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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疯言疯语,藏着血和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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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疯言疯语,藏着血和泪
林秀莲彻底疯了。
她不再认人,不再织毛衣,不再做饭洗衣,整天要么坐在院子里发呆,要么漫无目的地在村里走,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别抓我……”
“我不说……”
“毛衣……我的毛衣……”
“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穿得歪歪扭扭,脸上常常沾着泥污,再也没有从前半分温顺清秀的样子。
村里人见了她,都躲得远远的。
有人说她是撞了邪,被柚子园的鬼附身了;
有人说她是命苦,天生就该疯;
还有人说,是陈家风水不好,克死了婆婆,又克疯了弟媳。
没人知道,她不是撞邪,不是命苦,不是被风水克的。
她是被人逼疯的。
陈青树每天守着她,寸步不离。
地里的庄稼荒了,柴不劈了,水不挑了,他就天天坐在院子里,看着疯疯癫癫的妻子,眼睛通红,满脸愁苦。
他试过把她锁在家里,可她会尖叫,会撞墙,会哭着喊着要出去。
他试过给她吃更多的药,可药吃下去,她依旧疯疯癫癫,没有半点好转。
他试过求神拜佛,试过请道士来家里做法,可道士走后,林秀莲的疯病,反而更重了。
陈青树绝望了。
他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没文化,没钱,没背景,除了守着妻子,什么也做不了。
蒋贤惠看着这一切,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开始忍不住回想,回想林秀莲变化的起点,回想林守义看林秀莲的眼神,回想每次林守义找借口接近林秀莲时,秀莲惊恐的模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里慢慢成型。
难道……难道是林守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蒋贤惠就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再往下想。
不可能……
林守义是村长,是她的情人,是平日里对谁都和气的好人,怎么可能对温顺软弱的林秀莲下手?怎么可能把一个好好的女人逼疯?
她拼命摇头,想把这个念头甩掉,可它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里,越扎越深。
这天中午,太阳好不容易出来了,晒得人暖洋洋的。
林秀莲坐在院子里的太阳底下,手里攥着一根旧毛衣针,那是她唯一不肯放手的东西。
蒋贤惠端着一碗粥走过去,轻轻放在她面前,轻声说:“秀莲,喝点粥吧。”
林秀莲抬头看了她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蒋贤惠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林秀莲的眼神里,没有疯癫,没有空洞,只有满满的恐惧、委屈和绝望,清清楚楚地看着她,嘴唇轻轻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村长……”
蒋贤惠的心脏,猛地一缩。
“秀莲,你说什么?村长怎么了?”她连忙追问,声音都在发抖。
可就在这时,林秀莲眼神一散,又变回了那个疯疯癫癫的样子,抱着头,尖叫起来:“别过来!鬼!有鬼!”
她尖叫着,从院子里跑了出去,一路跑,一路喊,朝着村头柚子园的方向跑去。
蒋贤惠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手脚发软,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是林守义。
真的是林守义。
是她引狼入室,是她把这个恶魔带进了自己的生活,带进了陈家的院子,带进了林秀莲的生命里。
是她,害了秀莲。
巨大的悔恨和恐惧,瞬间淹没了蒋贤惠。
她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往下淌,心里一遍遍地喊着:对不起,秀莲,对不起……
可道歉,有什么用?
人已经快被逼死了,罪恶已经犯下了,伤害已经造成了,一切都晚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当初以为的报复,自己以为的浮木,根本就是一条毒蛇,一口咬住了她,也咬住了她身边最无辜的人。
她想冲出去,想找林守义对质,想当着全村人的面,揭穿他的真面目,想为林秀莲讨回公道。
可她不敢。
她和林守义的关系,不清不楚,不干不净。
一旦揭穿,她自己也会身败名裂,被全村人唾骂,被陈青山嫌弃,被娘家看不起。
她已经够惨了,她不想再变得更惨。
懦弱和自私,再一次战胜了良知。
蒋贤惠擦干眼泪,从地上站起来,看着林秀莲跑远的方向,眼神一点点变得麻木,变得冰冷,变得死寂。
她选择了沉默。
她选择了视而不见。
她选择了用打牌,用赌博,用麻木不仁,来逃避自己犯下的罪孽。
她不知道,她的沉默,就是压垮林秀莲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秀莲跑到柚子园门口,看着那间小卖部,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她不敢进去,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站在门口,瑟瑟发抖。
林守义正好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她,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疯子,跑这里来干什么?”他语气轻蔑,像看一条狗一样看着她。
林秀莲看着他,突然不再尖叫,不再疯癫,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泪不停地掉。
她看着眼前这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看着这个道貌岸然、披着人皮的恶魔,心里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念头,彻底熄灭了。
她活着,只会被他继续逼迫,继续羞辱,继续折磨。
她死了,才能解脱。
林秀莲缓缓抬起手,看着手里那根磨得锋利的毛衣针,眼神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