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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雪夜疑云,旧痕难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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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雪夜疑云,旧痕难藏
腊月的雪,把青溪村盖得严严实实。
白茫茫一片,看似干净,却压着地下的腐叶、泥污,还有林秀莲那座孤零零的坟茔。雪粒子打在脸上,又冷又疼,村里人大都缩在屋里烤火,只有两个地方常年热闹——李寡妇的麻将馆,和村头林守义的小卖部。
蒋贤惠已经在麻将馆坐了整整十七天。
她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原本整齐的头发乱糟糟搭在额前,手指因为长期摸牌变得僵硬粗糙。桌上的零钱换了一茬又一茬,赢了她不笑,输了也不恼,整个人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木偶,只有在麻将牌相撞的哗啦声里,才会微微动一下眼珠。
“贤惠,你这一把又点炮了。”对面的婶子把牌推倒,叹了口气,“少玩两把吧,家里总得顾着。”
蒋贤惠没抬头,把手里的牌一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继续。”
她不敢停。
一停下来,林秀莲的脸就会浮现在眼前——温顺的、害怕的、流泪的、最后躺在血泊里睁着眼的模样。每一张,都扎得她心口滴血。她欠秀莲一条命,欠陈青树一个家,欠自己一份良知,可她还不起,也不敢还。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村民缩着脖子搓着手走进来,一进门就压低了声音议论。
“你们听说没?陈巧云昨天又跟林守义吵了。”
“为啥?”
“还能为啥,宅基地的事!她说村里要收她那两间房,说是当初证办得不合规矩。”
“林守义不是答应护着她吗?”
“答应顶啥用,镇上最近查得严,他自己都缩着头不敢乱说话,哪还顾得上她?”
蒋贤惠捏牌的手指猛地一紧。
陈巧云。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戳破了她用麻木裹起来的壳。她想起陈巧云看林守义的眼神,想起两人在柚子园附近偷偷摸摸的身影,想起林秀莲疯癫时反复念叨的话——所有碎片在她脑子里拼合,冷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们都是被林守义攥在手里的人。
只是陈巧云为了房子卖身求荣,而她,为了报复引狼入室,最后把最无辜的林秀莲推进了地狱。
“哐当——”
蒋贤惠手里的麻将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墙角。她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牌面,眼泪突然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
她没哭出声,只是肩膀不停发抖。
有人看了她一眼,低声叹一句“造孽”,便不再多言。农村里的事,看破不说破,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与此同时,村头柚子园的小卖部里,气氛压抑得快要结冰。
林守义坐在竹椅上,一根接一根抽烟,地上扔满了烟蒂。陈巧云站在对面,眼圈通红,声音又急又怒:“林守义,你当初答应我的!你说房产证给我办稳当,房子永远是我的!现在镇上要拆,你不管我了?”
“我怎么管?”林守义猛地一拍桌子,嗓门拔高,又立刻压低,怕被外面听见,“现在全镇都在查违规宅基地,查到我头上,我这村长都保不住!我保不住你,你懂不懂?”
“我不管!”陈巧云眼泪掉下来,却不是委屈,是恐惧,“我没家没地,没爹没娘,这房子是我唯一的活路!你要是不管我,我就把你干的那些事全抖出去!”
林守义的眼神瞬间阴鸷下来。
他盯着陈巧云,像盯着一只不知死活的虫子:“你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你,我是被逼得没路走了!”陈巧云后退一步,心里发慌,却依旧硬着头皮,“秀莲是怎么死的,你我心里都清楚。蒋贤惠也知道,真把我逼急了,大家一起完蛋。”
这句话,戳中了林守义最害怕的地方。
蒋贤惠、陈巧云、疯癫前的林秀莲——三个女人,都握着他的把柄。死了一个,还有两个活着。活着的人,随时都可能开口。
他脸上的戾气慢慢收起来,换上一副假意温和的模样,掐灭烟,朝陈巧云走近一步:“好了,吵什么?我没说不管你。这样,你先回去,我去镇上托关系,尽量把你的房子保下来。”
陈巧云半信半疑:“你真的会管?”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林守义抬手,想摸她的脸,被陈巧云下意识躲开。
他眼底冷光一闪,没再动。
陈巧云没察觉这丝杀机,只当林守义终于松口,吸了吸鼻子,转身推门走进雪里。她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往自己那两间小房走,心里还在盘算着以后的日子,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林守义站在门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忍的笑。
留着她,始终是个祸患。
青溪村的雪,下得再大,也埋不掉他手里的人命。但他可以让知道秘密的人,永远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