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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卖部的夜,藏着全村的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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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小卖部的夜,藏着全村的脏
柚子园小卖部的夜,是青溪村最黑的夜。
天一擦黑,村里的大人就会把孩子往家里拽,一边拽一边骂:“再乱跑,小心被柚子园的鬼抓走!”
小孩子吓得哇哇哭,再也不敢靠近村头一步。
可他们不知道,真正吓人的不是鬼,是住在小卖部里的那个人。
林守义最喜欢夜里。
夜里没人,夜里安静,夜里他可以撕下村长的面具,做回那个贪婪、好色、阴狠的自己。
小卖部的前厅摆着货架,后堂隔着一道破旧的布帘,布帘后面,就是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桌子,一盏昏黄的灯泡。
那盏灯,常常亮到半夜。
亮着灯,就代表里面有人。
第一个常来的,是蒋贤惠。
她来的时候,总是趁着夜色,低着头,裹着头巾,快步走进小卖部,生怕被人看见。她和林守义之间,没有情,没有爱,只有互相利用的寂寞,和报复陈青山的扭曲快感。
陈青山在陈月娥那里寻欢作乐,她就在林守义这里寻找慰藉。
你不仁,我不义。
你出轨,我偷人。
这是蒋贤惠给自己找的理由,也是她麻痹自己的毒药。
她躺在那张陌生的木板床上,闻着屋里烟味、霉味和柚子叶混合的怪味,心里没有半点欢愉,只有无尽的空虚和恶心。
可她停不下来。
像掉进了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
林守义对她,也从来没有半分真心。
在他眼里,蒋贤惠不过是一个送上门的女人,一个被丈夫冷落、寂寞空虚的妇人,好用,听话,不会惹麻烦,还能满足他的虚荣心。
他玩够了,就会打发她走,从不留宿,也不多说一句贴心话。
蒋贤惠走后,有时候来的是陈巧云。
陈巧云来得光明正大一些,她不用躲躲藏藏,反正她在村里本来就名声不好,离了婚,靠村长过日子,村里人早就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敢说。
她来,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
为了那本房产证,为了那两间属于自己的房子,为了能在青溪村安安稳稳活下去,她可以放下所有尊严,对林守义百依百顺。
林守义也乐意宠着她一点,毕竟,陈巧云听话、懂事、不多嘴,是他最省心的一个情人。
有时候,他也会把林秀莲叫过来。
只是和蒋贤惠、陈巧云不同,对林秀莲,他从来没有半分温柔,只有粗暴、逼迫和威胁。
他喜欢看她害怕、颤抖、泪流满面的样子,喜欢看她软弱可欺、任他摆布的模样,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是青溪村真正的王。
他知道林秀莲快疯了,可他不在乎。
疯了更好,疯了就永远不会开口。
小卖部的那道布帘,隔开了前堂的光明和后堂的肮脏,隔开了村长的体面和内心的丑恶,隔开了青溪村的平静和暗流涌动的罪恶。
林守义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坐在床边抽烟,看着窗外黑漆漆的柚子园,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觉得自己太聪明了。
编一个鬼故事,就能遮住所有风流账;当一个村长,就能掌控所有人的命运;用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换来全村人的敬重。
他以为,这一切会永远继续下去。
他以为,他可以永远披着好村长的外衣,在这片柚子园里,为所欲为。
他从来没想过,纸终究包不住火,鬼故事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逼出来的人命,迟早会化作冤魂,找他索命。
这天夜里,蒋贤惠刚走,陈巧云就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面条,走进小卖部,放在桌上,看着林守义阴沉的脸色,轻声问:“村长,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林守义吸了一口烟,吐着烟圈,语气不耐烦:“还能有谁,那个林秀莲,越来越不听话了,再逼一逼,怕是真的要疯彻底了。”
陈巧云心里一动,压低声音:“疯了不是更好吗?疯了就不会乱说话了。”
“话是这么说,”林守义皱着眉,“可她天天在村里疯疯癫癫的,村里人难免会多想,万一有人查起来,麻烦。”
陈巧云沉默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实在不行,就让她永远闭嘴。”
林守义抬眼看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变成了阴狠。
他没说话,可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巧云心里一寒。
她知道,自己这句话,算是把自己和林守义彻底绑在了一条船上。
可她没有退路。
她的房子,她的家,她在青溪村的一切,全都握在林守义手里。林守义活,她就活;林守义死,她也跟着完蛋。
她只能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柚子园里的树叶沙沙作响,录音机里的鬼哭若有若无,飘在青溪村的上空,像一曲催命的悲歌。
小卖部里的灯,依旧亮着。
灯光昏黄,却照不亮屋里的黑暗,更照不亮每个人注定走向毁灭的命运。
蒋贤惠回到家,陈青山还没回来,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在陈月娥家里。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只是麻木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一片冰凉。
她拿起桌上的零钱,数了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去打牌。
只有在牌桌上,在麻将哗啦哗啦的碰撞声里,她才能暂时忘记所有的痛苦,忘记所有的罪恶,忘记自己引狼入室,忘记那个快要被逼疯的弟媳。
她不知道,她的逃避,她的麻木,她的沉默,最终会把林秀莲推向绝路,也会把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