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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脉传承 有点说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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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的瞬间,饭菜香裹着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江麒麟把行李箱往门边一靠,反手扯了扯外套,喊了声"奶奶,妈,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声音落在老小区的楼道里,带着点旅途的疲惫,却也有回家的松弛。这栋楼是九十年代的老房子,一楼是自家的纸扎店,二楼住人,现在大多时候就是奶奶住着,楼梯扶手被磨得发亮,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
张艳秋正擦着桌子,听见动静抬眼,脸上的笑意漫开来,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放,就凑过来打量。老太太六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件藏青色的对襟衫,手腕上戴着一串磨得发亮的檀木珠子。
"可算回来了,瘦了点,在外面没吃好?"张艳秋伸手捏了捏江麒麟的胳膊,眉头微蹙,"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又熬夜了?"
"还不是考编制熬的。"江麒麟一本正经地说,"人家是熬鹰,我是熬编制,熬着熬着鹰没了,编制也没了,就剩俩黑眼圈陪着我。"
张艳秋被她逗乐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就贫吧。"
叶淼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笑着接话:"回来就好,快洗手吃饭,特意给你炖的排骨,赶紧给我们小70补一补。"她四十来岁,眉眼间还留着年轻时的利落,围裙上沾着点油星,走路带风。屋里暖气烧得足,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江东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摆着小酒盅,见女儿进来,抬了抬杯子:"麒麟,来,陪爸喝一口。"
"爸,我不喝酒,我这人酒品不行,喝多了容易对着电线杆子喊考神保佑。"江麒麟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给自己盛了碗饭,"上次喝多抱着路灯杆子唱《好运来》,被邻居拍下来发群里了,我现在在咱小区业主群是顶流。"
江东被逗得哈哈大笑,酒盅一抬:"那更得喝了,咱家出个顶流不容易。"
"爸,您这是亲爹吗?"
"亲的,户口本上写着呢。"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江东喝着小酒,絮絮叨叨问了几句考试的事,见江麒麟半点不在意,也只摆摆手:"考不上就算了,反正你还年轻,刚毕业嘛,慢慢找方向。爸当年也是换了三个单位才定下来的,不急。"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江麒麟心里暖了暖。爸爸在市场科干了一辈子,小科长,没升过,但也没抱怨过,每天乐呵呵的,好像没什么事能让他愁太久。
张艳秋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看江麒麟的眼睛,那眼神里带着点琢磨。江麒麟被看得发毛,扒拉完最后一口饭,嘟囔道:"奶,你老看我干啥?我脸上有饭粒啊?"
她伸手抹了抹脸,又舔了舔嘴唇,"没有啊,我刚才照镜子了,今天挺干净的。"
张艳秋放下筷子,指了指她的眼睛:"你这眼睛,今天不一样了。"
这话一出,桌上的热闹淡了点。
叶淼递了杯温水给江麒麟,轻轻点头:"你奶早看出来了。"
江麒麟愣了愣,想起槐树下那缕魂,还有自己随口说的那句"回去",心里咯噔一下。她把高铁站出来遇鬼、随口喊了一句就让那魂散了的事说了,没添油加醋,只讲了个大概。说完,她自己先乐了:"奶,您说我这算不算面试加分项?面试的时候我跟考官说,我能送鬼,考官会不会直接给我递杯茶让我走?"
"你呀,就没个正形。"张艳秋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里屋,翻了半天,抱出一个落着薄灰的木盒子,放在桌上,"你爷爷当年留下的,我笨,学不会这些,一直收着,想着这辈子都不让你碰,可该来的还是来。"
木盒子是老榆木的,雕着简单的云纹,打开来,里面摆着几本线装的旧书,纸页泛黄,封面上写着"玄门基础""符纸入门""送魂要诀"的字样。还有几叠黄纸、一支朱砂笔,以及一枚磨得光滑的铜印。江麒麟伸手碰了碰那些书,指尖传来淡淡的凉意,心里竟没有半点抗拒,反倒有种莫名的熟悉——像是很久以前摸过这些东西,只是后来忘了。
张艳秋坐在她身边,慢慢说:"你爷爷当年是吃玄门这碗饭的,走的时候早,没来得及教太多。我当年算着你命中有些东西,以为是我学艺不精算错了,现在看来,可能只是时候没到。"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天赋醒了,就收不住了。往后该遇的事,该担的责,躲不掉。但也不用太当回事,就当多门手艺,反正你现在也没定下来做什么,慢慢学,慢慢看。"
江麒麟捏着那本《符纸入门》,翻了两页,上面的字迹苍劲,是爷爷的字。她心里没什么波澜,反而乐了:"奶,您早说啊,早说我就不考编了,直接去摆摊,写'祖传画符,无效退款',估计能赚点零花钱。"
"你呀,随你爷爷,遇事不慌,还能贫嘴。"张艳秋被她逗笑了,"晚上没事试试画张护身符,黄纸朱砂,照着书上来,不用强求,试试就好。"
"得嘞,那我今晚就上岗实习,争取早日转正。"江麒麟比了个OK的手势,"奶,您说我这要是画成了,能收多少钱一张?要是贵了是不是得办个会员卡?"
张艳秋抬手作势要打她,最后还是没舍得落下。
叶淼在一旁收拾碗筷,听见这话,手上顿了顿,没说什么,只是看江麒麟的眼神更柔了些。江东已经喝得微醺,趴在桌上打盹,嘴里还嘟囔着"慢慢来,不急"。
晚饭过后,江麒麟帮着收拾了碗筷,回了自己的小房间,把那木盒子抱了进去。
房间在二楼,还是老样子,书桌上摆着她小时候的画,墙上贴着几张艺术设计的手稿——那是大学时期的作业,画的是传统民俗与现代设计的结合。她把黄纸铺在桌上,倒了点朱砂,捏着那支朱砂笔,翻着书里最简单的平安符样式。
窗外的夜色渐浓,老小区的路灯昏黄,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屋里暖气足,窗户关得严实,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黄纸的沙沙声。江麒麟没学过这些,手生得很,第一次画歪了,朱砂滴在纸上晕开一团红,她"啧"了一声,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这玩意儿比设计稿难画多了,甲方最多让我改稿,这符纸画歪了就废了,还不能跟它商量商量将就用。"
第二次线条还是不流畅,她也不恼,擦了擦笔尖,重新画,倒有几分当年学画画时的韧劲——那时候为了赶一幅作品,她能连着熬三个通宵,眼睛红了也不停。
画到第五张,线条终于顺了,符纸的轮廓也像模像样。她放下笔,看着桌上的符纸,忽然觉得指尖有点发烫,那点热意顺着指尖漫到胳膊,淡淡的,却很清晰。
她愣了愣,拿起那张符纸,凑到灯下看,竟隐约能看到符纸上裹着一层极淡的白光,快得像错觉。
"成了?"江麒麟挑了挑眉,心里有点新奇,"我这算无师自通还是天赋异禀?要不明天去摆个摊,写'祖传画符,无效退款',估计能赚点零花钱。"
她把符纸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随手翻着爷爷的旧书,脑子里却莫名闪过槐树下那个姑娘的样子——纤细的身形,还有右眉上那颗小小的痣,哪怕是失了神的孤魂,也透着一股清冷的劲。
江麒麟甩了甩头,把这念头抛开,只当是白天遇上了稀奇事,印象深了点。"人家都看脸,我看鬼也看脸,这毛病得改改。"
她起身关了灯,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黄纸和朱砂的味道,还有老小区里淡淡的烟火气。楼下纸扎店里的纸人纸马在夜色里静默着,偶尔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以为这只是天赋觉醒的一个小插曲,却不知道,这晚灯下的一张符纸,槐树下的一次偶遇,早已为往后的日子,系上了千丝万缕的缘。
第二天一早,江麒麟是被楼下的动静吵醒的,推窗一看,张艳秋正在一楼纸扎店里整理货柜,见她醒了,在楼下喊了声:"麒麟,下来搭把手,今天有批货要清点。"
江麒麟笑着应了,套上衣服下了楼。纸扎店里光线有些暗,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纸扎品——纸人、纸马、纸房子,还有最近新出的纸扎手机和纸扎笔记本电脑。张艳秋正拿着本子清点,见她下来,递给她一沓金纸:"来,叠元宝,躺平归躺平,家里的活也得搭把手。"
江麒麟接过金箔纸,找了个凳子坐下,笨手笨脚地叠起来。店里暖气烧得足,金纸泛着淡淡的光,门外老小区的楼道里传来邻居上班的脚步声,一切都安静又平和。
张艳秋叠元宝的手很熟练,手指翻飞间,一个元宝就成型了。她边叠边说:"你爷爷以前说,这纸扎的东西,烧过去就是真的。有人不信,说这是迷信,可有些事,信则有,不信也有。"
"奶,您说我要是给下面烧个KPI考核表过去,是不是能让他们少加点班?"江麒麟手里的元宝叠得歪歪扭扭,像只被捏扁的饺子。
张艳秋看了一眼,伸手帮她调整了一下:"手要稳,心要静。这东西不是随便叠的,每一折都有讲究。"
"知道了。"江麒麟应着,指尖还留着昨晚画符时的那点余温,"奶,您说这元宝烧过去能兑换吗?要是能兑换,我多叠点,到时候您想去哪玩我给您报销。"
张艳秋抬手又要打她,最后还是笑了:"就你话多。"
店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货架上的纸人轻轻晃动。江麒麟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从考编失利归乡的那天起,她的生活,已经悄悄变了模样。
不过反正还年轻,慢慢来呗。
而那个槐树下的姑娘,右眉上有痣的孤魂,会在什么时候再次出现,她还不知道。
不过江麒麟心想,真要是再遇上,高低得问问人家要不要办个"阴间居住证",自己现在算是半个专业人士了,能给打个折。