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娶妻生子 后来他 ...
-
后来他才知道,某位同学早已有了三个小妾,所以问题才会变得棘手。
那位同学的父母怕他在国外出事,想提前留个种,早早给他纳了三个小妾,本质上还是传宗接代的老思想在作祟。那张绘青呢,他怎么不急着结婚生子呢?
秋翦水问:“那你想过娶妻生子吗?你也到了该结婚的年龄吧!”
“不是很想。”
“为什么?”
“没钱没粮,人家姑娘跟着我一起还债啊?”
“说得跟她们嫁给别人就有钱有粮了一样。”
张绘青无法反驳,因为事实如此,他的一些工友比他还穷,依旧能娶到老婆。尤其是现在报纸都在讲亡国灭种,群众的生育意愿更加强烈。可生下来又养不活,岂不是让女人白受罪?
张绘青是一个有傲气的人,不然也干不出为父报仇的事。他的傲气表现在女人身上,就是自己的老婆必须活得有个人样。如果自己的女人过得很惨,那说明他无能。
他是绝对干不出让自己老婆当妓女这种事的。每次路过三不管的窑子,看那些上了年纪的妇女还要往脸上涂脂抹粉,被别的男人嘲笑人老珠黄,他就感到无比悲哀。
首先是替那些女人。她们很多都是有丈夫有孩子的已婚女人。按照人们的说法,这是找到归宿安稳下来了啊。可为什么会宿在窑子里呢?她们的丈夫把她们领到这里来的!
所以张绘青也替那些男人感到悲哀。这群无能的麻木的畜生,居然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出卖自己的家庭成员。他们难道不知道什么叫羞耻吗?
那些嘲笑的男人更令张绘青愤怒。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可笑的。他们□□的时候挑挑拣拣,嫌弃这个嘲笑那个,等将来有一天自己买不起米面的时候,他们也会把自己妻女卖掉。他们也能忍受自己妻女叫人挑挑拣拣吗?
他们就不能意识到,自己挑挑拣拣的,也是别人的妻女?
这些人根本没有羞耻心,他们烂透了,这样烂透的社会养育出这样烂透的人。
张绘青决不允许自己活成这样。他是要结婚生子的,但是他以后的老婆孩子不能吃这种苦,他会承担起一个男人养家的责任。至少就眼下来说,他得先把家里的欠债还清。
秋翦水又问:“哦,那你就是没有喜欢的姑娘喽?”
张绘青不解道:“这跟喜欢有什么关系?”
秋翦水瞪大了眼睛:“结婚当然要跟喜欢的人啊,这叫自由恋爱。两个人之前不认识,被父母撮合,这叫包办婚姻。包办婚姻不可取。”
“哈?”
“你想包办婚姻啊?”
“不然呢,我上哪里去认识姑娘?两个人结婚过日子,要什么喜欢。只要能过下去就行。”
秋翦水属实没想到,张绘青这人在感情上这么古板,他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呢?
“因为跟喜欢的人结婚,两个人会越过越好,这个家会越来越兴旺。”
“不就是两个人八字相合吗?”
“你还搞封建迷信啊?”
“你才搞封建迷信呢!你这话说得神神叨叨的。”
“这是事实。两人互相喜欢,结婚后夫唱妇随,家庭就会兴盛。反之就会经常吵架,家庭就会走下坡路。”
“谁说夫唱妇随一定要喜欢,只要两个人都是好人,日子就能过下去。”
秋翦水总算明白了,张绘青是不知道喜欢这个东西。他不能理解爱情!他只懂得儒家那些仁义礼智信的东西。
秋翦水说:“等你爱上一个人,你的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因为他占据了你全部的视线。”
张绘青皱眉道:“我爱上他就瞎了眼吗?看不见别的东西?”
秋翦水还想跟张绘青再讲讲什么是爱情,可秋家的大门就在前面,他生怕自己的心思被家里人看破,只得闭嘴。
“行了,你把我放在这里,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秋翦水从后座上跳下去,落地的时候脚腕一点也不疼,张绘青没骗他,那院长的药还真管用。
他对张绘青体贴地说:“这自行车你骑回家吧。不然走回去多累啊!”
张绘青也没拒绝,问道:“那我什么时候还给你?”
秋翦水在这方面无师自通,坏笑道:“你什么时候愿意做我的保镖,就什么时候把车还给我。”
张绘青皱眉:“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啊!”
张绘青不跟他浪费口舌,骑着自行车走了。留下一句:“我到时候直接把车停在你家门口。你出门的时候留心点。”
真是不巧,秋翦水进门的时候,他爹正在大厅里和人算账。听到开门的动静,大厅里的人不约而同地看过去,正看见蹑手蹑脚的秋翦水。
秋金贵看见儿子身上穿的破烂衣服,张口骂道:“昨晚去哪里鬼混了!你身上穿的这是什么衣服?!真给我丢脸!”
有外人在,秋翦水不好发作。
他爸坐在单人沙发椅上,右手边的长沙发上坐着三个西装革履的人。他们看起来又年轻又老气,没一个是秋翦水熟悉的面孔,看向他的眼神带着警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做心虚事呢。
秋金贵一开口,他们就知道秋翦水的身份,瞬间放松警惕,脸上也挂起笑容。
大腹便便的西装男笑道:“秋先生也不要把孩子管得太严,年轻人爱玩是正常的,我年轻的时候也爱玩,现在不也很正经吗?”
“是啊,都说虎父无犬子。秋老板应该对自己儿子有点信心才是!”
旁边面色白净的细长男人但笑不语,给秋翦水留下了沉稳优雅的良好观感。
秋金贵催促道:“赶紧上去把衣服换了,然后下来跟你爸爸的朋友打个招呼。”
秋翦水老老实实地换好衣服,下来给他们端茶倒水。
秋金贵和颜悦色地介绍道:“这位是南京来的张将军。”
秋翦水一边倒茶,一边趁机偷看这位张将军:他身材中等,个子不高,腰背笔直,可称得上一句气宇轩昂,美中不足的就是眉毛上长了一个大痦子,给人感觉不那么忠厚。
不知道他一个将军,没事干嘛来天津。
张将军笑着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称赞道:“好茶!比我在上海喝到的茶还要好,秋先生真是好福气啊。”
“哪里哪里。”
“这位是诚孚信托公司的刘敦化先生。”
秋翦水对这人观感最好,一听他是诚孚信托公司的,心中好感更多。
诚孚信托公司可谓是天津民族金融业的典范。恒源纱厂因战火出现经营不善,是信托公司介入帮助,才没有像裕大那样被外商控制。
看来他爹迷途知返了,决定把纱厂卖给其他人。
“这位是银行的陈畅达先生。”
陈畅达大腹便便的样子也很符合他的印象。
在他们的谈话中,秋翦水才知道父亲早就想出手富裕纱厂,所以才会任他折腾。本来就是要卖出去的资产,要是能让他起死回生算赚了,折腾不出什么名堂的话也不要紧,就当给他练手了。
秋翦水心里有点不高兴,合着他这半年的努力,在他老爹眼里,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他是真投入了时间精力和感情进去的啊!
秋翦水看着几个人打太极打了不知道多少轮,最终决定明天中午在惠中饭店吃午饭。他知道,吃完饭就是要签合同,终于打起精神,和他爹一起送走了这几尊大佛。
“爸,我实在想不明白,那个张将军是来干什么的?”秋翦水回想起那个笑嘻嘻的,一直没说过几句话的将军,心中疑惑,忍不住问道,“难道是过来撑场子的?”
他爹冷笑道:“呵,你说得没错,确实是来撑场子的!”
秋翦水忍不住发牢骚:“呵,我们厂子就在那里,就怕他们先拖欠欠款吧!”
“他就是来给我们撑场子的!”
这话说得秋翦水云里雾里的,他爹什么时候跟南京搭上线了?
秋金桂点了根雪茄,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几许,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好几岁,一脸疲惫的样子。
秋翦水想:看来他爹还是挺在乎他的。他只离家出走一夜,他爹就担心得老了几岁。
秋金桂语重心长地说:“这张将军是来借咱家厂子当军营的。以后,他们要长久地驻扎在那里了。”
“为什么,难道又要打仗了吗?”
秋翦水走的时候,就有消息说天津要打仗,各路兵马都要争夺这一块宝地。他们家纱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走下坡路的。
秋翦水骂道:“怎么,南京来的又要打谁啊,北京的还是山西的。总是自己人打自己人,再这样打下去,早晚全打没!东北已经打没了!”
秋金桂等秋翦水发泄完,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哼,这次如你所愿了,不是自己人打自己人了,这次打外人。你满意了不?”
“……什么意思?”
秋金桂又吸了一口烟:“我也不清楚,说是防患于未然。可能跟你那位秘书长朋友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