明晚跟我去晒谷场。记着,就算看见那娃娃冲你笑,也千万别应声。"
墙角堆着的桃木剑突然自己抖了一下。我这才注意到剑刃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跟石头上的符号有七八分像。廖表叔从床底下拖出个麻袋,里头装着陈年糯米和晒干的黑狗血。最底下露出半截红绳,绳结打法很特别,像是专门捆什么东西的。
回村的路上月亮特别亮,把我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活像个细脚伶仃的鬼。经过晒谷场时,老槐树的影子张牙舞爪地罩住半个场院。树洞里飘出股腥甜味,跟我梦里闻到的井水气一模一样。突然一阵风过,树叶沙沙声里真夹着娃娃哭,一声高一声低,像有人拿钝刀子割我耳膜。
我撒腿就跑,布鞋踩在露水上打滑。跑到村口磨盘边时,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眼——老槐树下果然立着个红点,有半人高,飘飘忽忽像盏灯笼。更吓人的是那红点旁边多了个黑影,看轮廓分明是廖表叔!他手里举着什么东西,月光下一闪,像是那把桃木剑。觉,转身就往公社方向跑,连掉在地上的笔记本都顾不上捡。
井水咕嘟咕嘟往上冒,清得能照见人影。收工后,我看见廖表叔把石头塞进背篼,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在夕阳下泛着暗红。晚上我给他送红薯,见他正用布巾蘸着米酒擦石头,石缝里渗出的水珠像血一样黏稠。
"表叔,这到底是啥?"我盯着他缺了半片的耳朵,心里发毛。
他抬头,眼角的皱纹里积着月光:"这石头里封着东西,过几日你就晓得了。"灶膛里的火苗在他脸上跳动,映得他半边脸发红,半边脸发黑。墙角堆着削尖的桃木枝,像一排待发的箭。
我转身要走,突然听见石头"咔"地裂了道缝,一股腥气猛地窜出来,熏得我差点吐了。廖表叔一把捂住我的嘴:"别出声!"
他的指甲掐进我肉里,冰凉冰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