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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天光微熹, ...

  •   天光微熹,晨曦还未完全穿透老巷的薄雾,甘绾懿便被脚踝处一阵钻心的刺痛惊醒。
      昨夜那场崩溃的哭喊似乎耗尽了她的力气,她在恐惧与疲惫的夹缝中浅浅睡去,梦里全是煤球焦躁转圈的身影和那片阴森的荒山墓地。醒来时,浑身像是被冷水浸过一般湿冷,脚踝处的红肿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蔓延到了脚背,轻轻一碰,便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撑着床沿,单脚落地,刚一站稳,眼前便是一阵发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如纸,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晕开的墨,哪里还有半分昔日职场精英的干练模样?
      “懿懿?你起来了?”冯瑾琇端着热粥推门进来,见女儿这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快坐下快坐下!这脚都肿成什么样了,今天哪也不许去!”
      甘绾懿顺从地坐回床边,看着母亲忙前忙后地找药酒、拿纱布,心里那股名为“理智”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
      “妈,我自己来。”她声音沙哑,伸手去接药酒。
      “别动!”冯瑾琇按住她的手,一边小心翼翼地给她揉搓脚踝,一边絮絮叨叨,“我就说你这孩子从小就倔。前几天你就神神叨叨的说睡不好,昨晚更是哭成那样……我看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摔伤,肯定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妈已经让人备好了车,今天无论如何,妈带你去找张姨,让张姨和她孙女给你看看。”
      “不去。”
      这两个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语气生硬,带着甘绾懿惯有的骄傲与防备。
      冯瑾琇动作一顿,抬头看了女儿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心疼:“都这时候了还嘴硬?不是你昨天晚上又哭又嚎的时候了?懿懿,妈知道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讲究科学。但有些事,科学解释不了,不代表它不存在。妈在这世上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奇事比你吃过的米都多。有些资源,有些圈子,不是你在写字楼里能接触到的。听妈一次,好吗?”
      甘绾懿脸上一热,辩驳道:“那是……那是疼糊涂了。我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去求神拜佛?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她嘴上说着“小事”,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昨夜崩溃之后,她其实偷偷用手机搜索了关键词:“误入无主墓地症状”、“被东西缠上 表现”、“宠物突然死亡预兆”。
      屏幕上跳出的结果让她心惊肉跳——那些论坛里的帖子、匿名社区的分享,描述的症状与她如今的处境惊人地重合:无缘无故的平地摔跤、夜间听到已故宠物的叫声、身体莫名发冷、精神恍惚、甚至出现幻觉。更有甚者,提到了“替身挡灾”的说法,说是家养宠物若突然暴毙,往往是因为感应到了主人身上的灾祸,强行替主挡了一劫。
      那些文字像是一颗颗石子,投进她原本坚不可摧的理性湖面,激起层层涟漪。作为策划总监,她习惯了用数据和逻辑构建世界,可面对连日来的怪事——衣柜门的异响、凭空出现的玩具、夜里的猫叫,还有此刻火辣辣疼痛的脚踝,所有的逻辑都显得苍白无力。
      尤其是江麒麟那句精准得可怕的断言:“半个月前,去过荒山吧?误入过无主墓地群……”
      那个细节,除了她自己,绝无第三人知晓。如果连这种隐秘的行踪都能被一眼看穿,那网上这些看似荒诞的“撞邪”理论,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敷完药,甘绾懿借口想透透气,撑着拐杖慢慢挪到楼下。小区里阳光明媚,老人们在下棋,孩子在追逐,一派祥和。可甘绾懿却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冰冷的世界。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冷感依旧缠绕在周身,即使是在正午的阳光下,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沿着石板路慢慢走,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都是心理暗示……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她不断在心里默念,试图用专业术语说服自己。
      然而,就在她走到小区花园的拐角处时,异变突生。
      脚下的石板路平坦无阻,阳光清晰地照在地面上,没有任何障碍物。可甘绾懿却突然感觉脚踝处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拽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绊住了她的腿。
      “啊!”
      她惊呼一声,手中的拐杖根本来不及支撑,整个人重重地向前扑去。
      “砰”的一声闷响,膝盖和手掌重重磕在粗糙的石板上,瞬间磨出了血痕。脚踝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周围的老人们见状,纷纷围了上来:“哎呀,怎么摔得这么狠?”“快扶起来,是不是低血糖了?”
      甘绾懿被扶起时,脸色惨白如鬼。她颤抖着回头看向身后——那里空空如也,只有风吹树叶的影子在地上摇晃。
      没有石头,没有坑洼,甚至没有一丝凸起。
      “怎么可能……明明什么都没有……”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这不是意外。这是江麒麟说的,“被缠上了”。也是网上那些帖子里提到的,“拦路祟”。
      那一刻,甘绾懿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当超自然的力量真真切切地作用在她身上,当她意识到煤球临死前对着空气哈气、焦躁转圈 可能是在替她挡灾时,那种愧疚与恐惧交织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骄傲。
      “煤球……是不是我害了你……”她捂着胸口,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回到家,甘绾懿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满是血痕的手掌和肿胀的脚踝,沉默了许久。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一个关于“宠物替主挡灾”的讨论帖上,最后的回复写着:“若宠物已去,主人必遭大难,唯有寻高人化解,否则性命堪忧。”
      冯瑾琇回到家,看到女儿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得眼圈都红了。她没有多说什么废话,只是静静地走到甘绾懿身边,蹲下身,轻轻握住女儿冰凉的手。
      “懿懿,不能由着你来。”冯瑾琇的声音温柔却坚定,“妈知道你心里难受,也知道你放不下那些所谓的‘面子’和‘理智’。但在妈眼里,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咱们去试试,不管有没有用,总比这样下去强。就算是为了煤球,为了它走得安心,你也得去。”
      甘绾懿抬起头,眼眶通红,看着母亲那双充满智慧与慈爱的眼睛,心中的坚冰终于融化。
      “好。”她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答应了。
      虽然心里依旧别扭,想着明天见到江麒麟该如何面对自己昨日的傲慢与今日的狼狈,但为了煤球,为了活下去,她愿意低下这颗高贵的头颅。此刻的她,只是一个走投无路、只想救回爱宠安宁、保全自身性命的普通人。
      夜色渐深,甘绾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窗外的月光清冷,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江麒麟那张清隽冷淡的脸,还有那句“等你回来再说”。
      “江麒麟……”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心里五味杂陈。那个姑娘明明看起来比她还小,说话却老气横秋,一副看透世情的模样。可偏偏就是这个人,一眼看穿了她的秘密,指出了她的绝境。
      “明天见了面,该怎么开口呢?”甘绾懿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自嘲地笑了笑,“之前把人家说得一无是处,现在又厚着脸皮去求助,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但她更清楚,比起面子,煤球的安宁和自己的性命更重要。那份别扭虽然还在,却已被生存的本能和对未知的恐惧压了下去。
      窗外的风停了,床头挂着的煤球项圈轻轻晃动,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叮”,仿佛在回应她的心绪。甘绾懿握着被角,心里的恐惧渐渐沉淀为一种决绝。
      “不管你是神棍还是大师,只要能救煤球,让我做什么都行。”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道,“江麒麟,这次,我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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