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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雨一直下,疯病渐起 ...

  •   第五章雨一直下,疯病渐起

      入秋后的青溪村,雨下得格外勤。

      淅淅沥沥的雨丝裹着山雾,把整个村子泡得湿冷发沉,田埂软得踩一脚陷半只脚,柚子园里的树叶吸饱了水,沉甸甸垂下来,风一吹,哗啦啦响,像极了林守义故意放出来的鬼哭。

      林秀莲已经快半个月没正经笑过了。

      从前的她,走在路上见了谁都点头问好,手里永远攥着毛线和毛衣针,坐下来就能织,织出来的花纹平整又好看,村里的媳妇们围着她讨教,她总是耐心得很,一遍不行教两遍,教到人家学会为止。

      可现在,她变了。

      人瘦得脱了形,原本圆润的脸颊凹下去两块,下巴尖得硌人,眼睛大得吓人,却总是空洞地望着一个方向,半天不眨一下。手上的毛衣针常常捏不稳,线团滚到泥水里,她也不捡,就那么站在雨里,呆呆看着,眼泪无声往下淌,混着雨水一起砸在地上。

      陈青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是个闷葫芦,不会说软话,更不懂哄女人,只知道天天往地里跑,把庄稼种得比谁家都好,把柴劈得整整齐齐堆在墙角,把水缸挑得满满当当。可他越是这样,林秀莲心里就越难受。

      她对不起他。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日日夜夜扎在她心上,扎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那天雨下得最大的时候,林秀莲又被林守义叫去了柚子园小卖部。

      她本不想去,脚像灌了铅一样沉,可林守义派人捎了话,说再不过去,就去她家找她,当着陈青树的面说话。

      林秀莲怕了。

      她撑着一把破油纸伞,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路上,裤脚全湿透了,冰冷地贴在小腿上,冻得她瑟瑟发抖。走到小卖部门口,她停了很久,手指死死攥着伞柄,指节发白,直到里面传来林守义不耐烦的咳嗽声,她才咬着牙,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吱呀”一声关上,林守义反手就上了栓。

      “怎么才来?”他斜靠在竹椅上,嘴里叼着烟,烟雾缭绕里,那双眼睛色眯眯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和威胁。

      林秀莲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家里……家里有事。”

      “有事?”林守义冷笑一声,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过去,“是不想来吧?林秀莲,我告诉你,别给我装糊涂,你身上的事儿,青树知道吗?村里的人知道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林秀莲的心上。

      她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村长……我求你了,放过我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放过你?”林守义伸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满脸的泪,非但没有半点怜惜,反而更加得意,“当初你不反抗,现在想让我放过你?晚了。”

      他的手粗糙又用力,捏得林秀莲下巴生疼。

      她想躲,躲不开;想喊,不敢喊;想哭,只能憋着。

      屈辱、恐惧、绝望,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她死死裹住,让她喘不过气。

      那天她从小卖部出来的时候,雨更大了,油纸伞被风吹翻,她就那么淋在雨里,一步步往家走。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脖子里,冰冷刺骨,可她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里的寒意,比这秋雨还要冷上百倍。

      回到家,陈青树看到她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拿干毛巾给她擦,又去烧热水。

      “秀莲,你咋淋成这样?”他闷声问。

      林秀莲看着他憨厚担忧的脸,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能说,她不敢说。

      她只能哭,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说不出口的屈辱,全都哭出来。

      陈青树被她哭得手足无措,只能笨拙地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地说:“不哭了啊,不哭了,有我呢。”

      有你呢……

      可你保护不了我。

      这句话,林秀莲在心里喊了千万遍,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从那天起,她的精神,开始一点点垮了。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只要窗外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吓得浑身发抖,缩在被子里不敢出声。她开始出现幻觉,总觉得有人在跟着她,总觉得林守义就站在墙角,盯着她看。

      有时候坐在院子里织毛衣,织着织着,突然就尖叫起来,把毛衣针扔出去,抱着头缩在角落,嘴里不停念叨:“别过来……别碰我……我不说……我不说……”

      陈青树吓坏了,带着她往镇上的医院跑。

      医生号了脉,看了神色,只说是受了大刺激,心神失养,开了几副安神的药,叮嘱多休息,别受惊吓。

      可药吃了,没用。

      惊吓从来没停过。

      林守义根本没打算放过她。

      他看林秀莲已经开始疯疯癫癫,心里非但没有愧疚,反而更加肆无忌惮。他知道,一个疯子说的话,没人会信。就算她真的把事情说出去,村里人也只会当她是胡言乱语。

      他更加频繁地找她,更加恶毒地威胁她,更加肆无忌惮地逼迫她。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快活,而是彻底的掌控。

      他要这个女人永远活在他的阴影里,永远不敢反抗,永远不敢声张,直到烂在泥里,烂在土里,永远不会威胁到他村长的位置。

      蒋贤惠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和林秀莲是妯娌,住在一个院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秀莲的变化,她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曾经温柔爱笑、手巧能干的弟媳,如今变得疯疯癫癫、憔悴不堪,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花,只剩下残破的花瓣,随时都会凋零。

      她私下里拉着林秀莲的手,一遍遍地问:“秀莲,你跟姐说实话,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是不是青树对你不好?你告诉姐,姐给你做主。”

      每次问到这里,林秀莲就会浑身发抖,眼神惊恐地看着她,嘴唇哆嗦着,拼命摇头,眼泪不停地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蒋贤惠,心里有苦难言。

      姐,欺负我的人,就是你招惹来的啊。

      这句话,她至死都没能说出口。

      蒋贤惠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疼又急,却毫无办法。她那时候正陷在和林守义的纠缠里,陷在对陈青山的怨恨里,陷在自己的痛苦里无法自拔,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深究林秀莲恐惧的根源。

      她只是隐隐觉得,心里不安,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这块大石头,迟早会砸下来,砸得她家破人亡,砸得她永世不得安宁。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青溪村的天,阴沉沉的,像极了每个人心底的命运,看不到一点光亮。

      林秀莲的疯病,越来越重。

      林守义的胆子,越来越大。

      蒋贤惠的麻木,越来越深。

      一场注定的悲剧,在连绵的秋雨里,慢慢酝酿,只等着一个时机,彻底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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