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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甘绾懿从张 ...

  •   甘绾懿从张记纸扎店出来后,并没有直接回家。
      她在老巷里漫无目的地绕了半圈,试图用傍晚微凉的风吹散心头的烦躁。路边卖烤红薯的大爷正吆喝着“热乎的”,那甜腻的香气往日里最能安抚人心,可今日闻在甘绾懿鼻端,却只觉无味,甚至带着一丝令人作呕的甜腥。江麒麟那句“被缠上了东西”的话,像根细针,时不时扎一下她紧绷的神经。
      “荒谬。”甘绾懿在心里默念,强迫自己用逻辑去拆解,“不过是巧合,或者是她通过某种渠道打听到了我的行程,再结合心理学话术进行的冷读。”
      作为在 S 市厮杀四年的策划骨干,她习惯了用数据和逻辑构建防线。可当她的目光扫过自己刚刚崴伤、此刻正隐隐作痛的脚踝时,那道防线出现了一丝裂痕。平地摔?这在她严谨的人生履历里,简直是个笑话。
      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冷意扑面而来。明明客厅的空调开着暖风,温度计显示二十五度,可那股冷意却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奇怪,怎么这么冷?”甘绾懿搓了搓手臂,随手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煤球的陶瓷挂件撞在柜门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这本是寻常的声音,此刻听在甘绾懿耳中,却莫名觉得心慌,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夜幕降临,老小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虫鸣声不知何时也停了,只剩下风刮过窗棱的呜呜声,像极了某种低语。
      甘绾懿洗漱完躺在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她是唯物主义者,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疲劳过度产生的幻觉。可刚有点睡意,就听见衣柜门“吱呀”一声轻响,像是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她猛地睁眼,心跳骤然加速。
      “谁?”甘绾懿喝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单薄,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没有人回答。深吸一口气后,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衣柜前。柜门关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有。甘绾懿皱着眉,伸手拉了拉柜门,锁扣完好。
      “老房子木头热胀冷缩,或者是风压。”她低声给自己找着理由,声音却有些发干。可屋里的窗户明明关得紧,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哪来的风?
      刚躺回床上,还没来得及闭上眼,又听见“啪嗒”一声,像是有东西掉在了地上。声音来自客厅。
      甘绾懿再次起身,打开灯走到客厅。只见煤球生前的项圈,正静 静地躺在木地板中央。那项圈她一直挂在客厅高处的挂钩上,挂钩扣得死死的,怎么会平白无故掉下来?
      她蹲下身捡起项圈,指尖触到皮革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直窜心底。那感觉,不像是室温下的皮革,倒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冻得她指尖发麻。
      “怎么可能……"甘绾懿捏着项圈,站在客厅中央,望着空荡荡的屋子,第一次觉得这住了十多年的家,竟有几分阴森恐怖。墙上的影子被灯光拉得扭曲变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暗处窥视。
      理智告诉她要冷静,要寻找科学解释,可身体本能的恐惧却让她手心全是冷汗。她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把项圈重新挂好,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都关严了,才回到床上。
      可这一夜,她再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间,耳边竟隐隐约约传来猫叫。细细的,软软的,像是煤球小时候撒娇时的叫声。
      “喵……"
      声音就在床边,近在咫尺。
      甘绾懿猛地坐起身,打开床头灯,四处查看。床底、桌下、窗台,什么都没有。可那猫叫声却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在墙角,带着几分凄厉和焦急,像是在示警,又像是在求救。
      “煤球?”她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声,眼眶瞬间红了。
      猫叫声戛然而止,只剩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像是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她靠在床头,抱着膝盖,再也无法入睡。不是因为猫叫吵得她睡不着,而是那股从心底泛起的恐惧和不安,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不知道这猫叫声是幻听,还是煤球真的回来了,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在作祟。
      一夜无眠。天刚亮,甘绾懿就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起了床。脸色苍白如纸,眼底的红血丝藏都藏不住,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冯瑾琇早已起身,正坐在餐桌前翻看一份财经内参,手边是一杯黑咖啡。见女儿下来,她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如炬地扫过甘绾懿的脸,眉头微蹙。
      “脸色很差。”冯瑾琇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昨晚没睡好?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甘绾懿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说夜里的怪事。那些事太荒诞,说出来只怕会被当成精神出了问题,更何况母亲虽然内敛,但向来崇尚科学与理性。“可能还没适应家里的作息,没事的妈。”
      冯瑾琇没再多问,只是眼神深邃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对正在厨房忙碌的李婶吩咐道:“李婶,给懿懿盛碗燕窝,多加点冰糖,补补气。另外,把我昨天让陈医生留的那套检查单拿过来。”
      “妈,我真的没事……”甘绾懿想要拒绝。
      “听话。”冯瑾琇打断了她,语气虽轻,却带着一种长期掌控大局养成的气场,“我已经联系了市医院的王院长,他是我的心血管方面的老朋友。吃完早饭,我亲自带你去复查。你的身体状况,必须用数据说话,不能凭感觉。”
      甘绾懿看着母亲那双看似温和实则坚定的眼睛,知道反驳无用。冯瑾琇做事向来如此,不动声色地布局,雷厉风行地执行。她手里握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资源和人脉,甘绾懿至今都未能窥探全貌,只知道母亲随便一个电话,就能让许多普通人求之不得的专家腾出时间。
      可怪事并没有因为母亲的安排而停止,反而变本加厉。
      接下来的两天,衣柜门总在她不注意时轻轻晃动,煤球的玩具时不时出现在各个角落——明明收进了箱子,却出现在了枕边;夜里的猫叫声更是成了常态,每次她循声去找,却连半点猫影都看不到。
      她的精神越来越差,走路总觉得脚下发飘,像是踩在棉花上。那天在纸扎店门口被江麒麟预言的“平地摔”,竟真的应验了。
      午后,阳光正好,她在楼下散步晒太阳,脚下明明平坦无阻,却猛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瞬间红肿起来,额头上冷汗直冒。
      坐在地上,脚踝的疼一阵阵传来,甘绾懿的心底终于彻底慌了。
      她想起江麒麟的话,想起那次公司组织的户外活动。那是半个月前,部门团建去城郊的山上,为了找拍摄素材,她无意间走到了一片荒草丛生的墓地,没有墓碑,没有祭拜,只有大大小小的土堆,阴风阵阵。当时她只觉得浑身发冷,没多想,拍了几分钟就走了。现在想来,怕是那时候就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甘绾懿忽然愣住了。她想起煤球走前的那段日子,确实有些不对劲。那时候她工作忙,经常加班到深夜,煤球总是守在她身边,不肯离开半步。有时候她半夜醒来,会发现煤球蹲在卧室门口,对着空气哈气,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当时她只当是猫闹脾气,现在想来,那神情……像是在挡什么东西。
      还有煤球走的那天,监控里它焦躁地在房间里转圈,时不时抬头看门的方向,最后蜷缩在门口,再也没起来。宠物医院说是心脏病突发,可煤球身体一向很好,每年体检都没问题,怎么突然就……
      她想起这几天的怪事——项圈掉落、玩具移位、夜里的猫叫,每一次都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出现。那些声音虽然让她害怕,可奇怪的是,每当猫叫声响起后,那股萦绕在周身的阴冷感就会稍微退散一些。
      就像……有人在替她抵挡着什么。
      甘绾懿撑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屋,坐在沙发上,翻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搜索了“张记纸扎店”。
      页面上跳出的评价让她愣住了。竟全是好评,有人说老板娘的孙女会驱邪,有人说扎的宠物纸扎灵验,还有人说家里孩子撞了邪,被她几句话就解决了。
      “神了!江家丫头一眼就看出我家孙子丢了魂!”
      “本来不信邪,结果被她说准了所有症状,救了命啊。”
      “那小姑娘看着不爱说话,本事大着呢,比那些装神弄鬼的强多了。”
      看着那些评价,甘绾懿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锁上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茶几上。
      心底最后一道防线虽然出现了裂痕,但骄傲让她无法轻易低头。承认自己去求一个“神棍”,就等于承认自己这四年的理性坚持是个笑话,承认自己面对未知时的无能为力。
      “都是心理暗示,都是巧合。”她咬着牙,低声对自己说,“我不能病急乱投医。”
      傍晚,冯瑾琇看着她红肿的脚踝,又听她断断续续说起夜里的怪事,沉吟片刻,合上了手中的财报。
      “这么看倒像是冲到什么了。”冯瑾琇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你还记得老巷扎纸的张奶奶不?听说这些年张姨也是处理了不少这样的事。既然医院查不出器质性病变,要不,妈带你去看看吧?”
      甘绾懿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猛地摇头,语气生硬得有些刺耳:“不去!”
      冯瑾琇愣了一下,没想到女儿反应这么大。
      “妈,我说了我不信那些!”甘绾懿提高了音量,像是在掩饰内心的恐慌,“我就是最近太累了,加上脚摔了心情不好,才会胡思乱想。去那种地方干什么?让人看笑话吗?我还要不要脸了?”
      “懿懿……”冯瑾琇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疼地想要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可是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甘绾懿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牵扯到受伤的脚踝,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却依然倔强地挺直了脊背,“今晚我会好好睡觉,明天就会好的。谁也不许提去纸扎店的事,听见了吗?”
      说完,她不等母亲回应,便一瘸一拐地逃也似地冲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甘绾懿滑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无声地流淌,打湿了衣襟。
      她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一旦跨出那一步,就意味着她彻底向那个未知的、恐怖的世界投降了。
      夜色渐浓,老宅的客厅里,煤球的项圈又轻轻晃了晃,铃铛一声轻响,像是在提醒,也像是在催促。
      冯瑾琇站在卧室门外,听着里面压抑的抽泣声,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有敲门。她转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眼神深邃莫测。在这个小城,没人知道她手中握有多少隐秘的地产和资源,也没人知道她曾暗中投资过多少看似不起眼的传统行业。对于某些“非科学”的存在,她其实比常人有着更深的了解和敬畏,只是从未宣之于口。
      窗外,月光洒在老槐树上,树影婆娑。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轻轻拨动命运的琴弦,而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一只橘猫的影子静静蹲在窗台上,尾巴轻轻摇晃,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屋内那个憔悴的身影,像是在说——
      别怕,我还在。只是,你还要撑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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