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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背叛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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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爹这么一提醒,秋翦水才想起来薛拥武得罪日本人这回事。
“听说他好像被停了职,不知道还没回官复原职的可能性了。你这个朋友,呵,看来也不怎么样啊。”秋金桂略带嘲讽地说。
秋翦水皱眉:“我交朋友,又不是看别人脸色交的。我乐意就行。“
“呵,小心惹祸上身!”
回到房间,秋翦水盘算了一下,用上他妈妈给他留的遗产,再加上他在德国勤工俭学学来的技术,他那个机械加工厂还真有开起来的希望。
他爸把这纱厂一卖,里面的新式机器和屯的干茧肯定能卖一大笔钱。听他爸的意思是,他打算用这笔钱去投资银行,不再搞实业了。
这些天他得装得乖一些,好从他爸指缝里扣点钱,接着投资厂子。
饱暖思淫欲,秋翦水想着想着,又想到了张绘青身上。
怎么样才能让张绘青心甘情愿地给他做保镖呢?
怎么样才能得吃呢?
另一边的张绘青浑然不知自己早被人惦记上了。他正忙着向干爹复命,说明自己这几个月的情况。
“依干爹的意思,我应该继续跟在薛家人身边吗?”张绘青低眉顺眼地问。
“你觉得呢?”褚源忠慢吞吞地说。
“……我全听干爹的意思。”
张绘青不敢自作主张。从表面上看,她是青帮挺厉害的一个混混头子,身边也有不少跟班,能跟褚源忠这样的人物说上话,算是半个小中层。
可实际上呢,他的衣食住行,全被青帮控制着。就连他欠的债,也全是欠在青帮的银行里。那一条街上的当铺,都跟帮派有关。
说起他为什么欠债,这也跟青帮有关。逢年过节,他少不得要给头头送礼,一送就是五六份,工资全花在这上面了。没钱买米面粮油,就得借青帮里的钱。
这就是一条贼船,他这辈子都跳不出去了。船要是沉了,他就得跟着淹死。
“你去找二爷手底下混吧。”
张绘青心头一动,二爷管得正好是三条石那一带,那里到处是机械厂,没准能碰上秋翦水。
“怎么,你不满意?”
他想得太出神,一时竟忘了回复褚源忠。连忙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回道:“不敢不敢,儿子什么都听干爹的,干爹指哪,儿子打哪。”
张绘青知道自己是认贼做父,砍死他爹的小卒已经死了,可他跟褚源忠脱不了干系。从他决定跟青帮混的那一天开始,他就背叛了他死去的爹。
“你去领手牌吧。”
张绘青又磕了好几个头,正要退出去的时候,褚源忠又开口了:
“你也到了该成家的时候,怎么还没取媳妇?”
他一句话扯到老长,张绘青真担心老王八被这一句噎死了,不动声色地回道:“儿子在找了,只是家中老母都不满意。所以迟迟未能娶妻。”
“我给你介绍一个温柔贤淑,孝顺听话的,好不好啊?”
“儿子高兴还来不及,有劳干爹留心了!”
这是想干什么,还嫌他脖子上的狗链不够结实,要在他身边放一个女人时时刻刻看着他吗?
想到这里,张绘青烦躁得很。他是真不知道怎么躲过这一遭了。
“哥!我可算找到你了!”
这一声哥,喊得张绘青心头一跳,他马上转过头,却没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弟弟。来的是邵思谦这个小家伙。
“哥,青哥,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听说你被人砸了头,我还以为你死了!”邵思谦抓住了他的手,就不肯放开。
张绘青内心不免失望,却也好声好气地同他说话:“你青哥我福大命大,这都不死,福气还在后头呢。”
“青哥我是真服气你。刚才干爹叫你去干嘛了啊,是不是有新的活要派给你?”
“嗯,你猜得还挺准,我被调去二爷那边了。”
“吓,我就知道。青哥你这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了!”邵思谦一惊一乍道,“你不知道,原先在二爷手底下负责抽成的人,昨天夜里刚被人砍死!尸体丢进机器里,直接碾成了肉泥。”
“哪有那么夸张。那边机器确实唬人,不过那至于碾成肉泥啊?”
“是真的啊青哥,那边可不太平。闹事的太多了。”
看邵思谦一脸严肃的样子,张绘青就憋不住笑,闹事的太多了,他们不就是负责闹事的吗?这就是一般人嘴里的竞争太激烈吧。
张绘青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邵思谦又要请他喝酒吃饭,说是庆祝他完好归来。
张绘青拒绝了:“得了吧,这有什么可庆祝的,我还能没了脑袋来见你啊?你不就是想借钱吗?说吧,这次要借多少。”
邵思谦年纪轻,还只是个学徒工,每月的工资除了孝敬工头,也剩不了多少。他还算幸运,跟了张绘青这个大哥,每月少交一份孝敬。
这次他借钱,是因为他老爹病死。按照传统习俗,他必须得风风光光地让他老爹下葬。这就少不了要花钱。
之前欠张绘青的钱没给,这次又要借。他怎么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其实连请客的钱也没有了,就是知道张绘青会心软,才这么说的。
邵思谦小声地说:“五块银元。”
快赶上张绘青一个月的工资了。
张绘青沉吟道:“我手上拿不出这么多钱。只有三块,你先凑合着用吧。”
张绘青也是传统人,觉得丧礼这种事不管花多少钱,都得办得像样些。
人活着吃了一辈子苦,走的时候要是待遇不能好点,做儿女的真是不孝。
送走了邵思谦,领了手牌,张绘青慢悠悠地走回家了,心里一直在想娶媳妇的事,越想越觉得无奈。
不曾想,他竟在家门前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执墨回来了吗?”
他看见一道瘦瘦高高的人影倚靠在门上,天黑了看不清,他只能试探着问。
那个身影听到他的声音后,身形震了一下,随后扭头进屋,把门槛踩得砰砰响。
这架势,别真是他弟弟张执墨啊?
张绘青冲进家门,果然看到他弟坐在床前。他难以置信地揉揉眼睛,才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外面已经安全了?”
“你替秋翦水挡伤了,对吗?”
张执墨抬起脸,眼睛通红,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质问张绘青。
兄弟俩同时开口,张绘青的声音却被张执墨彻底压下去。
张淑琴带着母亲去教堂祷告了,屋里只剩兄弟二人,倒是方便他们对峙。
“你告诉我,你这伤是不是因为秋翦水伤的?”张执墨哑声问。
“不是,我当时是薛小姐的保镖,薛小姐让我去保护秋翦水……”
“你骗人!你是心甘情愿保护他的!不然你怎么会把他带到家里来!”
张执墨咆哮着,抓住张执青的领子狠狠摇晃。盛怒之下,他一个文弱书生,竟把张绘青扯到站都站不住,险些摔倒在地。
张绘青不明所以,厉声道:“你发什么疯!是不是淑琴那丫头跟你说了什么?你朝我发什么脾气!”
“你说我发脾气?好,那我今天就把这些天受的气全发出来!我在外面风餐露宿,担惊受怕,你却把仇人领到家里来。好吃好喝地招待他?”
张执墨气得牙痒痒,偏偏还在枕头底下摸出个泥塑的小人,小人底下还刻着秋水两个字,一看就知道他的主人是谁。
张绘青自己都都不知道这小人哪来的,甚至还傻傻地问张执墨:“这是什么东西?你躲在外面这么多天,还不忘捏泥巴玩?”
张执墨气得眼镜都歪了,挥舞着小人咆哮道:“你少在这里装糊涂了!你好好看看,这是谁送的?谁送给他救命恩人的,难道你不认识下面这两个字吗?”
他抓着那小人的头,把小人的底部往张绘青脸上怼,差点怼到眼睛里,不过总算让张绘青看到秋水两个字。
“不,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送过来的。”张绘青茫然道。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送来的,那你还把放到枕头底下,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吗?!”
张绘青第一次见他弟弟这么生气,他弟委屈,他也委屈,愁得他直按太阳穴。
张执墨失望地说:“呵,我真不知道,我哥什么时候成了两面派。他可是举报你亲弟弟的人,你就这么心无芥蒂地把他带到家里,收留了他一晚……”
张绘青深吸一口气,反问道:“不然呢,我要让他大半夜冻死在路边吗?”
“有何不可?这是他应得的!你忘了他是怎么剥削工人吗?你也是一个纱厂工人啊?你竟然会同情这种人!”
张执墨气得直发抖,被自己的亲哥哥背叛,他的心里悲愤交加,恨不得直接去捅死秋翦水那个贱人。
“你冷静一点,你把事情想得太绝对了!”张绘青试图安抚张执墨,对方却把手中的泥像往地上狠狠一砸,碎片崩了一地,把张绘青吓了一跳。
张执墨眼角含泪,冷冷地盯着张绘青:“哥,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以前很尊敬你,因为你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家,又供我和淑琴读书。可我没想到,你会愚善到这种地步。你早该认清现实了!就是因为你们的软弱,我们的国家才会一直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